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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心电警报破茧时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心电警报还在响。


    一声,又一声,高频、尖锐、毫无缓冲地凿进耳膜,像有人把银针一根根钉进太阳穴。


    叶知秋五指死攥,半枚青铜钥匙的断口深深硌进掌心,边缘割开皮肉,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却感觉不到疼——那声音太熟了,熟得让他脊椎发冷。


    不是监护仪故障的误报。


    是林舒月的心跳,在失控。


    不是加快,不是紊乱,而是……同步。


    与他腕下十二点赤金搏动,一拍不差。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青崖翻涌的雾气,投向江州城西方向。


    不是看医院,是看地脉走向——青崖之下,龙脊隐伏;而林舒月所在的ICU十七床,正压在青崖余脉延伸出的“子脉”末端。


    她昏迷三十七天,金丝蛰伏如冬眠之蛇;可此刻,那缕金丝正从她无名指皮肤下浮出,缠绕输液管,凝篆成符,分明是地脉潮汐被母印启封后,逆向回灌所致!


    “子印归心”不是祝福,是献祭前的征召。


    若无母印镇魂压阵,她这具躯壳,就是活蛊炉——金丝为引,血脉为薪,心脉为灶,只待地气冲顶,便将她熬成一枚人形蛊种,供邓少聪残魂夺舍续命!


    叶知秋喉结一滚,转身就朝哑姑扑去。


    她已跪倒在石阶上,胸口骨笛寸寸皲裂,裂纹里渗出的不是血,是淡金色的雾,温热、微甜,带着青崖药圃晨露的气息。


    她左手撑地,右手颤抖着探向石阶,指尖蘸着自己咳出的血,在“癸未年三月十七”的刻痕旁,急急画下一组残缺符图:三道弧线交叠如环,中央一点朱砂未干,下方歪斜写着两个字——“北井”。


    字迹潦草,力竭而散,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娘……”哑姑喉头咯咯作响,声音像砂纸磨过枯骨,“把另一把钥匙……沉在井底龙脉眼。”


    话音未落,她双目瞳仁骤然失焦,灰白尸斑自眼角蔓延,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扩散。


    不是中毒,不是衰竭,是守冢人燃尽最后一丝命魂后,躯壳开始返祖——向地脉深处最原始的“守”字本身坍缩。


    叶知秋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她肩头,哑姑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枯竹。


    唯余那支碎裂的骨笛静静躺在她身侧,笛孔朝天,仿佛仍在等待某声未落的引子。


    风忽地卷起,吹散雾霭一角。


    秦七正背对着这边,俯身查看副手尸体——那具躯壳已塌陷如空囊,胸膛只剩一个焦黑凹洞,蛊核消失无踪。


    他抬脚踢了踢尸体,啐了一口:“废物,连阵眼都碰不着。”随即挥手,催促雇佣兵清点伤员、收拢装备。


    就在这瞬息空档,刘主任佝偻着腰,假装整理歪斜的眼镜,踉跄两步蹭到叶知秋身侧。


    他没看叶知秋,只低头盯着自己沾了骨粉的鞋尖,右手却极快地探入自己西装内袋,摸出一张薄薄的X光片,塞进叶知秋衣袋深处。


    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指尖却在叶知秋手背重重一按,留下三道微不可察的指压印——那是青云医学院老教授教学生辨脉时用的暗号:三压为“急证”,压而深者,“危在顷刻”。


    叶知秋垂眸,不动声色。


    刘主任已退开,重新站回秦七身后,双手交叠在腹前,肩膀微微发抖,镜片后的目光却死死盯在哑姑胸前那团将散未散的金雾上,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叶知秋没再看他。


    他抽出那张X光片,就着崖边微光一瞥——影像模糊,但胃部阴影清晰:一团盘绕如虫巢的暗影,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灰,而就在虫巢正上方,一行铅笔小字标注刺目:“母印代偿区(注:非生理结构,疑似应激性伪器官)”。


    邓国栋,早知道。


    他早把自己当成了容器,用儿子的野心做引,用妻子的遗物布局,用整个江州医院的地脉节点,养着这颗随时准备爆开的蛊种。


    叶知秋将X光片折好,塞回衣袋。


    就在此时,崖底雾气忽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踉跄身影跌跌撞撞冲入视野——周砚。


    他左脚踝肿胀如鼓,裤管被血浸透,脸色灰败,额角全是冷汗,却仍死死攥着一部黑色对讲机,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破碎:“目标已取经卷……”


    他抬起眼,视线扫过叶知秋染血的手、半开的玉匣、地上碎裂的骨笛,最后,落在叶知秋左手摊开的掌心——那卷素绢《青囊续命经》正静静躺在那里,封面青藤盘绕,藤蔓尽头,一朵未绽的花苞微微泛着幽光。


    周砚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被那青藤纹路烫了一下,喉头一哽,脱口而出——周砚的喉结猛地一弹,像被无形之手扼住气管。


    那句“这书……不该存在!”不是惊呼,而是濒死之人的本能抽搐——仿佛青藤纹路在视网膜上灼烧出烙印,直贯颅底。


    他左手骤然掐进自己后颈,指甲翻起皮肉,却压不住那蛛网般疯长的黑线:细如发丝,却泛着金属冷光,正从第七颈椎棘突处钻出,沿枕骨下缘向上攀爬,一寸,两寸……所过之处,皮肤浮起薄薄一层灰翳,像蒙了层陈年药渣碾成的粉。


    他膝盖一软,重重砸在湿滑的青苔石阶上,对讲机脱手滚落,滋滋电流声里断续传来秦七的厉喝:“……周队?信号干扰?重复,目标是否接触玉匣?!”可周砚已听不见。


    他眼前发黑,唯有一帧帧碎裂画面倒灌:三年前省局密档室,他亲手将《青囊续命经》残卷编号注销;档案袋封口火漆印下压着邓国栋亲笔批注:“伪托古籍,蛊脉诱饵,焚”;而此刻,那卷素绢静静躺在叶知秋掌心,青藤蜿蜒,花苞微光——分明与他当年烧成灰烬的残页,纹路分毫不差。


    叶知秋没碰他。


    他只是垂眸,指尖拂过经卷封面未绽的花苞。


    触感微凉,却有搏动——不是他的心跳,是某种更沉、更钝、自地底深处传来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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