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可能觉得,我是抽闲家的水子,所以不应该站在庄家这边。
但是,其实,我这个馆主什么都不是,我哪都不站。
闲家给我这抽水子,但是庄家这边我虽然不能抽水子,但是我局子站住脚的基础,还不是因为人家庄家这边的关系。
所以说,如果说闲家是我的衣食父母,那庄家这边的人,那就是端碗吃饭的饭碗……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就是场子里的一条狗差不多。
我不站位任何人,谁给我打水子,谁特么就是我义父……
我跟张孟谣咳嗽了那么一下,也不完全是想帮助张孟谣,只是我知道,张孟谣是比我跟陈冰更近的亲信。
常言道,阎王爷好说话,小鬼最难缠。
跟小鬼,我也是需要搞好关系的,给她留下好印象,不然,这娘们真哪天跟陈冰背地里嚼嚼我的舌头,那可是够我喝一壶的,这可是涉及到我事业的基本盘的事儿,小瞧不得……
这事儿怎么说呢,就像是,就像是,但凡你有一点点智慧,你都不能小瞧皇上身边的太监,道理基本是一样的。
即便,到了某种时刻,让我和闲家和张孟谣之间做选择,选择一百次,我都会选择得罪闲家,也不会蠢到得罪张孟谣……
谁强,谁就是道理。
谁弱,谁就没道理。
人与人如此,國家与國家也是这个道理。那个谁谁谁咋说来着,國家与國家之间,没有所谓的谈判,只有强者对弱者的通知……
在实力不对等面前,无论什么铁一样的规矩都会被践踏,什么正确的道理都会被扭曲。千万别信电视剧教你的,说什么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那是逗你玩的。
在江湖里头混,你首先得有打打杀杀的能力,如果你没有打打杀杀的能力,谁特么有功夫跟你讲人情世故?鬼矬子当年进中原的时候,跟你讲什么人情世故了,甚至连特么正经的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胡扯丢了一个短腿兵,然后就进来杀了你几千万人……
国如此,人亦如此!
这一局下来,张孟谣力杀天门一众喽啰,士气登时上来了。
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起来了……
哐哐哐的敲着桌子,一副轻蔑额的眼神叫嚣道:“上注上注上注,咋的,干背脖子啦?兜里就这点子弹呐?上上上,这回,你们这群没种的家伙,上多少老娘都接着,我特么一个个都给你们涮成秃瓢,裤衩子都给你赢没喽,嗐嗐嗐,那个谁,那个谁,不下注就抓紧滚叽霸蛋,给好人腾腾地方,别给那杵着占好人该站的地方……”
张孟谣如此爆粗口,其实,是很显而易见的激将法。
就是激将他们下注,不要一场输了,就真的被吓怕了……
但是,就是这么显而易见的简单的激将法,它也有用。
不但有用,而且还特么有大用……
这越是小地方的人,越是要脸皮,要面儿。
被张孟谣这么一激,不少人登时眼珠子都瞪起来了……
被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漂亮女人这么说,这脸面,着实有点挂不住。
都不用别人瞧不起,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什么事儿最能让男人破防。
那就是一个漂亮女人说你不行的时候……
那特么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了,而是男人的尊严问题。
但凡兜里还有点子弹的男人,基本都受不了漂亮女人如此这般的嘲弄……
这个世道,无数的男人,活了一辈子,什么都可以没有,什么都可以放下,唯独,这男人的自尊,是他不能放下的。
因为,这男人的自尊,几乎是支撑他渡过整个艰难人生的唯一拐杖,那是他活下去的信仰……
被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娘们贴着脸开大,叫嚣着让你滚蛋,这基本跟当面掴了你两巴掌,基本没啥区别了……
但凡是有点脾性的男的,那还真是真受不了这个!
而且,张孟谣话里话外,明里暗里的,也是讽刺对面闲家的男人,都是被她瞧不起的穷鬼……
张孟谣看似风轻云淡的几句话,但是讲实话,是真特么扎人心呐……
当然了,尽管张孟谣如此挑衅,但是奈何大多数兜里的子弹,着实是不够跟张孟谣耍脾气的。只能默默的忍受张孟谣的嘲讽,黯然退下……
张孟谣也没指望能拉上所有人,只要能拉上三两个,甚至只拉出来一个有脾气的,那目的就算达到了……
然而,张小辫在对面推了推眼镜,看着张孟谣道:“我说张,嘎哈呢?玩就好好玩,搞什么呢你?玩就是玩,这咋还搞上人身攻击了呢?咋的,你要是真烦我们这帮子人,那明儿我们就全都不来了行吧?”
