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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那滴汗,是活的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知秋没看那枚悬浮金瞳溃散时迸出的微光。


    他看的是林舒月的脸。


    她睫毛在颤,不是因痛,而是神经末梢正被某种更深层的节律强行校准——每一次眨眼的间隔,都比前一次缩短0.13秒。


    这不是衰竭,是同步加速。


    她的自主神经系统正在被拉进一条单向通道,而通道尽头,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孙莉的笑还在耳道里震颤,像一枚细针,在鼓膜与前庭之间反复穿刺。


    他左手已扣住林舒月腕骨内侧,拇指压住神门穴,指腹下能摸到桡动脉搏动频率正悄然上移——68、71、74……每跳一次,她小腹下方那圈褪色薄膜就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仿佛皮下有张薄纸正被无形之手轻轻掀动。


    不能等。


    他右臂横扫,将林舒月整个人拽至身后。


    动作不猛,却带着不容迟疑的力道,像一道闸门落下,隔开视线、隔开气流、也隔开那尚未消散的声波锚点。


    老刘没等吩咐。


    匕首出鞘,寒光一闪,三根垂挂的绞股蓝藤蔓应声而断。


    露珠滚落,藤身切口沁出清亮汁液,微苦带涩,气味似雨后青苔混着陈年竹叶。


    叶知秋俯身,右手抄起藤蔓,左膝微屈压住泥地,指尖沾泥不擦,直接将三根藤蔓交叉搭成一个歪斜却稳固的三角回路——顶点朝北,底边略倾,藤蔓交叠处,汁液滴落如钟摆。


    “滋……”


    一声极轻的嘶响。


    藤汁渗入湿泥的瞬间,蒸腾起三缕淡白雾气,不散,不飘,反而如活物般缓缓盘旋上升,在三角中心聚成一柱半尺高的乳白色气旋。


    空气里忽然泛起细微麻意,司丽丽腕表屏幕闪了两下,心率监测曲线骤然平直——不是信号中断,是生物电信号被短暂“抹平”了。


    离子屏障,成了。


    不是屏蔽,是混淆。


    它把所有低频神经电活动——包括林舒月此刻紊乱的迷走神经输出、包括叶知秋自己指尖微颤的肌电反馈、甚至包括王钢虎口仍在渗血的痛觉传导——全搅进同一片混沌背景噪波里。


    司丽丽已经跪在三角外沿,白大褂下摆沾满泥浆,双手却稳如手术台上的持镜手。


    她用载玻片接住那滴从金瞳溃散后坠落的残液——不是液体,是半凝胶态的琥珀色微粒,落地即弹,像一颗活的心脏在跳。


    她滴入一滴腐生兰汁液。


    “嗤!”


    载玻片上炸开一圈微不可察的白晕。


    琥珀色残液剧烈收缩、塌陷、旋转,表面浮起无数细密褶皱,仿佛在模拟某种未完成的细胞分裂。


    三秒后,它缩成针尖大小一点漆黑,黑得发亮,黑得不像物质,倒像一粒被强行压缩的暗影。


    “它在采样。”司丽丽喉头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不是记录……是在编码。你的体温波动、汗腺分泌节律、甚至刚才那一瞬的交感抑制速率——它全记住了。这根本不是共生,是寄生式实时建模!他们不需要靠近,只要这滴东西还活着,就能在实验室里复刻你此刻的全部生理图谱。”


    她抬眼,镜片后瞳孔微微放大:“叶工……他们在训练一个‘你’。”


    风忽然沉了下去。


    连溪水声都像被捂住了嘴。


    戴毅升站在三角屏障外两步,腕表幽光无声切换至热感叠加地形模式。


    屏幕上,东南方两公里处,三组热源正以稳定2.3米/秒的速度逼近——不是野兽的起伏轨迹,是人类负重行进的节奏:膝盖微屈、重心前倾、肩胛骨随步伐规律起伏,且热信号边缘锐利,显然穿着高导热材质的战术背心。


    “便携式信号增强器。”他语速快而冷,“功率不大,但足够把这片区域的生物电噪声放大十倍,再定向回传。他们不是来找人……是来收‘样本反馈’的。”


    他手腕一翻,钛合金U盘弹出,插入自制干扰器接口。


    装置嗡鸣一声,指示灯由红转黄,再缓慢爬升至橙色。


    “电量支撑十五分钟。”他说完,没看叶知秋,只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倒计时:14:59……14:58……


    叶知秋没说话。


    他蹲下,指尖探入林舒月病号服下摆边缘——那里,那圈褪色薄膜正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张刚愈合的旧伤疤,底下却隐隐透出温热。


    他拇指按住她气海穴,力道沉而不重,只是稳住她下焦气机。


    就在这时,林舒月忽然吸了一口气。


    很轻,却异常深长。


    她右手慢慢抬起,不是抓腹,不是按痛,而是伸向自己斜挎的帆布背包——那包带子磨得发白,侧袋绣着妍生科技的银线徽标,针脚细密,像是她亲手缝的。


    她手指有些抖,却异常坚定,拉开拉链,探进去。


    叶知秋没拦。


    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右手食指——那里,还沾着腐生兰汁液干涸后的灰白结晶,在幽暗光线下,泛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哑光。


    林舒月的手指在背包拉链上顿了半秒。


    不是犹豫,是神经节律被强行校准后的短暂“缓冲”——像一台超频运转的仪器,在指令切换的毫秒间隙,发出一次微不可察的滞涩嗡鸣。


    她吸气时胸廓扩张的幅度比常人深12%,腹肌却未参与代偿,唯有那圈褪色薄膜下方,温热正悄然上移,如潮水漫过礁石。


    叶知秋指尖仍按在她气海穴,指腹下能清晰感知到丹田区域气机的逆冲:不是散乱,而是被一股外力裹胁着,往脊椎尾闾方向沉坠、压缩、蓄势。


    他没撤手,反而将拇指微微旋压,以寸劲导引一线清气逆冲督脉,为她撑住中焦枢纽——这是三重传承中“太素针经”的活用,不疗伤,只争一线清醒。


    林舒月终于抽出那本临床记录本,那是一本怎样的记录本。


    硬壳封面边缘磨损起毛,内页边角卷曲,纸张泛黄,却干干净净,无一处涂改。


    她撕下一页,动作轻得像怕惊扰某种休眠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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