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我已经对马兰和王建这两货厌烦到了极点,但是,事实情况就是,我就是看不惯他还干不掉他,没辙……
我在棋盘室这边抓心挠肝的待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柱子那边的信儿终于过来了。
好死不死的,还真让我给说中了,这老青头,还真是从二楼跳下去的……
确切的说,是掉下去的。
我们这边的房子,有很多的房子,临街的房子下边第一层,那都是属于门市房。
然后一楼是门市,二楼是住宅房。
这两层跟主楼盘不一样,会长出来一块,如此,这门市楼跟主体楼之间就有一面是空闲的,这空闲的面积跟主体楼之间空出来的地方,就成了二楼的露天阳台,也就是缓台……
缓台是整个二楼的楼顶。
所以,住在三楼的用户,就等于平白无故的得了一个房顶的露天大阳台。这面积不小,五六十平到七八十平的都有。
平时里,这个露天大阳台,夏天的时候乘凉喝茶烧烤,或者是放个晾衣绳干菜什么的,十分宽裕。
冬天的时候,放置一些冻菜甚至干脆就当一个露天冻菜的菜窖……
老青头的房子,就是三楼的房子。正好有这样的天然条件……
这不,跟自己的老婆子在上面倒腾葱和冻白菜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上面倒腾倒腾的,两口子就吵吵了起来。
吵吵的事儿,自然就是在场子里,一口气输掉了十多万的事儿。
而且,不光是十多万的事儿,头些日子,老青头可是没少输钱,所以这一下子,兜里一下子空了。
这赶上入冬了,他那个新娶来的小老太太,说要整一件貂来穿穿,原因是她的那些老闺蜜们,人家一人一件貂,打麻将的时候都咔咔响,貂往椅子上一披,那气势……
而且话里话外的,好像还挤兑了那个小老太太。
小老太太自然是不能生吞这口气,于是就跟老青头要钱整一件貂……
这要是换在平常,区区万把块钱对于老青头来说,自然是不算个事儿,但是,赶上老青头山穷水尽的档口,貂自然是没有了,不但没有,老青头肚子里有气,还给小老太太吵吵了一顿……
正吵吵着呢,这也不知道哪个孙子的嘴这么快,就把老青头头天晚上输了十多万的事儿,就给捅了出去,发到了小老太太的微信上……
这种事儿其实是瞒不住的。
别说当时屋子里还有那么多人,就算是只有一个人,那这种事儿,那也瞒不住。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传二,二传八,八个能一直传到他老妈……
甚至等传到小老太太那里,甚至可能都变成老青头输了一百多万了都说不定。
得到了这个消息的小老太太,登时跟老青头吵闹起来,嘴巴自然也是不太干净,说什么日子过不过了之类不好听的话,可能也说了什么老青头受不了的话,老青头就给了小老太太的一个耳巴子。
小老太太如何受的了这个,紧接着就跟老青头撕扯起来,结果,老青头一个不小心,顺着缓台的女儿墙,一个跟头就折了下去……
缓台的另外三面,全都是不到两尺高的女儿墙,根本就没任何保护措施。
下面就是六七米十来米高的地面……
这冻天冻地的天儿,地面还全都是水泥地,邦邦硬,照理说,别看仅仅是二楼,但是老青头这个岁数一个跟头折下去,那基本也是嗝屁了……
但是,可但是,但可是,我们这是十八线小城市,幸运的是,老青头住的地儿,不但是临街那栋楼,还是临出口和消防通道胡同的临街楼。
似我们这样的十八线小城,居民们自然没有太高的道德觉悟,说什么不堵消防通道啥的,只要是有地儿是空的,那他就敢把车停在那,什么特么的消防通道不通道的,照停不误……
所以,缓台下面的消防通道这靠着墙边的地儿,几乎是停满了各种车。
老青头一个跟头下来,哐嚓一下子,砸在了一辆SUV的车顶上,登时把SUV的车顶给砸了一个大坑不说,还把老青头给干的晕了过来。
小老太太在缓台上给吓的登时一屁股坐在了阳台上,半晌才起来赶紧下楼,看见老青头还躺在车顶上,这才哭天喊地的叫人来帮忙,可是,叫天体那不应,叫地地不灵,谁也不敢伸手贪这个事儿,最后还是打了110和120,也不知道他俩谁把老青头拉走的……
老青头算是捡了一条命,但是好像有脑震荡,肋骨好像折了,还有就是脊梁骨和尾椎骨都受了伤,另外岁数大了,还有之前乱七八糟的旧疾就不说了,要全说可就多了去了。
死当然是没死,但是据柱子说,见不了人,说是昏迷呢,至少仨俩月肯定是出不了门的,没准半年都出不了……
况且老青头的那几个儿子,这会儿正跟要吃人一样,柱子和老孩儿也不敢太多交涉,怕平白无故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总之一句话,老青头嘛,命是还在,但是暂时这个模样,要钱的话,指定是没门了……
听完了柱子他俩的汇报,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儿。
这他妈绝对是个棘手的活儿。
第一,一个月之内,指定是没法从老青头那把钱要回来了,而起别说一个月,我看半年都够呛。别不别的,你只要一去要账,他躺在床上眼睛一闭,楞给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给你装昏迷,你能有啥招?
