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药窟的警报声还在撕扯耳膜,高频尖啸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每个人的太阳穴。
叶知秋耳道里嗡鸣不止,喉头泛起铁锈味——不是血,是神经被高频震颤强行撕开的灼痛。
他没抬头看邓少聪那张扭曲的脸,目光死死盯在主控台侧方裸露的接口阵列上:七根镀金针脚中,唯一尚存微光的那根正随着警报节奏明灭,像垂死者的心跳。
指尖一旋,金丝再刺入。
这一次不是覆盖指令,而是反向读取——以残玉为桥,借《太素医典》逆脉导引术为钥,硬生生撬开Q—0719—A系统底层日志的加密封印。
数据流如冰水灌顶,视野瞬间被瀑布般刷下的字符淹没。
“爆破序列:青云峰药窟B—7承重柱集群……”
“装药量:硝化甘油20.3kg,起爆延时:9分47秒……”
“坐标校准源:地脉传感阵列·第七桩位……”
叶知秋瞳孔骤然一缩。
第七桩位?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穹顶锈蚀的通风管道格栅,仿佛能看见山体深处——那里,正是《青囊经》残卷第三页用朱砂圈出的“地脉封印桩·镇瘴七枢”之首!
母亲日记本夹层里,还压着一张泛黄手绘图:七根石桩呈北斗倒悬之势,深埋于青云峰主脊之下,桩心封存玄铁与百味清瘴草灰,专为镇压百年前一场尸毒大疫后渗入地脉的阴秽之气。
这不是爆破。是掘墓。
“糟了!”赵守业枯掌“啪”地拍在控制台边缘,震得碎屑飞溅。
老人脸色瞬间灰败如纸,额角青筋暴起:“那是老阵眼!炸开……整座山的地脉毒瘴会倒灌上来!三十年前封住的‘腐髓雾’,够熏死三座县城的人!”
话音未落,邓少聪已狞笑着举起遥控器。
屏幕猩红数字跳动:09:23。
他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嘴角咧到耳根:“爸说,你妈当年就是死在这底下——她想修阵,结果被自己炼的药反噬,肠穿肚烂,连骨灰都混进了封桩泥里。”他顿了顿,眼神淬毒,“现在,轮到你陪她一块烂。”
叶知秋没动。
他听见自己颈侧动脉在鼓噪,听见林舒月压抑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听见王雪蜷在舱壁边、指甲刮擦金属地板的细微声响——像濒死的猫在抓棺盖。
就在这时,林舒月动了。
她左膝拖地,右手撑着冰冷地面,一寸寸爬向墙角那只半倾的药柜。
柜门玻璃早已碎裂,她不管割破的手掌,只用尽全身力气拽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没有药瓶,只有一卷医用绷带,缠得极紧。
她一把扯开,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旧疤。
疤痕蜿蜒如蛇,边缘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像凝固的泪痕。
那是十二岁那年,母亲亲手给她注射“清瘴血清”时留下的针孔群。
当时林舒月高烧谵妄,只记得母亲指尖冰凉,声音却稳如磐石:“这血清不救命,只认脉——认青囊血脉,认归藏守印人。”
此刻,她咬住下唇,齿尖刺破皮肉,腥甜漫开。
右手摸向腰间匕首——不是防身,是放血。
刀锋划过腕内旧疤,皮肉翻开,一道暗红血线汩汩涌出。
她没有迟疑,俯身将伤口凑近通风口下方那个不起眼的圆形传感器——那是整座药窟空气净化系统的生物识别端口,外壳印着褪色小字:“叶氏防疫协议·强制认证”。
血珠滴落。
“嗒。”
幽蓝指示灯倏然由红转绿,轻微蜂鸣响起。
主控台中央,倒计时数字猛地一滞:09:00。
猩红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无声弹出:检测到叶氏血脉关联者(抗原匹配度92.6%),启动紧急防疫协议——爆破程序强制暂停30秒。
整个地下空间骤然一静。
只有通风口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急促的机械嗡鸣,仿佛沉睡百年的巨兽,刚刚被一滴血唤醒了呼吸。
叶知秋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却未离开林舒月腕上那道翻卷的伤口——血还在流,可血珠坠地前,竟在半空微微悬浮了一瞬,泛起极淡的琥珀光晕。
就在这一瞬,他脚边水泥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
幽蓝雾气,正从裂缝深处,丝丝缕缕,悄然渗出。
水泥地缝中渗出的幽蓝雾气,冷而稠,像液态的月光,却带着铁锈与陈年草灰混合的腥气。
叶知秋鼻腔一刺,喉头本能地绷紧——这不是瘴,是“归藏引子”,《青囊经》里写过:地脉封印松动时,镇桩所凝之清瘴余息会先化雾显形,如血脉认主般溯流而上,直指阵眼核心。
他没去看邓少聪狰狞扬起的枪口,也没应陈默从通风管道跃下的厉喝。
身体比意识更快——左膝微沉,右手已探向腕间残玉。
那截断镯早已温润如活物,内里三重光晕(太素脉纹、青囊符影、归藏星图)正随地脉嗡鸣同步明灭。
他指尖一扣,将玉锋斜插入身旁冷藏墙根一道被岁月蚀出的旧砖缝中。
“咔。”
一声极轻的机括咬合声,仿佛沉埋千年的锁舌终于咬住了钥匙。
整面十米高的不锈钢冷藏墙,无声滑开。
不是向两侧,而是如古墓石门般,沿一道天然岩隙垂直沉降——轰然陷落三尺后戛然而止。
烟尘未散,一股混着雪松与苦艾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
露出其后一方天然石室:穹顶如倒扣巨斧,四壁非凿非砌,尽是青灰色玄武岩,表面密布阴刻符文——并非朱砂绘就,而是以某种黑金矿粉熔铸入石,随地脉震颤微微泛光。
中央地面,七道凹槽呈北斗倒悬之势延伸汇聚,尽头是一方半人高的青铜鼎座,鼎腹裂开一道细缝,正丝丝缕缕逸出与地上同源的幽蓝雾气。
正是母亲日记里反复描摹的“归藏真枢”。
“妈……你没修阵。”叶知秋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砾,“你把阵,炼进了山谷里。”
邓少聪瞳孔骤缩,枪口猛地调转——可就在扳机扣下的刹那,他脚下混凝土地板毫无征兆地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