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苏怀堂抓到时,程久已经进了阿尔扎克的营帐。
刚刚,程久在擂台边百无聊赖地瞧着图哈尔和苏怀堂打斗,觉得无甚趣味。
苏怀堂的招数见多了倒也不再新鲜。
于是,她目光锁定在路过的阿尔扎克身上。
胡人少年傍晚时分刚刚赢了赛马,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他高鼻深目,笑容明烈,眉眼间俱是毫无遮拦的飞扬神色。
疾奔后的热汗自他蜜色的脖颈间奔涌而下,汗湿的胸膛在粗犷的皮裘下起伏,浑身散发出青草与骏马般鲜活、炽热的气味,程久几乎能嗅到那份毫无阴霾的坦荡快意。
她不由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知不觉间便跟着阿尔扎克走到了营帐附近。
暮色四合,营地边缘燃起的篝火在晚风中明灭不定,将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阿尔扎克警觉地转过身,皮靴在沙石上磨出轻微的声响,“姑娘为何一路跟着我?”
“因为喜欢你啊。”程久的声音清亮澄澈,带着猝不及防的坦率和几分特有的顽劣。
她甚至微微仰头,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
程久的目光明亮而挑衅,比盛放的红荆棘花还漂亮,阿尔扎哈不自觉地别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
“怎么,不敢看我?”她轻笑出声,向前迈了半步,身上若有若无的少女馨香随风飘来,惹得阿尔扎哈的心神摇曳,握着腰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又收紧。
最后他只得低下头,盯着她随风轻扬的裙袂,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夜色已深,我送姑娘回家吧?”
程久垂头想了想,踢开脚边的一颗砂石,轻声道:“我没有家。”
砂石地下藏着一只碰巧藏着一只小沙蝎,惊得它仓皇逃窜。
她的声音柔软带着几分怅然,每一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弦上。
阿尔扎哈在晚风中盯着沙蝎兀自红了脸,“姑娘别开玩笑了”,声音变得低沉温柔。
程久眨了眨眼,凑近几步打量着少年,轻笑道:“莫不如,请我去你的营帐坐坐?”
阿尔扎哈喉头滚动,心头的防线松动,只是嘴上依然逞强,“夜深霜重,孤男寡女,恐怕这于理不合。”
程久闻言冷了脸,唇角那抹笑意倏地隐去,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阿尔扎哈快步拦住。
少年犹犹豫豫地伸手,又羞涩地不敢真的触到她衣袖,“姑娘,若是不介意,我带你去营帐附近走走。”
右贤王的营帐外,燃烧的火把士兵的铁甲映得发亮,见到汉人女子打扮的程久,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锐利如鹰。
“小王子,您要带汉人入营帐?这不合规矩。”守卫长沉声劝解道,铁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冰冷的撞击声。士兵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弯刀上,目光如钩子般钉在眼前来历不明的程久身上。
这时,一股浓烈的马奶酒气扑面而来。醉醺醺的都尉摇摇晃晃地走来,镶着红宝石的酒壶在腰间叮当作响。他眯着惺忪的醉眼,挥挥手,然后大笑着一巴掌拍在守卫长背上:“放行!统统放行!”
都尉的嗓门粗粝,带着蛮横的草原气息,嬉笑道:“还以为小王子今日被塔娜小公主拒绝折了面子,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拖着长音,醉眼迷离地打量着程久,“竟然带了个更漂亮的汉人姑娘回来……瞧瞧这通身的气韵,比雪山上的月光还动人!”
他边说边挥着手,险些踉跄着撞上火把:“不必管他!今日就算大单于来了,也会通情达理放人进去!春宵一刻值千金!”
阿尔扎哈在这样粗鲁的言语中耳根发烫,“都尉叔叔,你吃醉了酒,别到处胡言乱语!”
