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牢房昏暗潮湿,单翎手中的灯光打过去,给綦骄镀上了一层模糊的白光。
他瘦了很多,背对着单翎坐在那儿,有些轻微的驼背。
单翎晃了晃手里的灯,看着光束的路径上下照亮他后背的衣服,忽然感觉这个人好像变得陌生了很多。
綦骄迟迟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声音,甚至都没有动一下,单翎几乎以为他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便又喊了一声:“綦骄。”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单翎皱眉,“你耳朵坏掉了?眼睛也坏掉了?”
綦骄仍是一动不动。
单翎愣了一秒,不好的预感于心底萌生,她没多留,转身就走,“先救吕效和纪甄一,连疏带路。”
“单翎!我在这儿单翎!”是吕效的声音。
“我在这!还有我!”“顺便把我们也放了吧!”
紧随吕效其后的是几道完全陌生的声音,单翎虽然是来劫狱的,但不明不白的人是不可能放出来的。
年秋在单翎这儿并没有什么信服力,可关押在重刑犯区域的人说不定是真的犯了什么事。
单翎不多做好事,也不爱做坏事。
“找你们的好兄弟来,别喊我,我不管。”
单翎快走了两步走到他的牢房前,没能在綦骄那儿得到的久别重逢,在吕效这里拿到了十足的回馈,他激动地伸出手来,“你才来啊!”
“对不起对不起,来了来了。”
单翎接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你先闪开。”
吕效一个大跳蹦到后边,催道:“快点快点快点...这破地方我真待够了。”
“马上。”
单翎如法炮制,双手攥住牢房的栏杆,用力往两边拉扯,最终在吕效震惊的目光中弯出了个洞,恰好能容纳吕效从里面钻出来的洞。
吕效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的力气...好大......”
“还行吧,赶紧出来。”
头灯的光摇摇晃晃,吕效终于从牢房中迈出来,一抬眼,看见了单翎脸蛋上两坨诡异的红,目光往上走,贼眉鼠眼...画的什么鬼东西啊。
单翎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先别啰嗦,救甄一。”
“我知道在哪里。”
吕效很佩服单翎的伪装,但只模糊样貌不处理声线,毫无疑问是失败的,他一耳朵就听出来了是谁。
“带路。”单翎说。
光束在黑暗中前行,吕效带着单翎拐了个弯,“这里。”
连疏说:“最后一间。”
单翎直接走过去,先将栏杆掰个洞,再轻声呼喊,“纪甄一。”
话音落地的瞬间,纪甄一从一旁闪身出来,“在。”
久违的,熟悉的声音,能让单翎感到安心的声音。
她笑了笑,伸出双臂将她迎接出来,顺势收紧,拥抱住,又很快松开,“我来晚了。”
“出去再找你算账。”
长达数年的囚禁让她沧桑了很多,也变得沉稳了很多。
纪甄一重新抱住单翎,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队长呢?”
“好像聋了,也好像瞎了,我叫他没反应。”
吕效&纪甄一:“......”
“不可能。”
单翎说:“是真的啊,他不理我,所以我就先来救你们了。”
“过去看看。”
时间紧迫,三人一路小跑着来到綦骄的牢房前,“綦骄。”
声音比光先到,他终于换了动作,转过了身,深深地盯着前方。
吕效夺过单翎手里的头灯,直接将灯光打在他脸上,“你快点啊,磨蹭什么呢?再磨蹭我们走了。”
哪怕站在他面前的是昔日同生共死的队友,綦骄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一句话也没说。
跟单翎喊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什么意思!脑子坏掉了!”吕效一点也不惯着他,现在的情况是单翎拼死闯进来救他们,这个闷驴居然不动弹!“你要死啊!”
吕效开骂,单翎脾气也上来,掰开栏杆闯进去,一把薅住綦骄的领子就往外拖,“我费力进来就是为了看你点个头吗?!你们三个必须全都给我出狱。”
拥有超强武力值的单翎能够轻松掰弯特制的栏杆,在牢狱中被折磨了许久的綦骄远远不是她的对手,只能如待宰的羔羊一样顺从地被她拽了出去。
其实他本来就没有反抗。
“呜~~——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单翎神色一凛,暗暗与吞噬交流,“吞了了没把电全部吃完?”
