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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实习生开庭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市卫健委联合市中级法院召开的基建安全专项听证会,定在清晨七点四十分,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两小时。


    会场设在法院第三审判庭,椭圆形长桌一侧坐着五位听证委员,对面是江州医院代表席——邓国栋端坐中央,灰西装笔挺,袖口露出半截金表链,腕骨上还贴着一张未撕净的止痛膏药。


    他身后,三名律师一字排开,笔记本摊开,键盘敲击声细密如雨。


    没人看旁听席,但所有人都知道,林舒月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黑发垂肩,指尖搭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


    叶知秋坐在原告席最末端,穿一件洗得发软的藏青衬衫,袖口第三颗纽扣斜斜歪着,靛蓝树脂面上那半个“秋”字,在冷光下若隐若现。


    他没带包,没拿文件,只有一副旧听诊器,银色胸件用绒布仔细裹着,搁在右手边的木质桌沿上。


    法官李素梅敲槌开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翻纸与低语:“本次听证,名义为基建安全评估,实则围绕B7区七号承重桩异常取样结果展开。请各方就‘桩体成分构成’‘施工伦理合规性’及‘涉事人员责任归属’发表意见。”


    邓国栋起身时,袖口微扬,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手腕——那是昨夜禁闭室电磁反冲后,他自己咬破的牙印尚未结痂。


    他语速平稳,带着三十年主任医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节奏感:“诸位,七号桩采用的是我父亲生前主持研发的‘骨灶温养建材’,以特殊工艺将生物活性骨粉与纳米硅酸盐融合,可调节建筑微环境离子浓度,改善医护人员神经疲劳度。这是经省科委备案的‘中医建筑学’创新成果。”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助理呈上一叠文件:“这是八份《自愿捐赠协议》,捐赠人均为我院退休职工及家属,签字捺印齐全,公证处编号可查。”


    刘主任被传唤作证时,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无意识画圈。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是十年前某次手术中被镊子划破的。


    当时邓国栋站在他身后,笑着说:“小伤,不碍事,手稳就行。”


    他走上证人台,声音干涩:“我……分管过基建档案归档。协议原件我见过,但签署流程……记不太清。”


    李素梅目光一沉:“记不清?还是不敢记?”


    刘主任喉结滚动,下意识抬眼,想寻个支点。


    视线掠过律师团、掠过邓国栋绷紧的下颌线,最终停在原告席末尾——叶知秋正望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逼迫,甚至没有情绪。


    只是静静看着,像在等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答案。


    那一瞬,刘主任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伦理审查表被退回副院长办公室,他亲眼看见邓国栋伏案补签,钢笔悬停三秒,落笔时手腕极轻地抖了一下——和此刻叶知秋袖口那颗纽扣的歪斜角度,分毫不差。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像被什么撞开一道缝。


    “那份协议上的签名……”他声音陡然拔高,沙哑却清晰,“和三年前我拒签的伦理审查表,是同一支笔、同一个人写的。邓副院长,你模仿我的笔迹,模仿得很像。”


    全场静了半秒。


    邓国栋脸色微变,只把领带松了一扣,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刘主任,情绪激动容易误判。建议您先做心理评估。”


    王法医没接话。


    他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份加盖双章的报告,递向书记员。


    动作很慢,慢得能听见纸张边缘摩擦的微响。


    “DNA比对结果:B7区七号桩芯骨粉样本,与邓振邦先生遗骨(存于市殡仪馆1999年封存库)匹配度99.98%。”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邓国栋,“另检测出苯二氮??类镇静剂残留,浓度达致死量12倍。且骨龄分析显示,其中三段股骨组织,来自14至16岁未成年人。”


    邓国栋终于动了。


    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动作很慢,很稳。


    可就在镜片离眼的刹那,右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有根无形银针,正顺着视神经,直刺入颅底。


    他没看报告,只盯着王法医左耳后一道淡褐色胎记,忽然低笑一声:“王工,你父亲当年,也在这栋楼里值过夜班吧?”


    王法医没答。


    只将报告最后一页翻转,推向李素梅面前。


    那页底部,一行加粗小字如刀刻:


    【附:骨粉中检出微量‘青黛-紫河车’复合代谢物,与叶氏家传《仁心录》残卷所载‘守印引脉’方剂成分完全吻合。】


    李素梅指尖一顿。


    她没抬头,却轻轻将报告推至桌角,恰好让斜射进来的晨光,完整覆住那行字。


    叶知秋一直没动。


    直到书记员念完最后一项程序:“请原告方最后陈述。”


    他缓缓起身。


    没拿稿纸,没碰听诊器,只是将左手掌心朝下,轻轻覆在法庭那张用了二十年的橡木桌面上。


    木纹粗粝,沁着凉意。


    仁印 beneath皮肤之下,搏动如初,缓慢、沉实,一下,又一下,仿佛不是心跳,而是整座大楼地基深处,某根钢筋正在重新校准自己的震频。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掌心与桌面相触的那寸皮肤上,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空调低鸣与纸张翻动:


    “我母亲临终前没让我报仇,只说——‘别让后来的孩子……’”


    话音至此而止。


    橡木桌面之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一枚陈年榫卯,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咬合。


    叶知秋的手掌覆在橡木桌面上时,指尖微凉,掌心却像埋着一小簇将熄未熄的炭火。


    那热度不是来自皮肤,而是自仁印深处透出——沉、钝、稳,如古井底涌上的第一股活泉。


    他没运力,亦未催动玉镯中蛰伏的三重传承,只是任它搏动,一下,又一下,与整栋法院大楼地基深处隐约的震频悄然同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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