程久顺利混入营帐,眼中闪过一抹好奇的光芒。
小王子帐篷内,光影昏沉。顶端垂挂的风干兽皮在空气中微颤,投下流动的暗影。
厚重的羊毛地毯铺满地面,绒毛深长,赤足踏上去被深深包裹住脚踝。
帐篷中央立着一张宽大的狼皮坐椅,那张完整的狼皮在油灯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一旁的桌案上,信函、地图与兵符散乱交错。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在帐篷内氤氲出松木与兽脂混合的闷热气息。
程久褪下苏怀堂厚重的披风大氅,单薄的汉服衣衫贴着身躯,惹得阿尔扎哈扭过头,喉结滚动。
“找到它了!”她欢喜地指着悬挂在帐篷一角的金铃,是阿尔扎哈今日赛马赢得的那个,眼底浮起得逞的满意笑意,“这个我能送给我吗?”
阿尔扎哈愣了愣,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羞涩,“你若喜欢,我自然愿意送给你。”
他说这话时,目光里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崇拜和怯懦,眼前的女人对涉世未深的少年来说,简直是一场无法言说的诱惑。
程久十分满意将铃铛收到腰间那只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袋中,“那我便不客气啦。”
阿尔扎哈的目光完全被程久吸引,为掩饰自己的彻底沦陷,他轻咳一声,故作随意地主动挑起话题问道:“姑娘这随身带着的袋子里,都装着什么稀罕宝贝?你似乎喜欢得紧。”
程久闻言,眼波流转,指尖轻轻拂过锦袋上细密的针脚,唇角噙着一抹令他捉摸不定的欢喜笑意。
“这里面的,都是我一件一件亲手挑来的,”她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珍重,“是我在路上见过的,顶好顶好的东西。要送给最重要的朋友。”
此刻,营帐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阿尔扎哈并未察觉,程久眼神略过营帐外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营帐外驻守的士兵巡视了一圈后并未发现异常,旋即开口继续谈论八卦。
“听说阿尔扎哈小王子带了一个汉人女子回营?”
“你是没见过那个女人,周身清冷如寒冰,一双眼睛却如云朵动人,被那样一双如神女的眼睛看过,任是哪个男人骨头都酥了。”
“那我算不算顶好顶好的人?能不能被你亲手选中贴身收藏?!”阿尔扎哈血气方刚,手指急不可耐地向程久纤细的肩膀摸去,柔弱滑嫩的触感和掌中盈盈一握的控制感,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好姑娘,嫁给我做阏氏吧。”
程久蜷坐在座椅的一角,后背依靠着狼皮,眼神满是好奇澄澈,似乎在认真思量,“做阏氏有什么好处?你能帮我找到定魂珠和同心蛊的解药吗?”
“能!我是右贤王的儿子,大漠里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隔着柔软的布料,少女特有的温软馨香盈满他壮硕的胸膛,阿尔扎哈半跪在程久面前,口不择言地讨好她,“只要你愿意嫁给我,莫说是一颗珠子,千百颗我也能送给你。”
话音刚落,营帐外短兵相接的声音此刻吸引了程久的注意力,一抹寒光如惊鸿般掠过。“咻——”锋利的折扇准确无误地划过一名士兵的喉咙,士兵的双眼瞪得圆圆,鲜血顺着喉间喷涌而出,身体僵直倒下。
另一名士兵大惊,手中弯刀急忙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他的弯刀尚未出手,一个黑影已快如鬼魅般贴近他。折扇轻轻一振,骨刃弹出,划过护卫的手腕,他惨叫一声,人首分离落地。
“什么人!”周围警戒的卫兵怒吼道。
苏怀堂的脸从阴影中显现出来,带着似笑非笑的冷意。
他锋利的扇骨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折扇在空中轻轻一转,整整一列护卫瞬间无力地倒下,鲜血染红了沙地。
苏怀堂掀开营帐的大门,目光在室内扫过,落在两人之间,眼神锐利如刀,随即转向程久,“跟我走”,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程久微微一愣,毫不慌张,甩开被他辖制的手腕,“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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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堂瞧清了她手腕上刚得的金铃,眼神变得更加锋利,“我就是太纵容你了!”言罢,一把抱起程久离开。
“慢着,你是什么人?”阿尔扎哈拦住苏怀堂的脚步,看向程久的脸色。
程久被苏怀堂抱在怀中动弹不得,又不敢跟他翻脸,只得耐着性子哄劝道,“这是我兄长,来寻我回家的。”
她背着苏怀堂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小时候摔坏了脑子,这里不太好。”
阿尔扎哈面色存疑,“兄长?”勉强命令手下让开一条路,“让这位姑娘离开,今日的事不许声张。”
营帐门前的声音吵闹引得醉酒的都尉衣衫不整地从自己阏氏营帐探出头,“什么事这么吵闹?!”