吞噬也有点懵,“不可能啊,以我对吞了了的了解,不吃完它绝对不会离开的。”
单翎皱眉,抬眸看了眼爆闪的红灯,“报警器单独走了一线电路。”
说完她又笑了笑,930基地也并非全员蠢货啊。
单翎松开綦骄的领子,将揣在腰带中的枪递给吕效和纪甄一,准备第三次抽枪的时候忽然停下,她回头看着綦骄,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嗤笑一声,“打架了。”
三把枪,三个人。
一贯神经大条的吕效都察觉到了不对,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枪,很快反应过来单翎不给綦骄分发枪支的原因,没有说话,沉沉地嗯了一声。
他们从进到这里开始就是分开的,三人各占一间牢房,无法交流,半点信息都传不出去,也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
吕效从始至终没见过除了狱警之外的人,但他知道綦骄是被传唤最频繁的那个。
其次是纪甄一。
他一次都没有。
也许是被遗忘了,也许是认为他毫无利用的价值。
可这对吕效来说,却是最好的结果。
能让他在队友前来营救的时候,第一时间回到最初相处的状态,也最快找回自己的状态。
单翎心情糟糕,此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与队友分离的时间中,很多事情都已经变了。
导致这种变化的原因她无心去猜,只觉得无奈。
她干涉不了綦骄做的任何决定,她没权利,更没有资格去指责。
因为她不知道綦骄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果你不愿意跟我们走,就回去吧。”
单翎扔下这一句话,而后迅速转身将枪口抵在綦骄的眉心,她难以置信,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一手将她带上这条路的人,本该拥有坚韧性格的人,此刻居然在犹豫,在背叛。
“綦骄,你不该这样。”我们都已经走了这么久这么远。
綦骄闭上了眼,单翎终于看见了他眼尾多出来的一道紫红色的疤,他的眼角在颤抖,单翎听见他说:“对不起。”
单翎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我不能走。”他说。
单翎忽然笑了,收回了枪,然而就在綦骄转身准备回去的瞬间,她铆足了劲,一枪托砸到他脑袋上,“没门。”
綦骄的身体晃了晃,眼前忽闪忽暗,当疼痛和眩晕一起来临的时候,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放松......
扑通一声,綦骄脸朝地面栽了下去,单翎气得头昏,攥起綦骄的脚腕拖着就走,“王八羔子,年秋那孙子肯定找到他的把柄了。”
吕效和纪甄一始终默不作声,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楼上响起密集闷重的脚步声,单翎喘了口气,差点忘记提醒他们,“我放了点毒气,狱警是被我毒走的。”
“好,知道了。”
单翎唤着吞噬,“再找几个能对人体产生不良反应的污染物出来。”
“这些还不够吗!”
“不太够。”
听脚步声应该来了挺多人,那几团污染物估计都被原本看守监狱的人给吸干净了,这重新过来的人可没吸入污染物,他们四个人呢,目标太大,不好撤退。
单翎催着:“别磨蹭了。”
“行吧,你有数的吧?”
“有,别管我。”
吞噬:“......”
吕效和纪甄一开道,单翎拽着昏死过去的綦骄在后面走,三个人像螺旋桨一样,走到哪哪里就倒下一片,哀嚎声四起。
没下死手,只是打掉了他们的武器。
吞噬将重新寻来的污染物释放出来,喧嚣中仿佛听到了浓雾弥漫的声音,乌央乌央冲他们而来的义务兵宛如被改了键位的游戏人物,左脚踩右脚,一个一个地倒了下去,叠在一起。
他们一路顺畅地走出了监狱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辆漆黑锃亮的装甲车。
“文栗!”
吕效惊喜地喊了一声。
“来!”
没有丝毫犹豫,吕效和纪甄一先后跳上了载员舱,单翎扛起綦骄将他扔进去,自己则站在车外没有动。
“你们先走,去元六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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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号的院子里把车开过来。”
吕效死死拧着眉,“你不走?”
