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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南海信使

作者:雨巷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坤宁宫偏殿。


    窗外的雪声簌簌,衬得殿内更显安静。


    婉儿正坐在案前看陈明远的奏报,红袖在一旁侍奉。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名侍者快步进来,躬身禀报:“皇上,宫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南海来的信使,说受人所托有急件呈递给皇上。”


    婉儿手中的笔顿了顿。


    “南海?”


    她抬眸:“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说是从崖州来的,有封信务必亲手呈给皇上。”侍者回道。


    婉儿心中不禁一凛:“快请进来。”


    侍者退下。


    不多时,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沉更急。


    只见一名身着深蓝色棉布袍的中年男子跟着侍者入殿,衣袍下摆还沾着雪沫。


    那男子至殿中躬身行礼,双手捧上一封信:“草民是南海崖州商贩,受一位姓听的先生所托,将此信呈交皇上。”


    听到是姓听的先生,婉儿立刻想到了听风吟。


    “他怎么了?”婉儿急问。


    中年男人颔首道:“草民离崖州时,听先生一切安好,他在我们那儿住了大半年了。这信是三个月前写的,他把此信托付给草民,说我如果北上京城,务必亲手将信交给皇上。”


    婉儿点了点头:“你一路辛苦,红袖,先带赵先生下去歇息,好生款待。”


    “谢皇上。”中年男子道。


    他和红袖离开后,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婉儿独自坐在案后,看着手中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竹纸,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婉儿启。”


    这字迹她熟悉,是听风吟的笔迹。


    只是墨色略显不均,像是用寻常墨块研磨所写。


    婉儿静坐片刻后才拆开了信封。


    她猜不出他会在信里说什么。


    “婉皇帝陛下,见字如晤。今写此信非为叙旧,亦非为辩白,只觉得有些话,该说与你知。”


    开篇如是,不禁让婉儿想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听风吟在信里写得很平实。


    他说离京后一路南下,最初几个月不知该往何处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最后在南海崖州的一间小屋暂居,以打渔为生。


    他在信里写渔村生活。


    清晨随渔民出海,学看云识天气,午后帮阿婆补渔网,听她讲年轻时闯海的故事,傍晚坐在礁石上看日落,潮水一来一去,能把许多事都冲淡。


    “有一日见一孩童在沙滩上堆城,堆得极认真,有城门有街道,然而一个浪上来全冲没了,那孩童又从头堆起,我看着这个场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吧,与其对着废墟叹息,不如重新开始。”


    婉儿读到此处,心口微微有些发紧。


    信的后半段,听风吟话锋一转到了朝政。


    “在崖州,我从商贾口中也听到了京城的消息,对你废除太监宫女制、改礼制等事议论纷纷,就连渔村的阿婆都说女皇仁德。”


    “陈明远总理政务,南疆商人多嫌他管得严,税查得紧,但崖州港的守将说,如今海防清明,克扣兵饷的事渐渐少了,可见严有严的好处。”


    婉儿轻轻地舒了口气。


    接着,听风吟又提到了旧事。


    “有时夜深,我独对海潮时也会想起从前,想起牢城营与你初遇,想起与你夜探刘府,想起在北疆的风雪里你策马疾驰的背影……那时我总以规矩和体统劝你,如今在渔村住久了,才慢慢懂得,你要的不是权道,而是人道,然而我明白得有些太迟。”


    婉儿欣然一笑:“你终于想明白了!”


    她接着往下看信。


    “如今你贵为女皇,改制革新,开一代新风,而我在南海流浪悟道,你我虽殊途,但同归道义,想来也算不辜负相识一场。”


    婉儿读到此处,眼眶有些发红。


    信的末尾,听风吟的笔锋一转,问了一个问题。


    “另有一事本不当问,却如鲠在喉,你与落英缤心意相通,江湖皆知,如今你登基为帝,他受封元帅,为何迟迟不完婚?崖州港的商旅闲谈时也曾议论此事,说女皇婚事关乎国本,拖延恐生流言。”


    婉儿怔住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


    最后一段,墨迹显得格外清晰:


    “婉儿,此信到时应已至年末,崖州无雪,但海风寒凉,你身在京城,政务繁重,务必珍重,此生缘尽于此,各自安好。


    听风吟,中秋于南海崖州。”


    婉儿缓缓地将信纸放在案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睁眼望着殿顶的彩绘藻井。


    她想起三年前,在牢城营第一次见到听风吟时的场景。


    当时他穿着大悦朝司直官服,面容冷峻,验尸时手法干脆利落。


    而那时她刚穿越而来,生死未卜,更对他一无所知。


    后来他们一起查案,发现他总是不多话,总是挡在她身前,总是爱说“规矩如此”和“圣意难违”的话。


    再后来,政变之夜,在紫宸殿上他弃剑离去。


    那背影她记得很清楚。


    “此一时彼一时也。”她轻声自语。


    当初的想法,确实太简单了,以为只要两情相悦,便能两相厮守。


    如今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随心。


    正在这时,殿门轻轻响动。


    红袖推门而入,端着一盏热茶。


    她瞥见案上展开的信纸,脚步顿了顿,将茶盏轻轻放在婉儿手边。


    “那位赵先生安置好了。”红袖说,“他说明日便要返程,问皇上是否有回信或口信。”


    婉儿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信就不必回了,你只备些京城的特产,再封上一千两银子让他带回去,就说……就说是故人的一点心意。”


    红袖似乎有些意外,却不敢多说什么,只低声道:“明白了,那……听先生那边是否派人去劝回?”


    婉儿摇了摇头:“不必打扰他,他在南海过得很平静,就让他平平静静地吧。”


    窗外,雪渐渐小了,天色阴沉无星。


    殿内的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她将信纸仔细叠好,收回信封中,然后放入书架最上方的暗格中。


    她知道,这不是遗忘,也不是珍藏,而是安放。


    安放在心的某一个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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