“你这是去进货了?”
“难得去一次嘛,再说了,好多是给爸妈还有爷爷奶奶带的。”
进了屋,一股久不住人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这套望湖沁园的新房,自从婚后就没怎么正经住过。
地暖没开,空气里透着股渗人的凉意。
汪明把大衣挂在门口,那种从繁华京城骤然回到静谧小县城的落差感,此刻才真正涌上心头。
简单收拾洗漱,汪明先给家里二老报了个平安,随后便窝进沙发,点开了与白玲的视频连接。
屏幕闪烁几下,露出了白玲那张干练却略显疲惫的脸,背景是江城分公司临时租用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分公司筹备比预想的顺利,工商注册这块,那个欧阳可轩帮了大忙。”
白玲一边翻看着手中的报表,一边汇报道。
“他在江城地界上确实有些人脉,咱们几个关键手续卡在审批上,他打了个电话,半天就给办下来了,个人能力也相当不错。”
“人家那是看在咱们账户里那些资金的面子上。”
“不过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该给的报酬,一分都别少。不管是咨询费还是劳务费,做账要做得漂亮点。这条线留着,以后咱们在江城的业务只会多不会少,用得着。”
“明白,我已经安排财务去处理了。”
“你这次回去……是不是又想偷懒啊”
“休整几天。”
“京城这一趟,脑细胞死了一半。天塌下来也得让我先睡个安稳觉。后天你回来咱们再细聊。”
挂断视频,屋内重归寂静。
这一夜,汪明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南城的空气里夹杂着湿润的泥土腥气。
汪明没叫司机,从车库角落里推出来那辆落满灰尘的小踏板摩托车,随便套了件冲锋衣,戴上头盔,一拧油门,突突突地窜出了小区。
还是这玩意儿自在。
去苗圃看爷爷奶奶,开那辆招摇的车子反倒不方便。
风呼呼地灌进领口,却吹不散汪明心头的惬意。
正哼着小曲骑到半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响个不停。
汪明靠边刹车,掏出一看。
胡鹏?
这大清早的,村镇银行那边能有什么急事?
“喂?”
“汪总!您还在南城吗?”
听筒里,胡鹏的声音明显有些变调,急促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汪明眉头一皱,那种惬意的神色瞬间消失。
“我在,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能不能来行里一趟?现在!最好是马上!”
胡鹏很少这么失态,汪明盯着路边枯黄的野草看了两秒。
“等我十分钟。”
挂断电话,汪明没再犹豫,车头一调,小踏板在这个清冷的早晨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直奔村镇银行而去。
行长办公室。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门锁都反锁了两道。
胡鹏脸色发白,手里捧着个茶杯,见汪明推门进来,差点没直接站起来把杯子扔了。
“汪总……”
“别废话,直说。”
汪明把头盔往沙发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下。
“谁找过你了?”
胡鹏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前天,就在您回来的前一天。祥瑞公司的魏巍来找我了。”
魏巍?
“祥瑞公司最近资金链出问题了?找你贷款?”
“如果是祥瑞公司贷款,我就不这么慌了!”
胡鹏苦着脸,身子往前探了探:“他不代表祥瑞,他说他是代表县财政局来的。”
“继续。”
“他开口就要两个亿。而且是急用,这周之内必须到账。”
“我当时就懵了,问他要这笔钱做什么,有没有抵押物,走什么流程。”
“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别问那么细。这笔钱关系到财政局,甚至牵扯到县上几位主要领导的前途。如果这钱不到位,天就要塌了。”
“借两个亿,还不让问缘由?就算是邱宏睿亲自坐在这儿,也没这个规矩!拿领导的前途来压银行?他魏巍算个什么东西,敢在中间当这个传声筒?”
胡鹏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没敢答应,但也没敢直接回绝,只说要向董事会汇报。汪总,这事儿太邪乎了。如果是正规财政周转,为什么要让他出面来借钱?”
汪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这里面味道不对。
太不对了。
如果是正常的财政缺口,二叔汪建柱作为财政局长,不可能不跟自己通气。
哪怕是违规操作,也该是二叔私下找自己,而不是让一个外人魏巍跑来胡鹏这里大放厥词。
除非……
这事儿连二叔都被蒙在鼓里?
或者,这事儿大到连二叔都不敢轻易开口?
“这件事,除了你和魏巍,还有谁知道?”
“没了!魏巍也是私下找的我,没走信贷部。”
“把嘴闭严了,就当魏巍从来没来过。”
汪明抓起头盔,大步流星往外走。
“我不给你打电话,谁来问这笔钱,都给我顶回去。就说没钱,头寸调不过来!”
出了银行大门,汪明立刻拨通了汪建柱的私人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挂断了?
汪明心头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二叔平时极少挂他电话,除非是在开极其重要的会议,或者是不方便接。
他跨上小踏板,却没急着发动,而是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
五分钟。
十分钟。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手机才突兀地响了起来。
“明明啊,刚才在向邱书记汇报工作,不方便。”
电话那头,汪建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沉稳。
“二叔,您在局里吗?”
“在,怎么了?”
“我过去找您,现在。”
汪明没多解释,挂断电话,油门一拧,直奔财政局大院。
保安愣了一下,直到看清头盔下那张熟悉的脸,才慌忙升起栏杆。
汪建柱站在办公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个骑着破摩托进来的侄子,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忍不住摇头失笑。
等汪明推门进来,汪建柱正端着茶杯,指了指他手里的头盔。
“你这身价,怎么想起骑这个了?好久没见你这副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