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林栩语气中的迟疑。
首先是除了黄宪达之外的，其余两名死者，从他们身上塞了一堆钱来看，这两人怕不是什么好人，而且现在衣服也都扒开了，弹孔遍布全身！
而黄宪达一个缉读警，怎么会跟着这两人一起被杀呢？
再看快艇上的弹孔和血迹，三人还在一块儿被杀的！
试问，这一个缉读警怎么会跟两个疑似罪犯的人在一块呢？
还在同一个快艇上！
陈宝军皱眉：“你这么说……”
但最后也说不出什么。
一时间，各种想法在警察们的脑袋里泛起，毕竟就在昨天，才刚刚抓到贪官张子成，警察队伍里出现了坏分子，那可能性也不低！
这时候，林栩继续说着：“而且你们没发现有点奇怪吗？”
“为什么，他们的兜里会有钱？”
此话一出，都把大伙干疑惑了，“为什么有钱？他，他们应该是去做某种交易，那肯定是要拿钱啊，然后被黑吃黑了。”
吕潇突然睁大眼睛说道：“对了！”
“如果是黑吃黑的话！那这些钱！为什么对面的人不拿？！”
“对方是来交易的，肯定是知道，他们身上带钱了！！”
吕潇的这番话，让大家一下子恍然大悟，对啊，这些钱，估摸着也有快十万了，绝对不是小钱！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林栩挑了挑眉，这妮子还挺聪明的嘛。
吕潇感受到林栩的眼神看过来，脸色微红，挺了挺胸。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照亮了海滩的夜色。
市局的警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先是搬运尸体，随后就是在现场周围拉上警戒线，保护起来，派出痕检人员进行勘察。
而十分钟后，一行人回到了鱼州市市局。
夜已经很深了，但刑侦楼灯火通明。
会议室被临时征用，桌椅推到一边，几盏顶灯全部打开，仍旧显得不够亮。
林栩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皱了下眉：“灯再亮一点。”
“有些东西，我得确认。”
陈宝军立刻点头，挥手让人去拿探照灯。
很快，一盏高亮度探照灯被架在桌边，白光如昼，照得人眼睛发酸。
林栩这才把那几捆从尸体身上取下来的现金放到桌面上。
钱还湿着。
橡皮筋泡水后发胀，却依旧勒得很紧。
林栩没有急着数，只是耐心地一捆一捆拆开，把纸币摊平。
随着时间推移，一件事变得很明显。
有些钱，干得出奇。
边角挺括，没有被海水完全浸透的痕迹。
林栩从中挑出几张，单独放在灯下。
周围的警察、技术员、法医不自觉地靠近了几步。
没人说话。
他们不太明白，林栩此刻到底在看什么。
林栩将纸币轻轻展开，用指腹抚过纸张表面，又将其举到探照灯前。
强光穿过纸张，水印、暗纹、隐约的安全线全部浮现。
乍一看，毫无问题。
陈宝军盯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开口。
“你是在确认是不是假币？”
“这是第五套2010年版。”
“引进了微缩技术，防伪等级挺高的。”
“你看这里的印记，还有这条安全线，一般仿不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
林栩已经收回视线，语气平静。
“是假的。”
会议室里，瞬间一静。
几名警察几乎同时抬头。
“假币？”
陈宝军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把那张百元钞票接了过去。
他捏了捏，又反复对着灯光看。
纸张手感正常。
图案清晰。
颜色不偏。
怎么看，都不像假钞。
“我没看出问题。”
陈宝军皱紧眉头。
“如果这是伪钞，那造得也太真了。”
林栩伸手，把钱又拿了回来。
他没急着解释，而是从桌角顺手拿起一个放大镜。
镜片压在纸币上。
“你刚才说得没错。”
“2010版确实引入了微缩技术。”
“但伪造者，犯了一个很低级、也很致命的错误。”
林栩将放大镜移到一处微缩英文字区域。
探照灯照着。
众人凑近。
在放大镜下，那些肉眼几乎看不清的英文字母被放大数倍。
字形完整。
排列整齐。
但问题，恰恰出在边缘。
字母的边缘，过于平滑。
甚至，带着轻微的虚化感。
不像是真正的微缩印刷。
更像是高精度扫描、再二次印刷的结果。
“真币的微缩文字。”
“边缘是锐利的。”
“哪怕再小，也有切割感。”
“但这个。”
林栩轻轻点了点。
“是糊的。”
会议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陈宝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一捆“可能有问题”的钱。
而是一整批，伪钞。
“这么多……”
“全是假的？”
林栩点头。
“目前展开看的这些，全是。”
“而且不是粗制滥造。”
“是有完整设备、有成熟工艺的假钞。”
吕潇站在人群后侧，一直没出声。
此刻，她忍不住往前一步，目光落在林栩手里的钞票上，又看向他。
“你怎么会对这些……这么熟？”
林栩抬头看了她一眼。
语气自然。
“我造过。”
空气，再次一静。
这一次，是真的死寂了！
好几个人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哥们儿！这话可不兴说啊！！
林栩意识到他们误会了，顿了一下，补充道。
“准确说。”
“我在假钞厂，做过卧底。”
这才有人反应过来。
恍然大悟。
可即便如此，看向林栩的眼神，还是多了点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人的履历，实在太夸张了。
刑侦，法医、毒物、卧底……
现在连假钞工艺都懂！
这是警察？！这特么全才啊！！
林栩直接数道：“给我时间的话……”
“纸张来源、油墨配方等等这些工艺，也都是有迹可循，我可以顺着找到其他线索。”
陈宝军心里难掩惊喜，刚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电话，走到一旁。
几秒后，挂断。
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大家看着陈宝军，陈宝军松了口气似的说道：“刚查到，那艘快艇，确实是黄宪达名下登记的。”
“手续齐全，合法购买。”
林栩这时候询问道：“那快艇里面的东西呢？有仔细检查过吗？”
陈宝军点点头：“除了一个鱼竿。”
“没发现其他钓鱼装备。”
“另外，联系了他家里人，他说下午两点多就出门了。”
“如果推算死亡时间，八点左右出事，说明，应该是他单独出海六个小时。”
说到这，陈宝军停了一会儿，总结道：“黄宪达他……应该是不小心卷入了这场枪战。”
周围的警察都点了点头。
林栩也没有否认，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除了鱼竿之外，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林栩的的突然一问，陈宝军愣了一下，随后说：“有一些杂物，零钱和烟什么的，怎么了？”
林栩眼神锐利：“黄宪达，并非是被卷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