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夜晚,众人回到市区后,就各回各家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回到所里,简单吃过食堂的早饭后,几人就坐上警车,前往了霍殿臣的所在地。
霍殿臣跟张荣霞不太一样,他已经重组了一个家庭了,对方同样是一个离异的妇女,不过两人目前都没有孩子。
当告知霍殿臣,霍小兵的死讯时,霍殿臣先是震惊,然后痛哭了起来:“我,我早就说过!那个蠢女人,老是带小兵去那种破地方!出事了吧!!”
“调查过了,跟那个神棍无关。”
“无关?!那小兵怎么会死!!法院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把小兵判给那个蠢女人!!”
霍殿臣一边痛哭一边骂骂咧咧了起来,他的妻子在一旁痛心地安抚他,脸上的痛心和可怜,也不似作假。
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一些,随后,他又抽了烟,这才和林栩谈。
林栩坐在霍殿臣对面,桌子不大,霍殿臣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林栩语气放得很平。
“你知道你儿子,平时都接触些什么人吗?”
霍殿臣一愣,随即皱起眉。
“还能有什么人?”
“就那些小混混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甚至还有点嫌弃。
“天天滑板、鬼火,晃来晃去的。”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你们怀疑,是他们干的?!”
林栩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继续问:“我们现在初步判断,嫌疑人对你们家情况很熟。”
“所以想问问,你和张荣霞女士,之前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
“比如邻里纠纷、经济纠纷,或者……仇家。”
霍殿臣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了揉,动作明显有些烦躁。
“没有。”
“真没有。”
“我们就是普通职工,上班下班,哪来的仇家?”
“再说了,现在都离婚了,生活过得一团糟。”
“谁会记恨我们这种人?”
林栩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下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林栩又换了几个角度询问,包括家庭关系、生活轨迹、近半年有没有异常情况。
徐年丰也补充问了几句。
但答案几乎都差不多。
没有冲突。
没有矛盾。
没有可疑的人。
之后,几人又在霍殿臣家里简单搜查了一遍。
房间陈设普通甚至是简单,不过或许是因为没孩子的缘故,这里种了不少植被。
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先回去吧。”
徐年丰低声说。
“回所里,再把资料捋一遍。”
两人点了点头。
离开时,霍殿臣站在门口,神情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回程路上,车里一时无话。
林栩却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办公室,而是让司机在分局门口停下。
“我去一趟解剖室。”
他说。
徐年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解剖室里灯光冷白。
霍小兵的尸体静静躺在金属台上,被白布盖着,只露出一张脸。
林栩站在旁边,沉默了几秒,随后低声道了一句。
“抱歉。”
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尸体的手背。
下一瞬间。
「恐虐共感」开启。
意识猛地一沉。
世界像是被浑浊的水覆盖。
视线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天花板的轮廓。
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发闷。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了上来。
林栩能清晰感觉到,霍小兵的身体状态正在急速下滑。
双手发软。
四肢无力。
头晕目眩。
舌头发麻。
心跳又快又乱,带着明显的心悸。
这是典型的中毒反应。
不仅如此。
一股极其浓烈的味道,顺着意识涌了进来。
苦。
涩。
带着焦糊感。
是中药。
而且,是正在熬煮时那种,又热又呛的中药味。
周围并不安静。
有人声。
杂乱的脚步声。
像是在一个并不私密的公共空间。
意识开始下坠。
黑暗迅速吞没一切。
林栩猛地回神。
他站在解剖室里,呼吸明显乱了几拍,喉咙发紧,下意识咳嗽了两声。
虽然现实中已经没有那股味道,但刚才的感受,却异常清晰。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眉头紧紧皱起。
“中药味……”
“而且,很吵。”
“不是在家里。”
“也不像是私下被害。”
一个地点,在他脑子里若隐若现。
但还缺一把钥匙。
林栩转身离开解剖室,径直回到所里。
庄扬正对着电脑,一脸苦相。
“资料基本查完了。”
“这一家子,确实干净。”
“不欠钱,不闹事,没仇家。”
“真邪门。”
林栩没说话,看向徐年丰。
徐年丰抬头。
“有个新线索。”
“给杜子建发短信的那个号码,虽然是公共电话。”
“但基站定位,基本锁定在第二现场附近。”
林栩点了点头。
脑海里,第二现场的周边环境瞬间展开。
桥底。
空地。
流浪汉。
再往外延伸,商铺,小吃摊,以及,一家不起眼的中医药馆。
他眼神一凝。
“我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人已经起身。
车子很快停在那家中医馆门口。
门一推开,浓烈的中药味迎面而来。
苦涩、厚重,带着长时间熬煮后的焦香。
林栩站在门口,闭了闭眼。
共感时的感觉,与此刻的气味,开始重合。
他一步步往里走。
穿过前厅。
绕过柜台。
来到后方的药房中央。
脚步停住。
林栩猛地睁开眼。
就是这里。
位置。
气味。
声音回荡的感觉。
全都对上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柜员。
“前几天。”
“是不是有个小男孩,在这儿晕倒过?”
柜员一愣,想了想,点头。
“有啊,脸色挺吓人的,我们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打了急救电话。”
林栩追问:“然后呢?救护车把他拉走了?”
“没有,他妈在旁边,把他背走了,应该是背去医院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林栩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开。
眉头缓缓舒展,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了一条线。
“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说,店员有些懵逼,但林栩此时已经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