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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金丝渡命续灯芯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知秋背脊一僵。


    不是因脚下尸手骤然暴起,不是因头顶穹顶星图崩裂坠石,而是——父亲伏在他肩头的呼吸,断了。


    没有起伏,没有余温,连那微弱到几乎被地底鼓动掩盖的颤动,也彻底沉寂。


    可那只搭在他左肩的手,五指仍死死扣进他肩胛骨缝里,指甲翻裂,血混着灰白骨屑,嵌进他衣料深处。


    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看见那张被岁月与溃散啃噬殆尽的脸,彻底凝固成山腹里又一块青灰岩。


    守印灯悬于头顶三尺,青金银三色光焰却如风中残烛,忽明忽灭,光柱颤抖着收缩、拉细,像一根即将绷断的丝弦。


    灯芯上那点幽火,正一寸寸黯下去,焰尾拖曳的银辉已淡得近乎透明——它在熄,不是因无油,是因无根。


    骨引将竭,髓火将枯,而地脉黑穴里翻涌的墨汁,正顺着石台裂痕汩汩上涌,腥气扑面,带着福尔马林甜腻下的腐朽铁锈味,钻进鼻腔,直刺脑髓。


    就在此刻——


    左腕内侧,玉镯残片猛地一烫。


    不是灼痛,是温润的搏动,像一颗微小的心脏,在他血脉尽头,轻轻一跳。


    同一瞬,三百米外,医院特护病房。


    监护仪尖啸未歇,林舒月指尖缠绕的金丝骤然绷直,无声无息,穿透铅板、混凝土、岩层……如一道无形的脐带,精准刺入地底,刺向那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暖意。


    叶知秋手腕一震。


    一股暖流自残片处奔涌而入,不走经络,不循气血,而是顺着皮下最细微的神经末梢,逆冲而上,直抵掌心——那截焦黑蜷曲的灯芯!


    “嗡——!”


    灯焰毫无征兆地暴涨!


    青金光芒如活水倾泻,轰然泼洒向石台中央那道幽深竖缝。


    黑气触光即退,不是蒸发,是畏缩——如沸水浇雪,又似烈阳照雾,浓稠墨汁竟发出“嗤嗤”轻响,边缘翻卷、收束,仓皇向地底倒灌,仿佛那光里,有它生来便惧怕的“真”。


    可这光,只亮了一息。


    叶振邦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呼喊,是挣脱——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从儿子背上滑落,双膝砸地,溅起尘雾。


    他甚至没看儿子一眼,浑浊瞳孔死死锁住石台正中那半截青铜符钉,喉头猛地一哽,一口黑血喷出,却不是落在地上,而是全数泼向符钉基座!


    血未干,他人已扑出!


    脊椎十三节骨节在离地刹那同时爆响,不是断裂,是主动崩解——咔、咔、咔!


    每一声,都像山岩在胸腔内碾碎。


    他整个人撞向符钉基座,以脊梁为锤,以命为楔!


    “用我的骨……钉住他的蛊!”


    话音未落,脊椎最末一节,硬生生撞进青铜基座裂隙!


    轰——!


    整座石室剧震!


    穹顶星图簌簌剥落碎石,地面皲裂的八道黑痕齐齐一滞,数十只破土而出的青灰手臂猛地一僵,指甲抠地的“沙沙”声戛然而止,随即,如受惊的蚯蚓般,簌簌缩回地底黑穴。


    邓国栋的狂笑,就在震动最烈时炸开。


    他不知何时已跃下螺旋石阶,右臂新生白骨如矛,裹着腥风,直插石台中央那截青铜符钉!


    指尖距钉首,不足三寸!


    赵守业目眦欲裂,抄起腰间最后一枚铜铃,用尽全身力气掷出——


    “叮——!”


    铃声撕裂空气,不偏不倚,卡进邓国栋右肘关节新生软骨缝隙!


    邓国栋动作一顿,狞笑却更盛:“老东西,你当这是庙里撞钟?”


    他左胸猛地鼓胀,咚、咚、咚!


    金属共振般的闷响再度擂起,比先前更沉、更狠!


    赵守业踉跄后退半步,额角青筋暴起,嘶声吼出的话,却如淬火之刃,劈开所有杂音:


    “小子!灯焰照他心口——那里没长肉,是空的!”叶知秋的指尖还沾着父亲喷溅的黑血,温热未散,腥气却已发甜——那是髓枯血败、命火将熄之人才有的腐香。


    可就在赵守业那声“心口是空的!”劈开震颤空气的刹那,他脑中并非推演,而是骤然通明:不是逻辑,是血脉里三重传承同时震颤——守印灯焰映照之下,邓国栋右胸鼓胀处,竟无皮下肌理起伏,无肋骨遮蔽投影,唯有一团沉滞、缓慢搏动的暗影,如深井底浮沉的墨胎。


    他没时间思量为何能看穿,更没余力悲恸父亲伏地后脊椎寸寸崩解的余响。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左手五指一收,腕内玉镯残片倏然迸出一道银光,不是飞射,而是如活蛇般缠上他右手食中二指;指尖微屈,一枚本已熔得半弯的银针自袖中弹出,针尖直指灯焰核心!


    青金火舌应召而至,顺着银针倒灌而入——针身瞬间透亮如琉璃,内里奔涌着液态星辉。


    他旋身、拧腰、踏碎脚下裂石,整个人如一张绷至极限的弓,将全部意志、所有残存的骨引之力、甚至父亲坠地时那一声喉头哽咽的余震,尽数压进这一刺!


    “嗤——!”


    银针破空无声,却撕开了空间本身。


    针尖刺入邓国栋左胸正中时,没有血花,只有一声类似湿布裹铁被骤然捅穿的闷响。


    火,从他心口炸开。


    不是燃烧,是“显形”。


    银针所过之处,皮肉如薄雾消散,露出其下空荡胸腔——肋骨森白如旧庙廊柱,却无一丝血络附着;肺叶干瘪蜷缩如枯纸,心脏位置空无一物,唯有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核团,正以极慢、极滞的节奏收缩膨胀,表面覆满蠕动菌丝,每一次搏动,都牵动邓国栋颈侧青筋狂跳,也同步震得穹顶星图簌簌剥落碎屑……那不是心跳,是寄生体在模拟心跳,用以欺骗地脉、蒙蔽守印灯的秽物节律!


    邓国栋脸上的狞笑僵住,瞳孔骤缩如针尖。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银针悬停,焰光如刀,剖开一切伪装。


    他张嘴想吼,喉咙里却只涌出一股焦糊味的黑烟:“不……不可能!我服了三十六味的脉引子!我炼了九转尸蛊母巢!我才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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