第二,说是父债子偿,可是,这现实嘛?这特么一点都不现实。且不说老青头的儿子是不是孝子贤孙,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儿子确实也是没花着这个钱,你让人家还,这兔子急了还咬手,给人家整急眼了,不跟你大闹天空就怪了。
真特么闹起来,我这本身屁股就是黑的,闹大了,我场子倒是小事儿,整不好把陈冰都兴许扯进来,关键是扯进来,钱也未必能要的出来,说一千道一万,我们的屁股终究是黑的这一点,那就洗不白……
第三,那是十二万,那踏马的不是小数目。
十二万呐,都快够买条命了,在这个数量级的金钱面前,不要指望有机会赖账的人不赖账……
我说的赖账,不是说他一下子给你赖十二万,他就跟你赖巴巴的说,这钱不是不还,但是没钱一块还,那就够我喝一壶的……
一年给你个一万两万三万的,抻你跟抻面似的,抻死你,这你就够呛啊!
一要账,跟你挤牙膏似的,闹心都够闹死你的……
在实打实的金钱面前,千万不要指望一个陷入债务陷阱的人,他的道德水平有多么多么的高尚。不然你就太天真了……
就冲老青头现在这个样子,我都不用脑子想,用辟股想都可以猜的出来,至少三年之内,你只要一要账,指定是一要一哼哼,一要账他就脑袋疼屁股疼腰子疼,整不好还兴许昏迷啥的……
你咋个整啊?
你没法整……
我敢对他威逼恐吓嘛?
他特么现在正愁呢,肯定巴不得我给他两巴掌呢。这个节骨眼,正愁没人讹呢……
真要是一巴掌下去,不拍出个脑血酸半身不遂啥的,那能饶的了你嘛?没有个十万八万的,这病那能好嘛?
这他嘛的,全是王建这狗卵的惹的祸,来第一天就特么给我找麻烦。
我就知道,我第一眼看他不顺眼,这鬼日的孙子就特么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身的晦气,谁特么挨上谁倒霉的狗草玩意儿……
我使劲儿捏了捏太阳穴,跟柱子摆手:“你们帮着二燕子看着点场子,倒倒水啥的,我出去溜达一会儿……”
我出去抽了根烟。
东北的天已经冷了,一口气吸进肚子里,这股子凉飕飕的空气,真是神清气爽。
朝这一圈熟悉的道路看了看,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上哪去舒缓舒缓这暴躁的思绪,山河这个小屁地方,压根就没有真正让人放松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门口狗叔的门房。我于是出门在老面馆那,弄来了一个红肠,一袋花生米,一个肥肠和一个蚕蛹冷热四个菜,拎着两瓶老虎头进了门房:“狗叔,没啥事儿,咱爷俩喝点儿啊……”
天冷了,狗叔这边门房的火炕早就搭起来了。
狗叔把那个老式饭桌子拿出来放到炕上,在炕炉子添了两锹煤,这会儿的功夫,我把酒打开给狗叔道上,也盘腿坐在了炕上……
狗叔拿起来酒墩子给我碰了一下,我一口把三两三的酒墩子里的酒,喝进去了一半,重重的呼出来一口气。
狗叔只是喝了一口,然后也把酒墩子放下,夹起来一个蚕蛹丢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看着我道:"咋了林子,瞅你进屋就不对劲儿,碰着啥事儿了?"
我拿起来就墩子又跟狗叔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道:“哎呀,也没啥正经事儿,这不嘛,新来那王建和马兰你知道了吧?老青头搁他那拿了十二万块钱,结果他妈的,从缓台上掉下来把尾巴骨给摔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