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的天气已连续数日都阴沉无光,连太阳的边缘都看不到,尽管夜晚还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可伴随着增加的一条条禁令与越传越广的谣言,也为这幻夜增添了不少动荡的气息。
而砂金的身体也如这阴霾的天气一般,彻底垮掉了,连床都下不了,整日昏昏沉沉,饭吃不进几勺,水喝不了几口。
砂金连囔囔着疼的语气都气若游丝,星期日问砂金哪些地方疼,砂金说浑身上下哪里都疼,连牙齿都觉得疼。
那些访客们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随便去碰砂金,大多都只是掀开帘子看他,顶多就是给他擦擦汗、翻个身,拿着放在床边的盆让他吐一吐,别的也做不了什么。
就是想给他喂点流食,砂金都是吃了没多久就又要吐出来。
他们跟星期日的争吵越来越频繁,穹又叫嚣着要带砂金回去,到激动之时,更是直言,星期日是要害死砂金,而剩下没作声的人也在为砂金的情况做好自己的打算。
砂金清醒的时间很少,至少星期日每次过来看他的时候,他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医生给他开的止疼药也时灵时不灵的。
有一次,大约是药效起了,砂金不疼了,竟然准备半夜去花园里溜达,不过被星期日在走廊里就抓到现行。
惊得星期日一身冷汗,说是不敢说他了,板着一张脸看了他几秒,还是回房间给他加了身衣服,就陪着他一起去了花园。
砂金现在说话也不如之前那么活泼伶俐了,慢慢悠悠地嗯几声唔几声,星期日得凑近贴着他才能听清楚那些软柔的话语。
但他看见鲜花与绿叶,还是这么开心,孩童一般地露出纯净的笑。
星期日的心不禁又一次波动,他的妻子好像适合在更辽阔的地方生活,匹诺康尼太小,公司也太小,那些所谓繁荣又富裕的星球,貌似都不太适合他。
要有多么无垠的世界才能供砂金无忧无虑的奔跑呢?才能让他的脸庞始终浮现笑容?
那这一整片银河足够宽阔了吗?足够容纳他脆弱又哀伤的心了吗?
星期日摘下了一枝鸢尾送给他,牵起砂金的手,对他说:“回去吧。”
砂金有些念念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跟着星期日回到了卧室。
第二日,星期日很是紧张,都没什么心思顾及工作,他几乎是一直守在砂金床边,害怕昨夜的寒风袭扰砂金那不能再有任何波折的身体。
所幸,砂金并无大碍,饭都吃得干净,也没吐太多次。
趁着砂金的身体还好,波提欧扶着他在附近的绿地走了走,回来时,砂金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两人的脑袋上空漂浮着一个卡通气球。
砂金好像还挺喜欢,让星期日把气球拴在了床头。
星期日讨厌这个气球,可瞧砂金难得对他有好脸色,便忍了下去,任劳任怨系得老实。
砂金的情绪变化确实如医生所言,转变剧烈,常常是前几句还和颜悦色或哀怜蹙眉,下一秒就毫无任何征兆地翻了脸。
质问星期日的居心,狠戾的言辞,宛若在拷打他,他像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他没有敲门就进到了浴室,或是他没能及时把床头的灯光调到砂金想要的度数。
砂金开始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找星期日的麻烦,从抱他的姿势、给他穿的睡裙、梳头发时不小心扯下的几根发丝,更别提那些大大小小所谓的不合心意的话语。
伴随砂金心理状况的失衡,大部分时间他与人相处只能保持两种状态,一、歇斯底里地吼叫;二、沉默寡语的不理人。
只有这么一小部分的、完全没有规律可循的时间里,砂金能够平心静气地与人说话。
而星期日为了能最大程度地跟砂金保持一个良好的沟通,没能在夜里睡完过一个整觉。
他总是频繁地惊醒,贴近砂金的口鼻或心脏,去观察对方的情况,顺带等着砂金什么时候醒来,可以跟自己聊会儿天。
他发现砂金在夜间醒来的次数很多,情绪也相对稳定,只是冷嘲热讽的奚落,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完全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甚至面对砂金的大发雷霆,他也只是担心会增加对方的身体负担。
有很多孕期必须要服用的补剂,全靠知更鸟跟三月七挨个进去哄着喂,这时候,卧室外面的走廊上,那些三三两两的男人则会各自找个地方等着。
毕竟,她们大概是砂金唯二还能保持着理智,不会狂躁相待的人。
虽然砂金对此,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紧蹙眉头,可到底还是没有说过什么重话。
某天夜里,星期日照旧准备给洗完澡的砂金穿衣服,他站在门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
