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二胖接手金昊的庄家开始,我就已经预感到,二胖今儿可能是要摔大跤……
自己个明明闲家当的好好的,牛魔王押的好好的,非得要自己坐庄推大十。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现在,第一单子三万块钱就整进去了……
这孙子的火爆脾气,这些天下来之后,也练出来了。
已经完全不惧场了……
不惧场,理论上说是好事儿,但是其实也不是啥好事儿。
不惧场可以保持自己的心态平和,有利于下场战斗。
但是不惧场,下注的时候也就更猛,不惧怕大注。
像是婷宝她们就不一样,她们虽然也偶尔下两把大注头子,但是她们还是对大场子心存畏惧。不敢总是贸贸然的下大注……
但是男人跟女人是不同的。
男人一旦在牌桌上见识过大场面,那么,接下来就根本就不存在惧怕心理了……
所以下注的时候,下手总是特别的狠。总是那种恨不得一下子就赢死对方的架势……
但是,你想一下子赢死对方,对方其实也想一下子嬴死你。
反正牌桌就是那么个玩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桌面上的钱,不是你的,就是我的!
经过这一单子下来,我基本可以预料二胖今晚的结局了。
当然了,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的直觉。
但是身在局中的二胖,他是当然感觉不到的……
甚至即便是感觉到了,他还是会选择继续战斗,要跟命运博上一博。
像是他这样的,子弹已经打进去了,势必是要追着局子干的……
之前那么多的钱输了,那肯定是不能甘心的。
我于是吩咐柱子和老孩儿给我盯一下局子,我自己溜到一楼客厅喝水去了。
局子这玩意,成天看着,也是没啥意思,看着看着自己都觉得烦……
索性眼不见为净。
他们之间干他们之间的,输赢都不关我的事儿,而且不管他们谁输输赢,我的水子都一分也不会少的……
到了一楼客厅这块,喝了一壶浓茶下去,忽然感觉肚子有点空落落的……
我就是这样,在外面坐席之后,总感觉有一种吃不饱的赶脚。
不管吃什么样宴席,要是不整两碗大米饭主食啥的,就感觉这个饭好像没吃似的……
我于是从厨房里淘弄出来一大二碗米饭,用开水冲了一下。
然后切了一盘红肠和一盘芥菜丝,还有一碗酱和两根大葱,拿来一瓶啤酒,放在茶几上吃喝起来……
这碗饭和这瓶啤酒下肚,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有时候真是,赶脚这人真是贱皮子。
好东西吃到肚子没啥感觉,非得整点家常便饭,这肚子才算落听……
我这边的饭刚吃完,电话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我河西那边的远亲老姨家祥子的电话。
祥子跟我是绝绝子的远亲,有多远呢。
他妈妈的老爸,是我爸的干爹。
就这么远……
要真是仔细论起来,着实没有啥实在亲属。
我爸那时候认的干亲,纯粹是因为那个时代,我爸那时候画画,我那个远亲老姨的老爹见我爸有手艺,小伙也不错,打算把闺女给我爸撮合撮合。
结果阴差阳错之下,这老头子的阴谋没得逞。
但是这门干亲,算是认下来了……
我也管老头子叫一声老爷……
对,是老爷,不是姥爷……
而祥子,是属于老头子的外孙子,管我叫一声大哥。
按说我们之间没啥实质性的亲属关系,但是亲戚这个东西,不在血缘远近,在于走动亲近不亲近。
那时代的人跟现在的人不一样,那时候的人实在。
我爸在跟老头子认了干亲之后,尽管隔着几十里山路,但是我爸年年骑着自行车过年去看老爷子……
我小的时候,我爸也骑着自行车托着我去了不少蹚。
那时候出一趟门,老是费劲了,哪里像是现在,开着车,几十分钟就到了……
所以这门亲戚虽然是远亲,但是因为走动频繁,我们这些后辈,也算是相熟了,时常也走动着……
这会儿,祥子给我打电话来,我连忙接了电话道:“哎祥子,过年好哇,这几天正琢磨上你那去呢……”
祥子低沉了一会儿道:“大哥,能过来今天晚上就过来吧。就算今晚过不来,明天早上你也一定得过来,姥爷没了……”
祥子管老头子叫姥爷,我叫老爷。
姥爷和姥爷的发音基本差不多……
我闻言脑袋嗡的一下子……
但是想到老爷子,今年好像也是八十好几了,这也算是寿终正寝吧。
谈不上多悲伤,但是还是有淡淡的忧伤……
我于是赶紧道:“行祥子,晚上我一定过去……”
祥子道:“那这样大哥,我还得给别人告唤信儿,我大舅那块你直接告唤一下子得了……”
我道:“行,我知道了,我直接给他们拉过去……”
我上楼给柱子和老孩儿交代了一下。
今晚到明天,我有事儿,场子这块您俩盯一下吧。有啥事儿处理不了就找狗叔……
俩人赶紧答应着。
我于是驱车赶回农村家里边,把老头子没了的事儿,告诉了我爹和我妈。
我爹倒还行,只是一句话不说,我妈那边却是忍不住了,坐在炕上嗷嗷就嚎了起来……
这有时候,干亲往往能处出来真感情,真是有啥血亲的,那还真不一定……
他们老一辈的感情到底是个啥样,我说不明白,但是感情指定是有。
我爸也红着眼睛说我妈,行了别嚎了,愿意嚎上那边嚎去,搁家嚎谁能看见啊……
说着俩老的都换上素色衣服,跟着我去了河边那边的村子。
老爷子那边的村子叫五段,属于三庆的庆礼乡管辖……
约莫也就半个多小时的功夫,我就驱车来到了五段这边的村子。
离祥子家老远,就看见祥子家门口停了好多辆的车。
家里的园子里,灵棚已经支了起来……
因为天已经黑了,灵棚外边的火盆还在烧纸,火光冲天。
祥子跪在火盆前,整一叠一叠的网火盆里头添纸……
我这边,车门刚一开,我妈就跟疯了一样冲下去,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棺材头那边,跪在地上就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