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这个局子,我就像是他们局子中间的一个漏斗。
每一次牌局开始,我这个漏斗就漏掉他们的四十分之一,而且,只进不出,稳赢不输。
我不管他们争斗的多么腥风血雨,我这里却是稳坐钓鱼台。
当然了,这也是他们想眼气,也眼气不了的……
一句话,哥们后面有人。
局子进行到十二点多散场了,倒不是因为张小辫坐庄坐够了,也不是这群家伙玩够了,而是,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闲家们的钱,漏的差不多了……
今天虽然闲家的人不少,至少得十几个,但是漏出来的钱也是多,至少二十多个,都快奔着三十去了,光我的微信里,就兑换出去十来万的钱……
各个闲家的钱,基本都漏走了。
当然了,赢家只有三个,我,婷宝和张小辫。
婷宝之前算是张小辫的克星,可是自打婷宝走了之后,张小辫的牌势,就越发不可控制,这帮子人谁也压不住张小辫的气势了,白衬衫试着搞了几把,结果大伤元气,上的注头子也怂了下来。这换谁都一样,五万五万的注头子,谁能扛住几手啊。
这么大的注头子,谁赢了两注,气势都能上来,谁输了两注,那手也得麻……
场子散了,张小辫招呼他们那一帮子人,说是去吃点宵夜。
我于是连忙把所有的闲家全都叫住。
真是的,不管怎么说,抽了十来万的水子,还能差一顿饭嘛?
张小辫这边将近六七个人,加上冷白皮和大灯,基本够一桌子了。
我这边一揽子和老青头他们,加上几个混混卖呆打游飞的,当然不能把看门的老孩儿和柱子丢开,所以也够一桌子了,两桌子人,妥妥的。
至于二燕子,她就只能看家了……
我带着这两帮子人,来到我吃饭经常来的小鱼面馆。
小鱼面馆自然是卖各种面,什么刀削面冷面炸酱面,各种面应有尽有。
但是当然也不光是卖面,她家也有一个菜单,上面全都是一些家常菜,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菜品。
她家的主要特点是聚拢散客,什么一个人吃饭,两三个人吃饭,都行,都会热情招待。
到了她那,你哪怕就要一碗面,人家也会热情的给你做了,然后酱油,醋,蒜瓣,辣椒油,咸菜等等,一应俱全的给你上来。
当然了,很多的饭店一个人也招待,自然是不会赶你走的。
你要一个菜一碗饭,他们也会给你做。
但是,服务态度和服务热情上,完全可以感觉的出来,那完全是不一样。
小鱼面馆这块,哪怕你只要一碗饭一盘干豆腐,她这都是真心实意拿你当一个顾客,给你牌面,十分认真的招待你。
这真心实意和虚情假意期间的差别,无需多言,个中滋味,自己体会……
饭馆这个买卖,要拿顾客当顾客,这说的好像是废话。
但是其实,这完全不是废话。
如果开饭店的人理解不了这句话,那,这个饭店他就开不好……
因为小鱼的这个店,是从中午十点半开始的,不做早餐生意,而且是临着木器城这边的。
木器城这边经常有很多加夜班的工人,动不动就搞到半夜,所以,很多工人在下了夜班之后,喜欢到小鱼面馆这边来整一口,点个菜,整两瓶啤酒喝喝,所以小鱼面馆这边跟着木器城那边的节奏,往往是凌晨两三点钟才下班。
国人嘛,特别是自己的买卖的国人,哪有什么正经的营业时间点,只要能挣钱,通宵都是可以的。
小鱼面馆这边只有三个人,一个总也不说话的厨师老头,五十多岁的样子,还有一个做面的中年妇女,人多的时候,时不时也要跟着小鱼跑堂当服务员。
小鱼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六张桌子的小面馆里转,承担了端菜,算账,洗盘子刷碗服务员等等一应杂物,脚丫子飞跑,几乎看不着她闲着的时候。
饭口的时候,小鱼面馆基本是连轴转,基本没有一点待着的功夫。
小面馆的门面不大,但是生意还算相当过的去……
我们这一棒子过去的时间有点晚,那个中年妇女已经回去了。所幸那个老厨师还在。
我们呼呼啦啦一大帮子人进来,小鱼都有点懵:“我说高老板,你这是干啥啊?你这么多人你,你上个大饭店啊你,你这,你这半夜三更的你……”
我挥挥手道:“少废话,不就十几二十来个人嘛?我也不点菜了,你挑你家最硬的十个菜,一样整两份,两张桌子,一张桌子十个菜上,过水面炸酱面就行,来它一盆,米饭一锅,基本就差不多了,啤酒白酒饮料也不用定数,他们敞开了喝就行,叫师傅沙楞点儿,饿了……”