可他分明听到了里面瓶瓶罐罐的叮当声响,他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暖光灯开得很足,透过门板也能使他感受到些许的热意。
“砂金?”他又敲了敲门板。
焦躁使星期日不自觉地抖了抖腿,曾经他最瞧不起这般没品行的姿态,如今却也无暇顾及。
“我进来了。”他边敲门边说。
“不要进来,我自己可以。”里面的少年像是忍无可忍,向他吼去。
随后便是一道清脆的转动锁芯的声音,星期日意识到砂金反锁了浴室门,他加重了敲门的力气,催促里面的人开门。
可砂金只是不停地重复,我没问题,别把我当作一个疯子看待。
星期日怒气冲冲地去到书房,在抽屉的第二格那些排放整齐的钥匙里,精准地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物品,疾步返回到卫生间前,这次没有任何商量的强硬地用钥匙打开了紧闭的屋门。
头顶的暖光灯被砂金关掉了,普通的白炽灯,照亮残存着热浪闷雾的四壁。
而对方正浑身赤裸地坐在浴缸边缘,低着脑袋,瘦骨嶙峋的身体与圆润的肚子形成了冲击力极强的视觉效果,星期日一时愕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星期日的手刚搭了开关上,就听见砂金虚弱地说:“别开暖光灯,太热了,真的.....太闷了这里,我呼吸不过来,我要喘不上气了。”
闻言,星期日立刻走到砂金面前,他弯腰想将砂金抱出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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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被对方推开。
失去了暖光的照耀,屋内的温度逐渐趋于平常,砂金的肌肤与附着其上的水珠变得冰凉。
星期日的神经紧绷到一触即发,牙关被他咬得咯吱作响:“我知道,亲爱的,我只是想把你抱回床上躺着,仅此而已。”
“那里更宽敞,有足够的空气。”
“可我还没有吹干头发....对了,我还没有擦头发,身上,我的身上也都是水珠,我还没有擦干,我,我.....”砂金说到最后有点语无伦次。
“这些不重要,我会做好的,你只需要去床上躺着就行。”星期日蹲在他腿旁,揉了揉他的膝盖,声音很轻地说。
“可是这些水珠会把被子弄湿,床单也湿漉漉的,我讨厌睡在湿濡的床上,我,我.....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不能出去。”
砂金摇了摇头,几滴水珠被洒在星期日脸上跟衣服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我看见自己的肚子上长了一条疤痕,好丑,你每天晚上给我涂的那些东西根本就没用!”砂金的语气忽然激烈起来,“你就是故意的对吗?你一直都在看我的好戏!”
“不,我完全没这样想过,我向你保证你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变化,有最好的治疗组为你....”
砂金粗暴地打断了星期日的安慰之语,抬起头狠狠瞪着他:“我受不了了,星期日,现在立刻,让医生把这个胚胎取走!”
星期日注视着默默流泪的砂金,缓缓抱住了对方。
砂金却惊恐地推开他,嘴里发出尖叫:“别碰我!别再装作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我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鬼样子,不就是你想看见的吗?你把我变得跟个怪物一样!”
星期日熟读这么多典故文学,那张总是引经据典的嘴,面对不分黑白的质问与苛责,只能缄默以对。
他轻轻抱住他,将脑袋紧贴在砂金的肚子上,一遍又一遍地说抱歉。
“都是你的错。”砂金像是倦了,语气软了下来。
“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有怨言的。”
星期日说,他一定会比砂金早死,在天国或地狱,无论通往哪一条往生的道路,他都先将自己筑成那平坦又宽阔的大道,让砂金走得安稳,然后他再回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继续赎清自己的罪业。
砂金沉默地偏过头,没再说话,星期日把他抱回到床上。
直到睡前,砂金也没再跟星期日讲过一句话。
第二日清晨,星期日睡得半梦半醒,迷糊睁眨着双眼时,听见了砂金的声音。
“抱歉。”
星期日立刻就睁大着眼睛,倏地坐起,转头盯着靠在枕头上的砂金。
他顿了一下,试图以一种玩笑的轻松语气来缓和有些僵滞的氛围:“看样子,你现在的心情应该还不错。”
砂金轻轻地晃了晃脑袋,那些卷翘的发丝也跟着摇来晃去。
“难得正常了。”
星期日一愣,伸手拍了拍砂金的脑袋,像是在拍打一颗松软的蘑菇,说道:“你一直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