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凛冽,吹得纸张哗哗作响。
“如果你感兴趣,回去看完材料再定,我不急。”
陈光荣没有接文件,反而是深深地看了汪明一眼。
“汪老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按照你现在的身家,别说五六个亿,就是十个亿你也掏得出来。这种独角兽级别的苗子,换作别人早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肥水流了外人田。你为什么要找人入局?”
这才是生意人最核心的疑问。
天上掉馅饼,往往地上就有陷阱。
“钱,我确实有,但独食难肥,这个道理光荣哥你应该比我懂。”
他抛竿入水,浮漂在湖面立定。
“有钱大家一起赚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创始团队对于我也有一票否决权这件事,心里多少有些忌惮。引入新的资方,平衡股权结构,是为了安他们的心,也是为了让公司跑得更稳。”
陈光荣听罢,恍然大悟,手指虚点了两下。
“高明!这是帝王心术啊,既当了靠山,又给了空间。”
“这个项目,我投一个亿!”
这下轮到汪明愣住了。
“光荣哥,你连材料都没看,甚至连财务报表都不知道,这就定了?这可是一个亿,不是一百块。”
陈光荣哈哈大笑,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扔给汪明一根。
“我看人,不看表,你汪明的眼光,在南城那是金字招牌。不过话说回来,这公司现在还是亏损状态吧?”
“何止亏损,简直是碎钞机。短期内别指望盈利,我们的目标是纳斯达克,是上市。”
“那是自然,既然要做行业龙头,哪有不烧钱的道理。要是现在就赚钱,那格局反而小了。”
陈光荣弹了弹烟灰,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
“刚才你提了一嘴,那个龙骨通商是不是也想投?”
汪明点头,目光盯着湖面起伏的波纹。
“是,他们开价很高,但我把他们拒了,我不喜欢被资本绑架。”
“这就对了!”
“汪老弟,你应该早说这事啊!龙骨通商那帮人属狗鼻子的,闻着血腥味就上,从来不干赔本买卖。既然他们都抢着要进,那就说明这公司绝对是块肥肉。有他们做背书,我还犹豫个屁?”
只要顶级资本看好,这事儿就成了九成。
汪明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避之不及的饿狼,倒成了说服陈光荣的最佳筹码。
这一上午,鱼护里依旧空空如也,但两个男人的心情却比钓到百斤大鱼还要畅快。
临收杆时,陈光荣随口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其他好项目。
汪明摇了摇头,只回了两个字:“暂无。”
次日,南城。
夜色如水,滨江路的霓虹灯倒映在江水中,波光粼粼。
一家清幽的露天茶座里,汪明正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
对面坐着两个人。
吴昊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城管夹克,旁边坐着李晓月,一身职业装显得干练清爽,正细心地替吴昊整理领口。
“什么?那个饱了么竟然是你的项目?”
听完汪明的叙述,吴昊瞪大了眼珠子。
作为南城首富之子,他虽然混迹在城管队体验生活,但对商业热点并不陌生,尤其这种在网上炒得火热的新兴公司。
“不仅是我的,而且未来它会覆盖全国每一个城镇,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我们的外卖骑手。”
吴昊吞了口唾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牛逼大发了!兄弟,这必须要带我一个啊!”
但他随即皱了皱眉,想起刚才提到的一些细节。
“不过既然要覆盖全国,那得招多少人?这玩意儿听起来很难盈利啊?”
没等汪明开口,旁边的李晓月扶了扶眼镜,一针见血。
“这种模式是典型的互联网打法,前期通过高额补贴和巨额推广费用抢占市场份额。只要竞争对手一天不死,烧钱大战就一天不会停止。从财务角度看,成本会持续高企,风险极高。”
作为银行出身的专业人士,李晓月的分析冷静而透彻。
汪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直言不讳。
“晓月说得没错。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们要用钱把竞争对手烧死,或者烧到他们不得不合并。风险确实有,而且很大。”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一轮融资的门槛很高,单笔投资五千万起步。”
吴昊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汪明。
“如果钱在我手里,这五千万我投!不仅是因为我信你汪明这个人,更是因为我也觉得这种懒人经济是未来的趋势。谁不愿意坐在家里就有热乎饭吃呢?”
汪明哈哈大笑,举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过这毕竟不是小数目,你回去好好跟吴伯父沟通一下。他是老江湖,如果他有意向,我们再谈细节。”
茶局散去,夜风微凉。
吴昊牵着李晓月的手,沿着江边慢慢踱步回家。
“晓月,如果是你,你会投吗?”
吴昊忍不住问身边的女友。
李晓月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侧头看着这个虽然家境优越却单纯热血的男人,眼神温柔却又理智。
“从财务风控的角度,我不倾向投资这种全靠烧钱扩张、短期看不到回报的项目,因为变数太多,一旦资金链断裂就是血本无归。”
“但如果是战略需要,或者仅仅是因为你信他,我会无条件支持你。”
吴昊嘿嘿一笑,刚想说什么,却被李晓月接下来的话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让伯父拿五千万去投一个短期没有任何回报、全靠讲故事的项目,恐怕比登天还难。伯父做实业起家,最看重现金流和看得见的资产。”
她回头望了一眼茶楼的方向,声音轻柔。
“其实汪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今晚找你,或许并不指望拿到这笔钱,更是想听听你个人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