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有些面子,不得不给。”
“商务部外贸司,刘一轩。人家为了那几千万吨大豆的事,专门从京城飞过来,名为看展,实则是为了见你这尊大佛。”
汪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是什么大佛,不过是这次在那份在此前被视为天书的USDA报告出炉前,自己那近乎妖孽的预判,惊动了庙堂之高。
国家队入场,需要的不只是资金,更需要这种能看穿迷雾的眼力。
普贤禅寺,钟声悠远。
汪明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屋内茶香袅袅。
乔梁正坐在罗汉床上,对面坐着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
。白衬衫,袖口挽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自有一股子书卷气中透出的威严。
“说曹操,曹操到。来来来,老弟,给你介绍一下。”
乔梁侧过身,手掌引向那位中年男子。
“这位就是商务部外贸司的刘一轩司长。”
没有任何官架子,刘一轩站起身,目光在汪明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欣赏。
“汪总,久仰。早听老乔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刘司长折煞我了。”
“叫我小汪就行。在您面前,我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晚辈。”
三人落座。
汪明没有客气,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泡茶的活计。
他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小罐茶叶,沸水冲入紫砂壶,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一股独特的兰花香气瞬间溢满斗室。
“这是南城的北山茶,野路子,比不得大红袍金贵,但胜在回甘悠长,刘司长尝尝?”
汪明斟满三杯,动作行云流水。
刘一轩端起茶杯,轻嗅这股山野之气,眉眼舒展。
“好茶。不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汪总这茶选得好,人也藏得深啊。”
“这次大豆那一仗,打得漂亮。中粮和中储粮那几位老总私下里都在打听,是哪路神仙看破了美国人的障眼法。这一波提前锁价和反向操作,给国家省下的外汇,可是个天文数字。”
看似闲聊,实则是在掂量汪明的斤两。
汪明神色不变,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刘司长谬赞了。神仙哪敢当,这都是乔哥的功劳。”
“如果不是乔哥不仅亲自跑,还顶着压力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我也没那个底气瞎猜。我不过是站在路边,看着天气不好,随口喊了句要下雨,真正那是带伞赶路的,是乔哥。”
这一记太极推手,推得漂亮。
乔梁哈哈大笑,指着汪明笑骂。
“你小子,少往我脸上贴金。我那是死马当活马医,真正一锤定音的,还是你那句美国人不要脸。”
刘一轩也笑了,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感叹一声。
“是啊,美国人不要脸。前几天农业部那个修正数据一出来,华尔街那帮吸血鬼脸都绿了,咱们这边却是松了一大口气。不过……”
刘一轩重新戴上眼镜,笑容收敛,语气变得沉重。
“说到底,还是咱们自己这碗饭端得不够稳。今年虽然避过一劫,但产能缺口摆在那,明年、后年,还得看人家脸色吃饭。”
汪明心头微动。
这是在探底,也是在问策。
“听说国家在巴西那边已经开始布局了?”汪明试探着问了一句。
刘一轩随即赞许地点点头。
“消息够灵通的。确实在谈,那是咱们的南美粮仓计划。但这饭得一口口吃,远水解不了近渴。明年,大概率还得硬着头皮跟美国人做生意。”
“到时候风云变幻,还得请汪总多费费心,帮我们参谋参谋。毕竟,你在期货市场上的嗅觉,比我们要灵敏得多。”
“刘司长言重了。”
“国家大事,我这升斗小民不敢妄议,怕误导了决策。不过若是私下里喝茶聊天,刘司长不嫌弃我胡说八道,我倒是乐意分享一点个人的拙见。”
既不推脱责任,也不逾越红线。
这分寸,拿捏得极好。
“好一个私人交流!”
刘一轩拍案叫绝,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茶喝得痛快,人也见得痛快!”
他看了看腕表,脸上露出歉意。
“身不由己啊,还得赶晚上的红眼航班回京城开会。汪总,来日方长。”
刘一轩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下次来京城,一定要联系我。到时候我请你喝真正的贡茶,咱们再好好聊聊这天下的大势。”
“一定。”
送走刘一轩,齐素苑重新归于宁静。
乔梁并没有急着走,而是重新坐回罗汉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
“怎么样?这人虽然是官身,但路子正,是个干实事的。”
乔梁看着汪明,眼神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谢了,乔哥。”
汪明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能搭上商务部这条线,对他未来的布局至关重要。
“少来这些虚的。”
乔梁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
“我也得走了,今晚还要赶回安京,明天一早飞花城。这边是你要的花卉苗木资料,我都让人整理好了,品种、产地、价格,一清二楚。”
他指了指那叠资料,促狭地眨了眨眼。
“回头你发给苏绾,让她慢慢挑。为了你小子这点私事,哥哥我这双腿都快跑细了。”
汪明拿起资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乔哥,既然你要走,那有件事我得正式通知你。”
汪明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大红请柬,双手递了过去。
“我的婚礼,你必须到。”
乔梁一愣,接过请柬翻开一看。
烫金的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十月二号?”
“晚上十点?”
这个时间点,在这个讲究良辰吉日的传统县城里,显得格外诡异突兀。
“你小子,结个婚都搞得这么特立独行。”
乔梁合上请柬,仔细地收进西装内袋,轻轻拍了拍胸口。
“放心。到时候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一定准时到场讨这杯喜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