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军听得心惊肉跳,手里那两颗核桃也不盘了,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还好当初葛向安那个老狐狸拉我入伙搞现货,我留了个心眼没敢碰。这要是沾上一星半点,恐怕这就不是亏钱的事,得进去踩缝纫机了。”
“上面这回是动真格的。”
“期价先是被那帮人联手打压,接着又硬生生拉回高位,现在期货现货一起狂飙,完全脱离了基本面。这种操纵市场的手段,简直是在公然打监管层的脸,上面能忍?”
“倒是前两天那四万手莫名其妙的砸盘,你想过是谁干的吗?”
肖军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年轻却老练的身影。
“汪明?”
“除了他,还有那个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陈光荣。”
陈嘉兴点了点头。
“陈光荣这次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汪明身上了,不过他赌对了。这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完美避开了即将到来的风暴。这回证监会就算要把天翻过来,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肖军站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这个汪明,嗅觉太灵了,灵得简直不像个人。难不成他在证监会里有通天的内线?”
“不清楚,我也让人查过他的底。”
“背景干净得和张白纸一样,履历之前也就是个普通的银行职员,现在经营个苗圃。可你看他干的事,先是敢硬杠赵锐锋,这次又敢在林承良嘴里抢食,每次都像是早已看透了底牌,有恃无恐。”
这种看不透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肖军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摆了摆手。
“罢了,不说他,这人有点邪性,以后尽量别招惹。既然上面要动手,那咱们也就别客气了,通知交易部,准备建仓做空!”
南城,苗圃大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汪明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正不紧不慢地清扫着地上的枯枝败叶。
这里远离了喧嚣的金融战场,只有泥土的芬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汪明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刘恒两个字。
“喂,刘恒。”
“汪明,忙啥呢?”
听筒里,刘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完全没了往日的轻松寒暄。
“在苗圃干活呢,修身养性。”
汪明把扫帚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掸了掸衣角的灰尘。
“你倒是悠闲。”
刘恒似乎往四周看了看。
“跟你说个事,千万别往外传。我听李梅说,他们单位已经接到上面的死命令,准备立案调查郑棉期货的不正当交易行为了。你要是手里还有单子,赶紧跑,晚了就来不及了。”
“谢谢提醒,不过我已经清仓了,现在账户里全是现金。”
“清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长长的一声呼气声。
“那就好!我也觉得这行情疯得不正常,炒这么高简直是要钱不要命。既然你出来了,我也就放心了,这几天千万别手痒再进去。”
又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
汪明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眼神却越发清明。
刘恒的消息,彻底印证了他对前世记忆的判断。
证监会的雷霆手段一旦降临,那些还沉浸在暴富美梦中的庄家和散户,将会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不过,那已与他无关。
次日。
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再次打破了苗圃的宁静。
陈光荣在电话里的大嗓门震得汪明耳朵嗡嗡作响,说是要立刻来南城。
“你在中城待得好好的,跑这小县城来干嘛?真来买兰花?”
汪明有些意外,这家伙刚在期货上赚了天文数字,不忙着数钱或者在会所里纸醉金迷,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哈哈!肯定买!汪老弟的地盘,我必须得来拜码头!”
陈光荣的笑声爽朗得有些过分,透着一股子难以抑制的亢奋。
中午时分。
陈光荣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却丝毫没有大老板的架子。
一下车,看到汪明正蹲在地上修剪一盆巨大的三角梅,他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冲了过来。
“哎哟,老弟,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亲自动手!”
说着,他直接抢过汪明手里的园艺剪刀,也不管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会不会弄脏,咔嚓咔嚓就剪了起来。
动作竟然还挺娴熟。
“老陈,你这是哪出?”
汪明哭笑不得,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开了一路车,坐得腰疼,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陈光荣红光满面,手里的剪刀舞得飞起。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天平仓后看着账户上那一长串零,他激动得一宿没睡,必须得找点事干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同时也必须第一时间见到汪明这尊活财神。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急匆匆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正是汪明的爷爷,汪德贵。
“哎呀!这不是陈老板吗!”
汪德贵一看陈光荣正撅着屁股剪树枝,顿时急了,连忙上前要去夺剪刀。
“使不得使不得!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小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快请陈老板进屋喝茶!”
汪明站在一旁,看着爷爷一脸热情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想笑。
老爷子一直把陈光荣当成天大的贵客,毕竟人家以前豪掷千金买过苗圃的兰花。
可爷爷哪里知道,这回他孙子带着这位陈老板在期货市场上赚的钱,都能买上好几万盆了。
到底谁才是谁的贵人,这账恐怕只有陈光荣自己心里清楚。
“老爷子,您别客气!我这就当锻炼身体了!”
陈光荣侧身躲过汪德贵的手,手里的活儿却没停,笑呵呵地指着旁边一盆不起眼的兰草。
“老爷子,您这盆是水九月吧?叶姿挺拔,好东西啊!”
“哎哟!陈老板好眼力啊!”
汪德贵一听这就来了精神,瞬间把让座的事儿抛到了脑后,拉着陈光荣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养兰经。
陈光荣也是个人精,一边点头附和,一边还不忘手上修剪枝叶,两人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汪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聊得投机,完全把自己这个正牌孙子兼操盘手晾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