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好像是张药方……写着，呃，什么……包……生男孩？！”
谢常安大汗，生死关头这破锦囊里居然装的是这么不靠谱的东西，她也是脑袋进水了，才寄希望于此，觉得赵哥真能像话本里的世外高人，给她点有用的救命方法。
“……”
谢常安不敢看沐念秋的神色，两人一路假扮私奔情侣，她已觉十分抱歉，此时旧事重提，实在不敢多看他的反应，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更加卖力地跑了起来。
她随手团了团这害人不浅的倒霉药方，就要扔掉。
“诶……”沐念秋却出声想要拦她。
“啊？啊！”
谢常安一想，瞬间就理解了沐念秋的思量，沐师兄向来考虑地全面，要是把这种东西随手扔在圣地白灵山上总归是不好的——不管是被追来的敌人捡到，还是被山上别的什么人捡到，或许有暴露身份行踪的风险，甚至可能会给无辜的罪魁祸首赵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再者说，这生子药方再怎么样也是赵哥一片真心实意的心意，应该好好保存。
果然是沐师兄，不愧是沐师兄！
谢常安点了点头，百忙之中又把那揉成一团的草纸塞回了锦囊，专心致志地靠自己思索起眼前的处境来。
可世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通往后山的路又长又短——长得谢常安跑得气喘吁吁才终于跑到，短得没跑多久这路已经望到了头。
涯下海浪拍打礁石，涛声阵阵。沐子凛停在原地，风吹草尖沙沙作响，谁也没有先出手。
沐念秋站在风中，长发随风飘摇，谢常安站在他的背后，寸寸发丝抚过她的脸颊，轻轻痒痒的，她看不见沐念秋的表情，只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沐子凛心情似乎很愉悦，他嘴角仍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笛子在指间翻飞，不徐不疾地慢慢走近，几名墨鸦杀手不等他开口，识趣地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亲人，沐念秋心下一阵荒凉，他认命般的叹了口气，终于先开口道：“哥，你就这么想我死么？”
沐子凛闻言怔愣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轻笑两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道：“我的好弟弟，你还是这么天真，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是舅父想你死啊！”
月光给他的俊美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他浅笑吟吟，嘴里却说着残忍的真相。
沐念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听闻此言，不悲不喜，似乎早已料到一般，只开口说道：“放过她可以吗？她跟这件事没关系。”
谢常安心里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她既感动又不安——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鱼死网破前的风平浪静，像是在交代后事，把她撇干净，好独自孤身犯险。
沐子凛哈哈大笑，笑声在宁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唐突，他冷冷嘲讽道：“想不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子，真是和你那死去的娘一样。可惜……没办法，现在已经晚啦，她早就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了，今天你们谁也不能活着离开！”
就在此时，破空声骤响！
七名墨鸦杀手如同七支破羽的弓箭，齐刷刷地直突上来。沐念秋单手将谢常安向后一带，挽剑迎击，剑风呼啸凌厉，那七名杀手形如闪电，转眼间刀光剑影，寒芒毕露，
“沐师兄，小心啊！”谢常安一个踉跄站稳，沐念秋已打得不可开交，她看向远处袖手旁观的沐子凛，男人脸上神态自若，负手而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穷途末路，巨大的绝望和无力席卷而来，她胸如擂鼓，回头看了看身后海浪滔天的悬崖峭壁，爆发出全部的决心和力量，义无反顾地向沐子凛冲去。
一阵大力袭来，正当她手中匕首离沐子凛心口只一寸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无法动弹了。
沐子凛早有预料一般纹丝未动，他看着谢常安错愕惊恐，又带着愤恨的脸，嘴角越咧越大，“哈哈哈哈哈哈哈，精彩啊精彩！”他一边鼓掌一边剧烈地大笑起来。
谢常安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一点儿也笑不出来，眼前的这个人给她一种恐怖的感觉，她头皮发麻，只想赶紧离这个人远一点。
可这人却偏不遂她的意，手指打了个响指，谢常安顿时感觉到脚腕上一阵收紧，她低头一看，脚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极细的丝线，丝线好像一条银白色的毒蛇，阵阵寒气顺着她的小腿向上蔓延。
“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谢常安不想回答他。
沐子凛见她没反应，微微皱了皱眉，拿出一个装满红色液体的小瓶子，又道：“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谢常安仍不语。
