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行长办公室。
茶香袅袅,汪明亲自给邓蕙倒了一杯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邓蕙也不扭捏,大方落座,双手捧着茶杯,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顶头上司。
“刚才的发言很精彩。”
汪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过我很纳闷,我在县里的发言稿并没有在行里传阅,甚至连底稿都没留几份,你是怎么看到的?”
邓蕙愣了一下,随即坦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在那天去我姐夫家吃饭时,在他书房的桌子上看到的。当时觉得这观点惊世骇俗,却又切中肯綮,就多看了几眼。”
汪明身子后仰,倚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目光锐利如刀。
“那你觉得,这真的可行?还是说,这只是你为了迎合上司,特意准备的投名状?”
“投名状自然是要纳的,但若是违心之言,我也说不出口。”
邓蕙放下茶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汪行长,我在省城待过,您提出的互联网银行,不是空想,是保命符。所以我说,我对海市银行的未来,更有信心了。”
汪明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同类的畅快。
“好!既然你有这个见识,那科技信息部交给你,我就放心了。放手去干,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四月的南城,在忙碌与变革中悄然流逝。
东平支行的装修进入尾声,花生助农项目大获全胜,内部的人事架构也在邓蕙的梳理下焕然一新。
五月的一号,劳动节。
难得的假期,汪明却没有和往常那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加班,甚至连值班表上都没有他的名字。
他换下了一身严谨的西装,穿上了一件休闲的夹克,整个人显得年轻了不少。
“备车。”
汪明拿起手机,给岳正山发了条信息,随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里透着几分难得的柔情。
“白玲,收拾好了吗?咱们该出发了,李华那小子的婚礼,要是去晚了,可是要被罚酒的。”
电话那头的白玲显然也在等这个消息,声音里透着欢快,两人在电话里就把行程敲定。
这次去云省,不仅仅是两个人的旅行。
早在五一前夕,汪明接到了李华的那通报喜电话。
汪明转头就联系了在银监局工作的大学死党刘恒,这家伙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主,一听要去云州那种原生态的地方喝喜酒,当即拍板要带上女友李梅同去。
最让汪明跌破眼镜的,是来自京城的那个电话。
黄琛这小子,平日里看着一副京城阔少的玩世不恭样,电话里却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汪哥,这回我也去!不过我不用你带,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娘家人。”
这小子居然追到了新娘子巴桑拉姆的妹妹,那个叫巴桑梅朵的小姑娘。
“行啊你,这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汪明在电话里调侃,黄琛在那头嘿嘿直乐,一句汪哥,我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妹夫把得意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
四月三十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岳正山那辆稳健的黑色轿车将汪明和白玲送抵机场。
数小时的云端穿梭后,他们在云省省城与刘恒、黄琛两队人马顺利会师。
久别重逢,少不了一番寒暄,但为了次日的长途跋涉,众人都早早歇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考斯特中巴车载着一行人向云州深山进发。
随着海拔攀升,窗外的景致开始变得狂野而壮丽。
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云雾在山腰间缠绕,金沙江水在峡谷深处奔腾咆哮。
“乖乖,这简直是人间仙境啊!”
刘恒扒着车窗,手里的相机快门按个不停。
李梅也是一脸惊叹,作为久居都市的监管干部,这种原始粗犷的美对视觉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黄琛,也被这川西高原的景色震得啧啧称奇。
汪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含笑。
前世他也曾向往过这里的宁静,只可惜那时身不由己。
经过数小时的颠簸,大巴终于缓缓驶入了云州县城的汽车站。
车门刚一打开,一阵略带凉意的高原风扑面而来。
汪明率先下车,正准备在人群中寻找李华那个书呆子或者穿着藏袍的格桑,视线却被迎面快步走来的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挡住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发际线略高,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汪总!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汪明微微一怔,脑海中迅速搜索记忆,随即认出了来人。
云州县主管教育的张县长,旁边那位稍微富态点的,是教育局的王局长。
这阵仗,不对劲。
李华结婚,怎么把县里的父母官都惊动了?
“张县长,王局长?”
“我这次是来参加好兄弟的私人婚礼,怎么敢惊动两位领导的大驾?”
“哎!汪总这就见外了!”
“唐书记特意交代了,您汪总是我们云州的贵人。不管公事私事,到了这一亩三分地,那就是最尊贵的客人,必须最高规格接待!要是让您自己打车去酒店,唐书记非得撤了我的职不可!”
旁边的王局长也连忙附和,笑得见牙不见眼。
“是啊汪总,况且李华老师现在可是咱们云州乃至全省的教育扶贫先进典型,他的事迹连央视都报道了。他的婚礼,就是咱们县里的大喜事,我们来接站,那是顺理成章!”
盛情难却。
原本打算低调出行的众人,稀里糊涂地被请上了几辆早就等候在旁的公务用车,一路绿灯直奔县城最好的酒店。
车上,张县长更是事无巨细地介绍安排:“汪总,各位贵客,咱们先去酒店稍作休息,简单吃点便餐。下午我安排车送各位去李华在县城的新房认认门。晚上唐书记已经在县委招待所设宴,就连隔壁市的罗州长听说您来了,也在往这边赶。”
这一连串的安排,把坐在后排的刘恒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银监局的,平日里也没少跟银行高管打交道,但没想到,跑到这千里之外的穷乡僻壤,居然能让县委书记设宴,州长赶路作陪?
这也太玄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