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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我的伤疤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知秋的右手没抖。


    止血钳银亮的弧度在雨林幽光里划出一道冷线,精准咬合在林舒月小腹下方那片泛金皮肤的边缘——不是刺入,不是切割,是卡位,是封界。


    钳尖微张,夹住芽体基座与健康组织交界处那圈正缓慢隆起的胶质环,力道控制在0.32牛顿:足以阻断其毛细状延伸,又不致诱发局部缺血性坏死。


    他左手已摘下听诊器,冰凉的胸件贴上自己左胸第三肋间。


    咚——


    芽体搏动。


    咚、咚——


    他心率跃升0.8次。


    再搏动,再跃升。


    不是巧合。


    是耦合。


    是神经—体液层面的强制同步——她的迷走神经张力曲线,正以毫秒级延迟,复刻着他窦房结的电活动节律;而她腹壁下那团金色活质,每一次收缩,都像一根无形丝线,从她脊髓侧角牵出,绕过延髓孤束核,直抵他心脏自主节律中枢。


    这不是寄生。是镜像。


    是传承能量外溢后,在最亲近之人身上激发出的……生物级回响。


    他闭眼半秒,再睁时,瞳孔深处已无波澜,只有医者对异常通路的绝对解构欲。


    玉镯内银光未熄,却不再奔涌,而是沉为一层薄薄的、水银般的静流,沿着他手太阴肺经缓缓游走——他在校准自身生物场频率,主动压低交感输出,逼迫那芽体失去“供能锚点”。


    “司医生。”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溪水轰鸣,“载玻片、碘液、便携显微镜。”


    司丽丽早已蹲在旁侧,白大褂下摆沾着泥点,指尖稳得像手术刀柄。


    她接过钳子递来的微量金色渗出物,用铂金刮勺取米粒大小一粒,置于玻片中央,滴入两滴稀释碘液。


    显微镜目镜凑近她右眼,视野骤然放大——蜂窝!


    不是细菌的球杆状,不是病毒的晶格态,而是规整六边形腔室组成的三维网架,腔壁内嵌着无数旋转的、类线粒体嵴结构的褶皱,正随视野外林舒月呼吸起伏,明灭微光。


    “不是细菌……”她喉头滚动,声音发紧,“是类真核共生体。它没有细胞核,但有独立DNA环;不靠分裂增殖,靠……劫持宿主ATP合成路径。”她猛地抬头,额角沁汗,“它在模仿你细胞的线粒体呼吸链!叶工,它不靠营养,它靠你的情绪供能——你刚才心率升高时,它的氧化磷酸化速率,同步飙升了37%!”


    风掠过树冠,卷起一片湿叶,啪地打在急救包上。


    老刘没说话,只将匕首刃尖插进五步外一株朽木裂缝,撬开半块黑腐树皮。


    底下,一簇灰绿色小花静静伏着,花瓣薄如蝉翼,蕊心渗出乳白汁液,气味微腥,带着陈年木屑与臭氧混合的凛冽。


    “腐生兰。”他声音沙哑,“百年雷击木才养得活。汁液含高活性几丁质酶,专破伪真菌胞壁。”


    叶知秋伸手,接过那滴坠落的乳白汁液。


    指尖触到的刹那,玉镯深处银光微震——这酶,竟与他体内“青囊引”第三重所蕴藏的生物催化序列,存在91.7%的拓扑同源性。


    他打开急救包底层,取出活性炭粉罐,倒出三克深灰粉末,与腐生兰汁液在铝箔上混匀。


    膏体迅速转为哑光墨绿,表面浮起细密气泡,像无数微小肺泡在呼吸。


    他俯身,左手托起林舒月后颈,拇指稳压天鼎穴以固其神;右手食中二指蘸取药膏,沿芽体基座边缘,逆时针画出一道闭合圆环——不是覆盖,是封印。


    膏体接触金色胶质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极淡的、带着焦糖味的白烟。


    那芽体猛地一缩。


    不再是缓慢爬行,而是剧烈痉挛,边缘卷曲如枯叶,金色褪成灰褐,胶质纤毛簌簌断裂,坠入她汗湿的衣料,无声无息。


    林舒月闷哼一声,身体松弛下来,冷汗浸透的睫毛颤了颤,却未睁开。


    她小腹下方,那片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金芒,只余下浅淡的、近乎透明的薄膜状痕迹,像一张被火燎过的旧纸。


    叶知秋收回手,指尖残留着药膏的微涩与腐生兰汁液的凛冽。


    他没看林舒月,目光扫过五步外瘫坐的王钢——那人嘴唇翕动,瞳孔散大,右手正神经质地抠挖左手虎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与血丝。


    王钢的膝盖,正缓缓离地。


    叶知秋垂眸,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急救包侧袋边缘,那截加密数据线末端的光学耦合头,仍在微微发热,像一枚尚未冷却的引信。


    风忽然停了。


    连溪水声都低了一分。


    王钢的膝盖,已悬空三寸。


    王钢的膝盖悬在半空三寸,像被无形丝线吊着的提线木偶——不是跪,是坠落前最后一瞬的失重。


    叶知秋没眨眼,甚至没调转视线角度。


    他只是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压向自己颈侧动脉。


    脉搏沉稳,68次/分,比三分钟前低了11次。


    玉镯内那层水银静流,正沿着手太阴肺经逆向回溯,悄然漫过少商、鱼际,渗入指尖微末毛细血管——他在用自身生物节律当尺,丈量王钢神经张力崩断的临界点。


    风停得突兀,溪声退潮般抽离耳膜。


    王钢喉结猛地一滚,瞳孔骤缩如针尖,右膝终于砸进腐叶堆里,溅起褐黑泥浆。


    他左手还抠在虎口旧伤上,血混着黑泥往下淌,右手却闪电般探进贴身衣袋,掏出一枚边缘磨损严重的钛合金磁卡——卡面蚀刻着恒尊生物早期的双螺旋衔尾蛇徽记,背面有新鲜刮痕,像是刚从某块电路板上硬撬下来的。


    “戴工!”他嘶声喊,声音劈裂如砂纸磨铁,“插进我表!现在!它连着中枢微球阵列……”他猛地掀开左腕智能表带,露出底下一圈暗红皮下植入接口,“芽体已突破基底膜……淋巴回流峰值还有四分十三秒!朱琳的海马体正在脱髓鞘——你听,她刚才在ICU监护仪里,心跳R波已经平掉了!”


    戴毅升没接卡,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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