小鱼忙不低的点头:“行行行,我叫师傅尽快……”
面馆的菜品其实都是切好了放在保鲜柜里的,拿出来就可以直接下锅。
也就二十来分钟的功夫,冷拼盘,炖杂鱼,青椒肉片干豆腐,炒肥肠,溜肉段,焖茄子,宫爆肉丁等等十来个菜,依次就端了上来。
时间紧,任务重,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上来的菜品,全都带着浓郁的锅气上来。
这待着热乎乎锅气的菜,跟大酒店的冷炙可是完全不一样。
吃小饭馆,吃的就是一个明油亮灶的锅气……
这帮子人大概也是真的饿了。毕竟在场子上搏杀,那不但耗神废脑,那其实也是个体力活,至始至终全都是站着嗷嗷叫的,一整晚上,就跟个尽职尽责的啦啦队似的那么卖力……
但是饭店终究是饭店,为了菜品好吃,很多都是熬了挺重的红油,油水都是很大的。所以我先是撸了一碗过水面条子,我吃的其实挺快了,但是没想到,第二碗再去盛的时候,居然见底了,只好弄了一碗饭,泡了点儿鱼汤呼噜呼噜又干了一饭碗。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也不知道岁数大了还是咋,我现在是坚定的碳水主义者,不管什么好吃的菜肴,也就捅咕那么两三口,很多时候,两块腐乳或者几块咸菜,甚至几根小葱蘸大酱,也能吃一顿饭……
这帮子人呼呼哈哈连吃带喝的,弄的满地的啤酒瓶子,弄到了快一点半了,才算散局。
末了我跟小鱼算了账,一千零三十七,小鱼要给我把三十七的零头抹去,我坚决给她扫了过去……
散了局,我带着老孩儿和柱子,来到九号要了588的至尊套,一觉就闷了过去,这一天,总算是结束了。
第二天,我还在九号的包房里睡觉,被吵杂的电话声音给弄醒了……
你别说,昨儿技师的小劲儿,松骨给我松的相当舒服,松着松着都给松睡着了。这能把松骨松到睡着的技师,才是好技师。手艺不行的技师给你按一顿的话,那就给被棒子揍了一顿难受……
我看了看电话,电话竟然是王揽胜,也就是一揽子打来的。
昨儿这货没少输钱,这大早晨的来打电话,特么的不会是来跟我借钱来的吧?
不过借钱也没用,我是不会借给他的,你要是打麻将,借个千八百,三千两千的都好说,哪怕你不给我了,我都认了。
但是一旦上了场,这钱就不能借了,场子上你敢借钱,那你有多少钱都不够借的……
我接了一揽子的电话:“哎揽儿哥,啥情况啊大清早的,你精神够好的,昨儿闹了大半夜,你也不说多睡会儿啊你?”
一揽子连忙在电话里道:“你看看都几点了?还大清早,哪门子的大清早啊?你一宿让娘们给你掏干了掏懵逼了吧你?”
我连忙看了看手机的点儿,哦豁,竟然特么的快十点了……
这包房里始终点着气氛灯,也看不出来个点儿,这一宿睡的腰酸背痛的,也没注意几点。
我于是笑着道:“特么的睡过头了,昨儿闹腾的太晚了,多睡了一会儿,怎么个事儿揽儿哥?”
一揽子于是直接道:“这电话里头也整不清楚,你那么的,你搁哪呢,一块吃个饭,饭桌上说……”
特么的你这话说的,你特么一点信儿也不透,这饭我敢吃嘛我?
吃饭喝酒喝到一半,气氛到了,你给我借五万块钱的话,我借是不借啊?
我于是道:“揽儿哥你看看你,你有啥话就直说呗,咱哥俩还用得着那些虚乎的嘛?有啥事儿你就直说,兄弟我能办到的话绝不推迟……”
当然了,我说这话,你听一半就行了。其实这话就说了一半,前一半是兄弟我能办到的事儿绝不推迟,但是不能办到的事儿,我也没办法,兄弟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这就是客套话,你当真你就输了。
其实,事情能办到还是不能办到,那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江湖中语言的艺术,只有国人中的老油条,能够听懂的语言艺术。
一揽子自然是老油条,他于是道:“擦,瞅你那损色,好像怕我跟你借钱似的。不管你借钱呐,别的事儿,你搁哪呢,我接你去,我也没吃早晨饭呢,咱俩和中午饭一块吃了吧,正好整一口……”
不借钱就好说了,我于是道:“行,那你定个地儿,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