沐子凛见她毫无反应无视自己，嘴角一点点落下，突然狠狠握住她脆弱的脖子，恶狠狠道：“你知道我平生最讨厌什么吗？”
谢常安被掐地说不出话来。
沐子凛也不需她回答，十分体谅地一字一句接着道：“我、最、讨、厌，别人不回答我的问题。明白了吗？”
说罢，他松开谢常安的脖子，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想救他吗？”
谢常安伏在地上大口喘息着，闻言，她吸了口气，不可置信地抬头道：“他是你弟弟。”
沐子凛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死得最快？”
“……不知道。”谢常安不情不愿道。
沐子凛瞟了一眼远处难舍难分的战局，随手把丝帕一扔，道：“天真。像你这种重情重义，善恶分明的傻子。他是我弟弟又怎么样，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他吗？”
谢常安站起身，抬头直视着沐子凛的眼睛，“你和我，说这么多，是想干嘛？”这是她第一次直视这个男人，她看着这双和沐念秋完全不一样的眼睛，却看不出一点儿兄弟该有的样子。
“喝了它，我弟弟就不会死——毕竟，就像你说的，他是我的骨肉至亲。”
红色的小瓶子静静躺在沐子凛的掌心。
“这是什么？”
“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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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金难求的好东西。”
“喝了会死吗？”谢常安可不相信这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会死。”沐子凛话锋一转，“会生不如死——只要你心甘情愿喝下它，你就能跨越生死，成为——我最伟大的艺术品。真想看看我的好弟弟看到这幅情节时的表情。”他的表情像是在描述什么美妙迷人的东西，谢常安听完却只感觉到心底一阵恶寒。
绝对不能喝！
谢常安：“我怎么知道，你说话算话？”
沐子凛：“你还有别的选择么？要么，一起死，要么，相信我——你也知道，毕竟，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说不定我真的没打算杀他。”
“……”
剑锋流转，只听当啷一声，七名杀手倒了一地，沐念秋银发如瀑，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妖冶的光。他浑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一步一步向谢常安走来。
剑尖上不知流着的是谁的血，滴落在草间。
谢常安心下一喜，余光一撇，却见沐子凛丝毫不慌，眸子反倒亮了起来。是欣喜，还是……兴奋？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机会。
谢常安飞快地冲沐念秋眨了眨眼。
沐念秋也不知看到没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沐子凛冲来，剑锋几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妖气，堪堪断作数节，又被妖气凝结在一起，布满了裂痕。
谢常安却像是早有准备，不知何时自己解开了脚下的束缚，她飞快地就地一滚，让到一边。
两人配合天衣无缝，三秒之内，沐子凛已避无可避地暴露在沐念秋的杀招之下。
轰——
绝地一击！
十成十的功力之下，沐念秋手中长剑散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散尽，沐子凛居然毫发无伤！
只见一只血红色的妖兽挡在沐子凛身前，替他抵挡住了刚才的重重一击，那妖兽长着一双青白的眼仁，四肢爬满了可怖的紫红色血管，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将沐子凛保护得密不透风。
沐念秋手中长剑已断成一地碎片，他扔掉剑柄，他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击只赌一个措手不及，他再支撑不住，单膝跪倒，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往外渗血。
谢常安在一旁却看呆了，这种妖兽哪怕是在妖界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沐子凛是从哪里寻来的，又是怎么驱使它如此听话的？她第一时间扑向沐念秋，堪堪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沐念秋的身体软绵绵的，感受不到一点儿生气和力气，谢常安心里害怕极了，她小心翼翼地托着沐念秋浑身是血的身体。
她从没见过沐念秋伤成这样，以前他受伤了也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哪怕看起来虚弱至极，也给人一种天塌了还能起来大战三百回合的错觉。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甚至都没力气骗她，骗她没事，叫她不要担心，谢常安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有一种深深的不真实感，好像自己还在幻境里没有出来。
明明昨天一切还好好，为什么转眼之间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