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李玫,是她在别人的簇拥下,上舞台中间给我们大伙唱的一首《再回首》,那略带沙哑的小烟嗓,一下子就把我给惊到了。
这辈子真是头一回听女生把这首那种历经人间沧桑的无奈、悲呛、苍凉等等效果,给表现的那那么到位,而且听起来耳朵真是极为受用。
她唱出了跟原唱完全不同的味道,但是,不管是音色还是情感带入的眩晕效果,那都几乎跟原唱差不多一个段位的。
老百姓嘛,虽然不是谁都懂音乐,但是特么的谁唱的歌好听,那还是都能一下子听出来的。
她比我大几岁,具体几岁我还真不清楚了。
那时候她相对来说还是更年轻的时候,现在应该早就三十冒大头了,女人的年龄,咱也不好厚着脸皮问这自找没趣的事儿。
她那时候个子虽然不高,也就一米五出头的样子。
但是人家长的较小玲珑,我曾经对她亲自上过手,所以我确定,她体重绝对不超过一百斤……
那时候一听她唱歌,那真是惊为天人。
加上这娘们也会打扮,歌厅里头常年不是一身小黑裙,就是一身小白裙,露出半截小腿肚子,脚底下要不高跟鞋,要不皮凉鞋,跟人在舞池中间跳舞的时候,总是把地板给踩的嘎嘎响……
其实那些年,多少人去大森林唱歌喝酒,就是为了能蹭她跳舞。
客人过来消费,往往请你跳一曲舞的时候,你是没法拒绝的,硬挺着也得被搂着跟着跳一曲,甚至赶上脸皮厚的,那还指不定几曲。
我曾经看过不少这样的尴尬局面,几个四五十岁的老牌大叔级别的家伙,大概是刚从工地下来,刚从卖盒饭那吃完了盒饭,闷了几瓶啤酒,然后穿着黄胶鞋和满是泥垢的迷彩服就来唱歌了,头发上甚至还有崩着的泥浆子……
但就是这样的家伙们,在桌子上连着灌了几瓶啤酒之后,眼睛都红了,就上来邀一身小白裙高跟鞋的李玫跳舞……
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跟被人喂了一勺屎推到了嗓子眼和食道之间,你是吞也吞不下,呕也呕不出的那种感觉差不多。
所以说么,她们这么多年,这点钱儿挣的也真是不容易。
凡是干过歌厅的基本全都知道,干这个行当,什么恶心糟心的事儿,都遇见过,而且是常年性的经常遇到,实在是太正常了……
我还真好信儿的问过李玫,那时候她是啥感觉?
她笑的跟哭一样跟我说,那感觉啊,度秒如年,分分秒秒都感觉像是被禁足了奸强一样,但是没办法,挣的就是这份钱……
好在这种日子没多长时间,因为买卖太好,大森林随即扩展了规模,服务生招聘了十几个,一到了晚上,一个个跟花蝴蝶的在舞池中间乱飞,她也就得以抽出身来,只是负责端端果盘或者躲在机器后面放歌就行了,不在负责陪酒。
只有我或者其它哪些大牌金主来的时候,这货可能会抛头露面出来一下,跟我们顶几瓶啤酒,算是开面了……
在小花袄那吃喝完,至于酒水这块我着实有点张不开嘴。
想了想还是算了……
结了账正准备走呢,小花袄忽然出来,一边用她的围裙擦手,一边拽了拽我的衣服:“哎,哥,你瞅瞅你,有啥事儿就说呗,这家伙你看你,这家伙的,有话就憋着,我都等你一晚上了,你也真是能憋,楞是一晚上都没张嘴。”
说着,朝我点点头:“啥事儿,说呗,要是妹儿能做到的事儿,妹儿指定给你办就行了,要是妹儿因为能力有限办不了,那你也别怪我,行不?”
