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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骨钉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邓国栋喉结一滚,舌尖爆裂的瞬间,黑雾已如活蛇出洞,裹着陈年檀香与铁锈混杂的腥气,直扑守印灯焰!


    那雾不散、不飘、不滞——它在半空骤然拧转,凝成一条三寸长的墨色蜈蚣,节肢分明,复眼幽亮,口器开合间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它不攻叶知秋,不噬陈默,只认准一个方向:叶振邦心口!


    叶知秋瞳孔骤缩。


    不是惊惧,是彻悟——蛊母认锚,不靠血脉远近,而凭“烙印深浅”。


    十五年前,邓国栋亲手剜走叶振邦第七节胸椎骨,又以地脉青苔为引、涅槃血清为媒,在他心口皮肉之下刻下回阳阵基——那不是镇压,是驯养;不是封印,是喂养!


    这具残躯,从来就是蛊母最熟稔的巢穴。


    所以它不来杀,来“归”。


    “快离我远点!”叶振邦嘶吼,声音却像砂纸磨过铁锈,枯瘦的手却比电还疾——一把攥住叶知秋右腕,五指如铁箍,掌心灼烫如烙铁!


    叶知秋没挣,也没退。


    他甚至没低头看父亲那只手,只觉一股滚烫的、带着岩层震颤频率的血流,顺着腕脉逆冲而上,撞进自己臂弯,直奔守印灯腹!


    灯焰猛地一沉,由琥珀转为幽蓝,再由幽蓝淬为青白——不是燃烧,是共鸣。


    灯腹青油旋动如涡,灯芯那点火苗倏然拉长,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实的光丝,无声缠绕上父子相扣的手腕。


    血脉在灯焰中交汇,不是融合,是校准。


    就在此时,山风陡厉!


    一道粗麻绳破空而至,末端系着张浸透松脂与雄黄粉的巨网,兜头罩下,将担架连同邓国栋死死裹住!


    网眼缝隙里,松脂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油光,遇风即燃,腾起淡青烟幕。


    “老叶!”崖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吼,“还记得战地医院那招‘血引回阳’吗?!”


    赵守业的身影立于断崖边缘,军用绑腿勒进小腿肌肉,肩头扛着半截烧焦的松木桩,烟灰簌簌而落。


    他没看邓国栋,目光钉在叶振邦胸口——那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前襟,正被他自己一把撕开!


    皮肤裸露处,赫然一道蜿蜒旧疤:形如灯芯,底座分叉,纹路细密如针脚,竟是以金丝缝合后愈合而成的微型回阳阵!


    阵心一点暗红,此刻正随灯焰明灭,明一下,亮一分;暗一下,沉一分——仿佛一颗被禁锢多年的心脏,在应和灯焰搏动。


    邓国栋看见那道疤,狂笑戛然而止,眼珠暴突如欲脱眶:“你……你早把阵图刻进自己骨头里了?!”


    话音未落,墨蜈已至叶振邦胸前半尺!


    叶知秋动了。


    不是抬手,不是结印,而是左掌五指如莲花绽放,指尖微屈,似托非托——九枚金针早已悄然埋入父亲双臂经脉、督脉命门、膻中隐穴。


    针尾皆连着极细如发的守印灯丝,此刻齐齐一颤,灯焰随之嗡鸣,青光暴涨!


    墨蜈撞上灯焰。


    没有爆裂,没有湮灭。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嗤”——如冰水滴入炭火。


    叶振邦心口疤痕骤然崩裂!


    一道混着青光的血箭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邓国栋右臂符钉中央那道指甲盖大小的凹槽!


    血未溅落,光未消散。


    符钉表面,温度骤升。


    符钉骤然发烫,不是灼肤之热,而是地心熔岩灌入骨髓的暴烈——邓国栋右臂猛地一弓,肩胛骨如被无形巨锤砸中,整个人从担架上弹起半尺,又重重砸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人声,只有一股焦糊味混着腥甜从喉管深处翻涌上来。


    那枚嵌在小臂尺骨外侧的乌黑骨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赤金纹路:一道、两道、三道……九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自钉尖螺旋盘绕而上,在钉身表面织成一枚微缩的“锁心印”,纹路尽头,一点青光幽然沉入钉核,如萤火归冢。


    叶知秋没动。


    他仍保持着左掌托举的姿势,指尖悬停于父亲腕脉上方三寸,守印灯丝已悄然隐没于皮肤之下,唯余一缕极淡的青气,在他指腹与叶振邦手背之间无声流转。


    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血脉共振时震颤的余波:那枚钉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蜷缩、凝滞、封存。


    不是死亡,是沉眠;不是消灭,是回收。


    《青囊经·蛊禁篇》最后一句浮上心头:“噬者反噬,饲者自饲,惟血为引,惟骨为牢。”原来父亲十五年前被剜去的第七节胸椎,并非只为取骨制钉……更是以残躯为模,刻阵为引,等这一天——等蛊母循着烙印扑来,再借父子同源之血,将它逼回最初的牢笼。


    陈默就在这时冲到担架边。


    他左腿还在抽搐,神经阻断剂的副作用让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可右手却稳得可怕。


    防爆钳“咔”一声咬住滚烫的符钉根部,金属与骨质摩擦迸出细碎火星。


    他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如铁令:“市监委正式收缴生物武器证据,编号YQ—132。”钳口收紧,钉体应声离骨——没有血,只有一缕青烟从创口袅袅升腾,形如蜈蚣断尾,旋即溃散。


    邓国栋瘫在担架上,粗重喘息像破风箱拉扯着肺叶。


    右臂皮肉尽褪,青苔剥落处,森白尺骨裸露,表面竟还残留着几道细密刻痕,似未干涸的墨迹。


    他忽然笑了,嘴角咧开,露出染血的牙:“呵……呵……你以为赢了?”目光如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叶知秋脸上,“你爸的骨髓……早被我炼成三百支‘涅槃血清’……现在,它们都在刘主任的冷藏车里。”


    话音未落——


    山下,刺耳的刹车声撕裂晨雾!


    一辆印着“江州医院应急物资”字样的灰白厢式货车,正以近乎失控的姿态撞开两道警戒带,轮胎碾过碎石飞溅,引擎轰鸣如困兽咆哮,朝着山坳深处绝尘而去。


    车尾牌照被泥浆糊住,但副驾窗内一闪而过的侧脸,确是刘主任那张惯常圆滑、此刻却绷紧如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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