护卫笑着解释,“似乎是小王子看中的汉人姑娘引起了风波,听兄弟们说,好像是姑娘家兄长打到了营帐外。”
“哼,年轻人真是不懂事。”都尉理了理衣服,正欲钻回热乎的营帐,抬头正瞧见苏怀堂翻身上马的侧影,“慢着!那个人是谁!?”
护卫仔细看了看,“就是汉人姑娘的兄长……据说一把扇子舞得虎虎生威,将小王子门口的看守都打伤了。”
都尉脸色大变,抄起弯刀,“他是苏怀堂!”
“苏怀堂?!”护卫满目震惊,“他是北辰卫指挥使——苏怀堂?!”
“快、快派人拦住他!”
苏怀堂刚出营帐,便听到四周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大批胡人士兵已经发现异常,将营帐团团包围。
苏怀堂将程久护在怀中,神色冷峻。
“站住!你们逃不出去的!”为首的胡人将领喝道。
知晓了对方身份后,胡人士兵进攻的动作愈发凶猛。
苏怀堂没有废话,身形已与沙地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轻盈和致命。
折扇在手中,犹如一把风刃,快速划破空气,带起一道道凌厉的风声。
“抓住他,不能放走苏怀堂!”
“低头!”流箭众多,苏怀堂闷哼一声,将程久压在身下,“别担心,我已经放了信号烟火,马上会有援兵接应。”
风卷沙起,苏怀堂抱起程久,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向包围圈的外侧。他的肩膀被弓箭擦过,鲜血渗透衣衫。
身后的沙丘上,燃起的火光映衬着满地追兵尸横遍野。
苏怀堂脚步未停,直到援兵到来才将程久轻轻放下,受制于同心蛊影响,程久对苏怀堂的肩伤通感,痛得小脸发白。
随行的女医官伸手扶住程久下马,却没料到因为血脉凝滞,程久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苏怀堂眼疾手快捞起她,皱眉嘱咐医官,“小心些。”
回到营帐,程久并未理会医官,眼神专注快速默下漠北王庭错综复杂的地形图,搁下笔后轻声道:“我昨日偷听到北丐神医不日将到漠北,只是同心蛊的解药药引珍贵,所以暂时只配置出一副解药?”
她朝着苏怀堂将手中地图晃了晃,“想要地图可以,用同心蛊的解药来换。”
苏怀堂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惜以身犯险深入王庭,就是为了得到王庭的地图来换同心蛊的解药?”
“倒不全是,”程久快活地摆弄着手腕上刚得的金铃铛,眼神发亮,轻轻旋转了一下手腕,铃声随着动作清脆地响起,“我喜欢它。一举两得,有何不可!”
“喜欢他?”苏怀堂闻言冷哼一声,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的品味可真差。”
言罢吩咐女医官,“不必用心给她瞧了,有情饮水饱,我看程姑娘此刻俱是欢喜,没有半分疼痛了。”
程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皱紧了眉头十分不满,“苏怀堂发什么疯?”
女医官掩嘴轻笑,悄声打趣道,“程姑娘,指挥使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