说着张小辫看向我:“咋的林子,场子是不是不欢迎我们这帮子人呐,要是不欢迎的话,我们明儿保证谁也不来你这了,你看中不?”
张小辫十分巧妙的拉上我,把反击的矛头一起指向了张孟谣……
这真是一招无解的棋啊!
这个档口,我不说话都不行。这个档口要是不说话,那不是等于默认张小辫说的,不让大伙来了嘛?那这特么的不是我自己砸自己的饭碗嘛?我咋能把我自己的衣食父母拒之门外不是?
我于是连忙冲张孟谣道:“你看看你这是干啥呢?玩就好好玩得了,不兴赢着人家的钱,还给人气受,嘎哈呢你这是,咋的,你想把场子搅黄啊你?”
这一下,张孟谣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她于是连忙笑着道:"哎呀张哥你瞅瞅你,你这是干啥,妹子不是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嘛,真是的,你咋还当真了你,玩玩玩,啊……"
我也在旁边溜缝道:“哎呀张哥,她一娘们,头发长见识短,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张孟谣还想说话,但是看见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于是硬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
真是的,这娘们的激将法,多多少少也是有点太低级了……
那些泥腿子散户的话,因为裤兜里头子弹不足,也就忍忍过去了,但是张小辫终究不是一般人,他从内心深处,其实是连张孟谣这样的人也是瞧不上的,压根也没拿她当一盘菜,所以自然不会惯着她如此嚣张……
张小辫见张孟谣那边收敛了,瞪了她一眼,便也不在继续没完没了。
他把自己的小皮包拿上来,放在桌子上。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小皮包里,拿出来一叠一叠的钱,全都摞在了天门上。
就那么一直拿,一直拿,直到把小皮包里的钱全都拿完,我一看,足足有十一万块钱。
我不禁大惊,这个小皮包,看着不大,咋里头能装这么多钱……
十一万块钱,张小辫拿起来,哐当一下子,直接堆到了上家的出门上,然后看向旁边的一揽子和老青头:“揽哥,老青叔,我的钱不够了,咋样,合伙兜她一把不?胜就胜,败就败,干她一下子……”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之前,大家伙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用在了天门上。
而实际上,上一把牌,出门这边因为只有一百块钱的抱门注,所以也没啥人关注它,但是不关注归不关注,出门依然是发牌和亮点子的……
蔫巴巴的出门,其实至始至终,输的场次是非常少的,赢的几率还是很高的。像是上一把,出门上其实对子2的,是赢了庄家一百块钱的。但是因为注头子太小,人们没咋关注它。
但是,张小辫应该是一直关注着三门的变化呢……
一揽子闻言,看了看老青头,老青头也看着一揽子。
一揽子最先沉不住气道:“你瞅我干啥啊,干就干,不干就不干,瞅我有啥用啊?”
老青头询问似的道:“干嘛?”
一揽子道:“操,你干的话那我就干……”
老青头脸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一甩手:“草踏马的,干!”
一揽子马上朝张孟谣问道:“你那堆有多少钱?”
陈萍马上回答道:“十七万三千六……”
一揽子脑子转的快,粗略算了一下道:“老青,咱俩一人三万一千八,没叽霸多少,整她!”
两人一人掏出来三万块钱,然后又查出来一千八,全都掴在了出门上……
火,到底是烧起来了……
张孟谣的眼睛锃亮,飞速的洗牌,然后把牌放在桌子上。
张小辫切牌……
张孟谣这会儿信心十足,十分帅气的就把骰子甩了出去,打出来一个五点。
五自手……
张孟谣先给自己的庄发了四颗牌,然后紧接着就是出门的牌。
因为闲家还要看三门的点数,所以,天门和坎门,也分别发了四张牌。
不管怎么说吧,出门和坎门,人家还有抱门的呢,一百块钱也是钱呐……
这边,张小辫再次深吸一口气,把自己面前的四颗牌拿了起来,拿到手里,似乎整个局子的人,都自动屏住了呼吸,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们都不是瞎子,看到了这一把赌注之大。可不能瞎吵吵,别的别的,挨一顿狗屁嗤都犯不上……
张小辫捏着牌,慢慢的搓,慢慢的搓,看的出来,他搓的缝隙极小,别人肯定是看不到牌的……
忽然,张小辫一声怒吼,啪的一声,就把手里的牌直接摔在了桌子,直接亮了牌,同时一边哈哈大笑:“老妹儿啊,有能耐,你就把你张哥这牌给我灭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