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孟谣闻言,一脸狐疑不解的样子看着我:“心安?!”
我闭着眼睛点点头:“没错,就是心安。你这活在这人间呐,你别太过追求什么道德上的洁癖,舆论上的清白,三亲六友的点评,世俗旁人的目光,乱七八糟的人指指点点,你所行所事,但凡能真的让你自己得一点儿心安,那就善莫大焉了。
“什么特么的真假啊,黑白呀,对错啊之类的东西,不用太过较真儿,大面儿上过去就行了,真较真儿累死你……
“这凡事儿啊,你别细刨,细刨什么都扛不住刨。特别在一定年岁的时候,这人呐,特别对所谓对和错这种事儿较真儿,其实这玩意儿根本不用较真儿。你清楚自个的辟股在哪个位置,那就为哪个位置的人说话就完了,没错,人就是该辟股决定脑袋!
“就像狼吃羊兔子这事儿对嘛,狮子啃羚羊这事儿对嘛?人还吃狗肉和小鸡炖蘑菇呢,当然了咱人不能跟畜生比,但是道理都是一样的,你屁股坐在哪,就站位你的位置说话就完了,不分对错。不用有负罪感……
“我其实知道你问这个话题的意思,你觉得咱们现在搞的是不登大雅之堂的钱,但是钱就是钱,钱在桌子上是钱,在桌子下面也是钱。我们在世界这个局子的游戏里,连特么玩家都算不上,更不用说坐庄了。
“我们这样的人,无非就是趁着天黑,溜着墙根捡点牌桌上掉下来的残羹剩饭而已,跟小特么小偷似的,但是为了啥啊,说到底,还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嘛。所以也不用有那么大的负罪感,真格的,能在牌桌上玩牌的人,其实比咱们恶心多了……
“几千年了,世道就是这么回事儿,谁能掏一口谁就掏一口,能掏一顿是一顿,什么都掏不着的那你就是贱民,那些在你上面的人,如果都把心掏出来,哪个的都比你黑,所以你不用担那么多的道德负罪感……”
说着我看了看她道:“我这么说,虽然不能有让你心安的效果,但是能不能让你好受一点儿啊?”
张孟谣笑着看着我:“你这是劝导我,我自己的屁股既然坐在那些闲家的对立面,那么,我就得站位他们的对立面,不必有什么道德负罪感呗?你是说在我们的眼里,他们就应该是羊汤馆里的羊排,是我们锅里炖着鸡,狗肉馆里的狗肉拼盘呗?不必有太多负罪感,我就得到至少些许心安了呗?”
我笑着点头:“该说不说的,悟性还是挺高的,这么快就领悟了,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儿,你就把自个当澳岛那边的发牌的荷官儿就行了,别想那么多,累。这世道的黑黑白白,对对错错,真真假假,咱们这等屁民,能少操心就少操心吧,那不是咱们该想的事儿……
“记着咱们自个,是个啥玩意儿。其实就是天黑了在墙根溜缝捡残羹剩饭吃的耗子,天亮之前赶紧跑就对了……”
张孟谣闻言咧嘴笑着道:“你还真是挺狠的,竟然如此心甘情愿的把自个比喻成了一个大黑耗子……”
我耸耸肩哂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要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那早晚是要吃大亏的……”
张孟谣闻言一声长叹:“你说的还真对,这人间呐,其实至少一半的人,都没法准确定位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特别是我们女人,总是过高的高估自己的价值……”
我闻言笑道:“就冲你这觉悟,我相信你是另外一半……”
张孟谣笑着看着我道:“行,今儿没白跟你聊,那啥,那你说,除了你说的这个,还有啥能让自个更彻底一点心安的方法没?”