我闻言苦笑了一下……
合着,这精奸如鬼的家伙,早就把我这点心思给看透了,合着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嘛?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事儿已经赶到这了,我于是笑着道:“这事儿说来也挺不好意思的,我跟你也不算是很熟,这张嘴求你,着实有点不好意思……”
小花袄瞥了我一眼:“大老爷们家家的,咋跟个娘们似的呢,哎呀,我知道你家大业大,瞧不起俺们这小门小院的小门户,不想塌我们人情……”
听这娘们话里话外的意思,估计一揽子早就跟她说过我的事儿,这娘们估计现在对我门清。
我于是笑着道:“妹子你看你说的这是啥话,真没那意思。那行吧,既然话赶话都赶到这了,那我就说了,就是那什么,我一朋友,就一给各个商铺门店送酒水的,你也知道,这几年这生意不好做,再说这眼瞅着入冬了,冷饮这块又下降了一大截销量,这日子啊,过的就有点艰难……”
不想,我还没说完,小花袄就连连摆手:“哎妈呀,我寻思多大的事儿呢,不就是酒水嘛?搞半天就这点儿事儿,这家伙的,我寻思你要借钱呢,借钱我可没有,供不起你这大佛,一点儿酒水算个啥,谁送不是送呢,我这边的酒水也都是别人散送的,你放心吧,没啥交情的。那就让你朋友往我这送就行了,不过我这边的销量有限,一天顶折腰,也就是十箱八箱,一个月有个三百箱二百箱撑死了,要是你朋友不嫌弃咱这铺面小,那就送来,原先那个我给她打退了就行了……”
我于是笑着道:“不嫌少不嫌少,就是这么等于抢了别人的饭碗,让你难做了,我这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小花袄挥手:“哎呀,没鸟事儿,我跟他们也不熟,也不欠他们的,这钱谁挣不是挣。你放心,我有招,我不一下子给他们退了,我慢慢退,先少要四分之一,在少要三分之一,然后腰斩,一点点的干脆就给他整没了就完事儿了,他们也不能给我带来客户,你不一样啊,你欠了我人情,那以后可得带兄弟们多来我这几趟,照顾妹子的生意啊……”
我笑道:“那必须的妹子啊,那,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小花袄挥手“小事儿小事儿,你把她联系方式推过来……”
我把小惠的微信给小花袄推了过去……
总算又搞定一个,当然了,这人情也算是欠下了。
跟她又寒暄了一会儿,我便带着老孩儿和柱子,来到歌城这边。
眼看着凌晨了……
不过没关系,似她们这些干这个行当的,什么凌晨不凌晨的,只要你来玩,只要你肯投币子,搞到天亮也没问题,干这个行当的,不管服务员还是老板娘,一个个的,没有一个不是夜猫子,没有一个不是酒蒙子……
这俩样那是干这个的基本功。
我先给李玫发了个信息,叫她给我留俩张桌子。
李玫很快来了消息:“什么一张两张的,来就得了,这个点儿都快没人了,一屋子的桌子都是你的,服务员留几个呀?不用的我就放回去了……”
我道:“留三个两个好看会来事儿的,陪着我朋友就行,主要是想你了,想跟你喝点酒……”
李玫发出来一个捂嘴笑的笑脸:“滚吧你,这几年你是一年比一年差劲,一年来不了三趟,还特么想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个鬼呀你……”
我和老孩儿柱子来到歌城,来到里面的大森林。
三个服务员赶紧出来迎接,果然,里面就剩下一桌了在喝酒,这个时间点了,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三个服务员长的还算凑合,一个大长腿,一个大太阳,一个小黄毛。
夜场里头这些女孩子,都是浓妆艳抹的,但是偏偏化妆技术好很差,有时候好好的一张脸,给画的不伦不类……
但是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好底子,你在怎么画,也是白搭,这几个看上去的确比较养眼,总之,对付柱子和老孩儿这两货那是足够了……
我们几个坐下来,那边直接把啤酒箱子就搬了过来。
这儿的啤酒你就不能当正常啤酒看待了,不但瓶子极其的小,度数也极其的底,不管有量没量的,只要是会喝酒的,喝这里面的啤酒,一口一瓶那都不是问题。好在这边的价格不贵,只有十块钱一瓶,所以她们放开了肚皮喝我也不怕……
剩下的那一桌看我们呼呼渣渣的进来,加上老孩儿和柱子呜哩哇啦的叫唤,人家大概觉得烦了,起身算账走了,这下好,整个百十来平的大屋子,就剩下我们这一伙人了……
我和李玫坐一桌,老孩儿和柱子,跟那仨服务员坐在一起嗨皮。
因为跟李玫太熟了,坐我这她也干脆省掉了矜持,上来就搂着我的肩膀道:“瞅你这酒气熏天的损样,这是刚从酒桌上下来呗?”
我点头:“啊对,整了点烧烤喝了点儿酒,咋的,你要吃啊?”
李玫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知我者你也,我这除了早晨吃了一个煮鸡蛋和一碗白米粥,这一天就水米没沾牙,赶紧的,给姐们整点夜宵,饿着呢……”
我笑道:“多大个事儿!”
我随即招呼老孩儿那桌的大长腿:“那个那个谁,那个大白腿,你腿长,跑的快,来来来,你去……”
我捏出来六百块钱给她:“一条煊赫门,一百块你的跑腿费,剩下的钱,都给我变成烤串,至少烤啥,你们几个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