“别啰嗦,先走。”
单翎还有没干完的事儿。
吕效盯着单翎,没一会儿就准备往下跳,纪甄一眼疾手快地拦下了他,道:“别添乱。”
“什么叫添乱啊!她一个人多危险!”
“等我啊,别乱跑。”
单翎朝吕效做了个鬼脸,一脚踢上了裁员舱的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装甲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单翎转身,冲进监狱一楼登记台找到自己的包,争分夺秒一顿鼓捣,最后顺利制造出了可燃物。
“吞噬,你懂的吧。”
吞噬:“我懂。”
跟单翎待在一块久了,吞噬几乎能够完全猜到单翎想做什么,可燃物、易燃污染物,还有一颗高速运行的子弹与铁门碰撞擦出的火星。
吞噬还贴心的让污染物扩散了些,别只烧这一座监狱。
连疏自然不肯老实待着,拽上一团她没见过的污染物,奔放地摇晃着分子。
单翎背着包走出门,一阵风吹过,狗啃似的头发随风飘扬,身后瞬间涌起数十米高的热浪,在风的带领下直冲两旁建筑而去。
“那是...”吞噬借着单翎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栋很熟悉的小楼。
单翎挑了下眉,“我在那里睡了很长时间。”
阴差阳错,她之前居然从未发现自己的队友就被关在这里。
“何止呀!年秋的各种实验室都在那栋小楼中,还有手术室!药剂室!”
单翎勾勾嘴角,“辛苦连疏再刮一阵风,把火苗往那边送送。”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火烧过去的很迅速,但也只往小楼那边烧,一栋楼一座监狱,瞬息之间沉没于火海中。
整片天都烧成了红色,被单翎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义务兵们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开始救火。
一片白,一片红。
你压制我,我吞噬你。
很快,小楼开始噼里啪啦地响,带着风冲进来的火焰撞散了实验室中摆放着的瓶瓶罐罐,糅杂混合。
“砰——”
巨响裹挟着蓝色的火焰直冲云霄,单翎很满意,“吞噬,干活了。”
单翎一路释放污染物,生命值一路减少,现在只剩了六十多天。
火焰燃烧促进了不同污染物之间的反应,生成了很多新的物质,它们对环境仍然有害,仍然会被认定为是污染物,也同样能够为单翎提供生命值。
吞噬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响起,直到平息的那一刻,单翎的剩余寿命更长了。
“哇哦,我发现你真的很有数。”
“当然。”
火虽从监狱而起,但监狱内部其实并没起多少火,毕竟地下两层还躺着很多伤员。
他们算不上无辜,可也不是罪大恶极。
有连疏帮忙,火势蔓延的速度足够他们清醒过来,并逃出来。
如果逃不出来,那就不关单翎的事儿了。
单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没看见年秋?”
基地里起了这么大的火,身为会长居然不下来看一眼?而且从始至终她都没看见过一个带肩章的官。
奇怪啊。
都去哪里了。
基地塔台,顶层瞭望室。
一位身形枯瘦的中年男人缓缓扶着轮椅站了起来,在他身边的年轻人赶紧扶住,“会长...不、不管吗?”
“会长?”
森然阴冷的眼神投过来,说话的人立刻垂下眼睑,声音颤抖,“对、对不起...我喊错了。”
“哪里错了?”
年轻人瑟缩着,心跳如擂鼓,既紧张又害怕,最后终于鼓足勇气,磕磕绊绊地说:“主、主人。”
中年男人脸颊凹陷,用力攥着年轻人的手腕,敷衍地嗯了一声。
年轻人悄悄松了口气,尽心尽力地搀扶着他走到窗边。
男人有气无力地抬眸,看着不远处直冲天际的火焰,他离着那么远,仿佛都已经听见了那群废物义务兵们的惨叫,烈焰...焚烧...他身临其境,整个身体都热了。
一旁的年轻人将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却听见他放声大笑了起来,嘶哑、粘稠,让人喘不动气。
他近乎癫狂地说:“单翎...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