我闻言皱眉道:“你这就难为我了,问题层次更深一层的话,那都进到哲学领域了,整不好都得涉及到什么祛魅贪嗔痴之类的禅修领域了。那个领域,就不是方法论了,估计得靠修行了,光耍嘴皮子是解决不了那个层次的问题的……
“这世道啊,权情财色虽难逐,但终究是有径可循的,唯这心安……”
我笑着摇摇头:“大半的人,临死前一秒,亦不可得……”
张孟谣闻言,坐在车上沉吟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笑着点点头,冲我笑出一口小白牙:“行啊林子,看不出来,就人生这道道,你都走的这么远了,今儿真是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哈,感谢你今儿陪我聊天哈,回去,你的话我真得好好琢磨琢磨,今儿聊天真的对我帮助很大,明儿见……”
我于是跟她挥手:“明儿见……”
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眼看着已经快是九点了。
昨晚吃喝的是挺晚,但是其实,大部分灌进肚子里的都是酒,压根就没正经吃什么东西。
所以这会儿,竟然罕见的感觉到肚子饿了……
一楼这边的小包间里,客人们已经开始打牌一段时间了。甚至打的快的,都快到风了……
我晃悠街道对面的老面馆,冲老板娘要了一碗炸酱面。特意要老板娘给我煮烂点儿。
然后自己在摆柜那边夹了一盘五块钱的凉菜。
她们这的凉菜都是自己动手夹,五块钱虽然不多,但是盘子还挺大,能装不少的凉菜。
我舀了几勺凉拌芹菜花生豆,一个蒜茄子,外加几片火腿肠……
然后依然是自己动手,从保鲜柜里拿出来两瓶啤酒。
用我们东北话说就是,透透……
我小时候总听长辈人喝完酒第二天早晨说透透。
明明整个人嘴里还喷出头天的酒气,我真是不明白透透是啥意思。
直到后来自己也学会喝酒了,才明白这透透的意思……
这酒喝的多了啊,酒气在身体里,基本一宿都不会散掉的。就跟酒糟在肚子里发酵了一样。
所以这酒气是个什么东西啊,就五行属性上来说,那特么就是火的气啊……
这火气在身体里头乱窜,烟熏火燎的,那肯定是不舒服啊。
怎么办?
就跟一堆湿柴火堆燃烧不完全呼呼的正在冒烟一样,怎么整好呢?
正确的答案是,在火堆上浇点油,再来它一把火,把这堆半湿不干的柴火,彻底点着……
这样,人也舒服了,气也顺了,那烟熏火燎的感觉,也就减轻了……
这道理当然是个歪理,完全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但咱是酒人,只要自己舒服了,甚至,只是感觉自己舒服了,那就够了,要鸡毛的科学依据?
老板娘很快把炸酱面给我端上来,我一眼就看了出来,这量,至少比平常多三分之一。
我抬头看着她笑了一下点点头……
没说谢谢,矫情!
很多时候,把这份心意搁在心里记住,没事儿的多来几趟,比那虚乎乎的一声谢谢实惠多了。
而且,今儿的卤子搁的也多了一点儿,我没指定什么卤子,她给我搁了酸菜肉丝卤子,还有点星星碎碎的红辣椒末。
老板娘平时跟我基本没什么话语,基本每次的谈话仅限于点菜和算账,但是她指定是认识我,因为我每次来她象征性的打一声招呼:“来啦,自个坐……”
我拿起来啤酒咕咚咕咚的一口气灌了半瓶。
真凉!
真爽!
一下子忽然之间整个人的精神都上来了……
今年的天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都啥时候了,眼瞅着十二月份了,这么冷的天,但是天气却是燥的很,人总是心气浮躁的……
这凉飕飕的啤酒下了肚,就跟一盆凉水一样,浇灭了人体的燥热。
我夹起来一颗花生米顺下去压压第一口酒的烈性……
这小小的一颗花生米,就如同如来一指一般,穿过酒精掀起来的躁动的食道,把这股子躁动稳稳的压进了肚子里。
然后我搅和了一下海碗里的炸酱面,秃噜秃噜的干掉了一大口。
顿时,一股子酸香,辣香,鲜香,咸香等多重复杂味道混合在一起难以言表的复合美味,冲进口腔里,简直不要太舒服……
我甚至来不及嚼几口,就呼噜噜的咽了下去,接着下一口,在就上一口蒜,啧啧,口腹之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要不说呢,要吃还是家常饭,要穿还是粗布衣。什么山珍海味,生猛海鲜,其实真格的,都不如一口顺嘴安心实腹的家常饭菜来的顺心顺意。
吃饭也跟喝酒一样,真喝酒的话,其实真不需要什么太好的酒和太好的菜,平常的酒即可,一两个家常菜足矣,关键是要有一俩顺心顺意的好友在一起,那酒才喝的有滋有味儿……
人这个玩意儿其实挺贱的,你要是成天龙虾参鲍鲨鱼翅的那么造,那身体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撑不住了,搞不好都兴许给你吃出毛病来。但是寻常饭菜你随便吃,造一辈子都没事儿……
所以说嘛,这很多时候啊,这人身体闹了毛病,从来不是什么缺这个营养缺哪个营养了,往往是太过营养的东西吃的太多过剩了,才闹出毛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