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护国寺附近一家老字号豆汁店。
祝舟面前摆着三碗灰绿色、冒着奇特酸馊气息的豆汁,他表情悲壮,如同面对断头台的勇士。
“四年了……老子想的就是这一口!”他端起一碗,闭上眼,仰头,“吨吨吨……”
“呕——!!!”
豆汁刚下肚不到三秒,祝舟脸色瞬间由红转绿,猛地推开碗,扭头对着旁边的垃圾桶狂吐起来。
沈叶默默将自己面前的焦圈往后挪了挪。
吐完一碗,祝舟不信邪,擦擦嘴,又端起第二碗:“刚才没准备好!这次一定行!吨吨吨……”
“呕——!!!!”
这次吐得更惨,眼泪都飙出来了。
第三碗……祝舟的手已经有点抖了。
在沈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再次灌了下去。
“呕……呕……”这次连吐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趴在垃圾桶边干呕,脸色惨白如纸。
沈叶实在看不下去了,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叹了口气:“要不……咱先去完成第二件事?别跟自己过不去了,喝不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祝舟漱了半天口,才虚弱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仿佛经历了什么酷刑。
这嘴再硬,也终究喝不下这玩意儿……
“对……找表妹……报仇……”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拽住沈叶,“走,兄弟……跟我去武馆,我表妹今天肯定在那儿……”
沈叶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豆汁店,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妹,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同情以及好奇。
能把祝舟这种变态一脚踹进臭水沟的女孩……
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祝舟拽着沈叶,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尽头。
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砖建筑矗立眼前,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张氏武馆。
只是此刻,武馆那两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嚯!这么热闹?”
祝舟踮起脚尖往里张望,只看到攒动的人头,“难不成今天武馆搞促销,报名免费送鸡蛋?”
他扯住旁边一个伸着脖子的大妈,自来熟地问:“阿姨,里面啥情况?比武招亲还是鸡蛋大派送?”
大妈正看得起劲,被打断有点不耐烦,甩开他的手:“什么鸡蛋!看戏呢!青龙商会知道不?京城主事人家的少爷,带了老多彩礼,上门提亲来了!这不正僵着呢嘛!”
“青龙商会?提亲?”祝舟眼睛瞬间亮了,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向我表妹提亲?嘿!有眼光!走,沈兄弟,进去看看!”
他也不管沈叶同不同意,拽着他就往人堆里挤。
“哎哎,挤什么挤!”
“排队啊!有点素质!”
“谁踩我脚了!”
“靠,哪个变态趁机摸我屁股了?不要脸啊!”一道娇声凄厉的娘娘腔骤然响起,瞬间让周围吵嚷的人群闭上了嘴,安静了……
祝舟嘿嘿笑了几声,咳嗽道:“兄弟,不是我摸的,别看我啊,你身边那大汉估计才喜欢你这类型。”
他说罢,拉上沈叶就再次往前踏了一步,丝毫不管身后娘娘腔狂骂变态的声音。
沈叶:……
好丢脸,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真的不认识这傻缺啊!
然而,此时的祝舟已经手脚并用,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扒开一条缝,拖着沈叶钻了进去。
一进武馆前院,视野豁然开朗。
院子中央,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一边是武馆的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灰色练功服、国字脸、面色凝重的中年汉子,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穿着练功服的年轻弟子,个个面带怒色,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紧张。
中年汉子身旁,站着一位穿着淡蓝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子。
女子身段极好,比例匀称,尤其是一双笔直的长腿在运动裤的包裹下更显修长有力。
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艳大气,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正对着对面怒目而视,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浑身散发着蓬勃的野性美与怒意。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油头粉面、眼神轻浮的年轻公子哥,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儿搬来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七八个统一穿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冷冽的壮汉。
公子哥面前的地上,摆着几个打开的红木箱子,里面金光灿灿,不是金条就是珠宝玉器,晃得人眼花。
“张馆主,张小姐。我青龙商会朱家的诚意,可是十足十。这些,只是订金。只要初洁妹妹点头,嫁入我朱家,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这小小的武馆,自然也有我青龙商会照拂,何必守着这清汤寡水的日子呢?”
“我呸!”张初洁一口唾沫差点啐到朱子石脸上,满脸鄙夷。
“朱子石,你少在这里恶心人!带着你的臭钱,滚出我家武馆!我就是嫁给街口要饭的,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渣!”
武馆馆主张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惧。
他连忙把张初洁往后一拉,挡在她身前,对朱子石抱拳,脸上挤出一丝勉强而客气的笑容:
“朱少爷,小女年幼无知,口无遮拦,您千万别见怪。只是……我们小门小户,实在高攀不起青龙商会。小女性子顽劣,也配不上朱少爷您。这门亲事,还请朱少爷……高抬贵手。”
张纪语气卑微,腰都弯了几分,显然对青龙商会极为忌惮。
祝舟这时已经挤到了前排,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给沈叶解说:“看见没?那母老虎就是我表妹张初洁!旁边那个一脸苦瓜相的是我二舅张纪。”
“啧啧,青龙商会朱家的少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表妹虽然凶了点,但眼光高着呢!”
沈叶的目光落在张初洁身上,眉头却微微皱起。
张初洁……张纪……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