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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胶质会认人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舒月后退半步,鞋跟碾碎一片枯叶,脆响未尽,叶知秋的手已按上她右肩胛骨下缘。


    指腹触到那片初愈的浅瘀——皮肤微热,比周围高0.6,像一枚隐在皮下的烙印。


    他没停顿,食指沿瘀斑边缘缓缓滑过,指尖微压,鼻腔却先于意识捕捉到一丝气息:极淡、极细,带着微酸的甜腥,是乙酰乙酸酯挥发时特有的冷香——酮体代谢链中游离出的信号分子,通常只在深度饥饿或应激性脂解加速时大量生成。


    这味道,和昨夜朱琳伏在帐篷角落啜泣时呼出的气息,一模一样。


    叶知秋眼睫微颤,呼吸却沉了半寸。


    他余光扫向朱琳——她正捂住嘴干呕,身子晃得厉害,陈志远伸手扶她,掌心刚搭上她右小臂,便猛地一僵:她右手小指正以高频低幅持续震颤,像一根被无形电流击中的琴弦。


    叶知秋瞳孔微缩。


    胶质正以每分钟0.8毫米的速度向林舒月位置延伸——而此刻朱琳小指震颤频率,正悄然衰减。


    他心算飞转:胶质快0.1mm/分,震颤减0.3Hz……负相关,强耦合。


    这不是巧合,是生物信标与追踪载体之间的实时反馈回路。


    司丽丽反应极快,电解质检测仪已抵上朱琳指尖汗液。


    屏幕蓝光一闪,数据弹出:“羟丁酸浓度:4.7 mmol/L(超标270%)”。


    她指尖一抖,仪器几乎脱手,猛地抬头盯住戴毅升,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酮症酸中毒早期——但血气没做,静脉没输液,她连葡萄糖都没碰过一口。她怎么会有这个?”


    戴毅升喉结一滚,没应声,只将目光垂向自己腕表——芯片正无声刷新着一行新数据:“生物信标强度峰值+19%,定位误差收束至0.3米”。


    叶知秋已蹲到朱琳面前。


    他撕开她左袖口,动作干脆利落,布料撕裂声短促如刀划纸。


    肘窝处,一枚新鲜针孔赫然在目,针周皮肤泛着青灰色,像墨汁渗入宣纸的毛边——不是皮下出血,是组织缺氧导致的微循环瘀滞。


    他捏起她手腕,三指并拢,稳稳覆上桡动脉。


    脉搏跳动清晰,82次/分,表面平稳。


    可叶知秋指腹之下,脉搏上升时却有一道细微却顽固的迟滞——0.15秒。


    那是交感神经在镇静剂压制后强行代偿的痕迹,是药效未退、身体却被迫清醒的挣扎。


    他抬眼,直视朱琳因恐惧而失焦的瞳孔,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昨晚打的不是维生素B12。”


    顿了半秒,他指尖微微加重力道,压住她腕内关穴下方两分:“是咪达唑仑缓释微球。标准剂量够睡十二小时——王钢只给你打了三分之一。”


    朱琳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一滴冷汗顺着她鬓角滑下,在颈侧拉出一道亮痕。


    叶知秋没再看她,缓缓起身,目光掠过戴毅升袖口微不可察的绷紧弧度,掠过司丽丽仪器屏幕上尚未消退的红色警示框,最终落回地面——那滩胶质距林舒月方才站立的位置,只剩不到四十厘米。


    它不再蔓延。


    它在等待。


    风又起了,带着雨林深处特有的湿腐与清洌交织的气息。


    叶知秋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急救包侧袋边缘——那里,半管凡士林在暗处泛着幽微珠光,膏体表面,一点灰褐色正慢慢晕染开来,像活物在呼吸。


    老刘不知何时已站在胶质边缘,匕首在掌心翻了个面,刀尖朝下,寒光映着青苔幽绿。


    他没立刻动手,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整片雨林的气味都压进肺腑。


    然后,他缓缓俯身,刀锋悬停于胶质边缘三毫米处,刃口将触未触。


    叶知秋没出声,却听见自己耳中,玉镯内侧那道细裂痕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琉璃微震的嗡鸣。


    老刘匕首斜切,刃口如剃须刀般贴着胶质边缘一刮——无声无息,半透明凝胶被削下薄如蝉翼的一片,黏在刀尖微微颤动,像一滴活过来的露水。


    他凑近鼻端,只一嗅,眉峰便狠狠拧起。


    铁锈的腥气打底,底下却浮着一丝极淡、极诡的苦杏仁味,清冷又危险,像毒药裹着蜜糖。


    他喉结一滚,目光如钩,钉在朱琳指甲缝里那点灰褐残渣上——昨夜林舒月帮她擦汗时无意刮下的,此刻正卡在司丽丽检测仪的取样槽边缘,泛着同样的、令人不安的微光。


    “这玩意儿……靠酮体找人?”老刘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如砂纸磨过树皮,却字字凿进寂静里。


    叶知秋没立刻答。


    他右手指腹仍停在急救包侧袋边缘,凡士林管身那点灰褐色晕染已悄然扩大,如墨滴入水,缓慢而确凿。


    他鼻腔深处,乙酰乙酸酯的冷香尚未散尽,而另一重气味正从记忆底层翻涌上来:昨夜林舒月蜷在帐篷角落换药时,撕开纱布刹那逸出的气息——微咸、微腥,混着组织液蒸发时特有的、略带焦糖感的酮类挥发物。


    黄体破裂后局部缺血、应激性脂解加速、—羟丁酸在创面渗出液中富集……数值在脑内自动演算:常人组织液酮体浓度约0.2 mmol/L,她昨夜峰值达0.87——四倍。


    他抬眼,视线掠过林舒月肩胛下那片浅瘀,最终落回老刘刀尖:“它不认脸,不记声,只认代谢指纹。朱琳是信标,林舒月是靶点——她的瘀斑不是伤,是导航坐标。”


    话音未落,戴毅升腕表“咔”一声轻响。


    他动作毫无征兆,拇指按住表冠,三秒静默,松开。


    表盘背面倏然弹出一枚银针,细若蛛丝,无声没入胶质前端。


    没有爆裂,没有嘶鸣,只有一瞬极细微的“滋”声,似冰水滴入热油。


    胶质骤然僵滞。


    下一秒,它开始退——不是溃散,而是精密收缩,如活物收拢触须,沿着来路一寸寸倒流。


    可就在它退过的路径上,两侧蕨类叶片边缘,竟无声浮现出褐色印记:轮廓清晰、边缘锐利,赫然是林舒月肩胛下那枚瘀斑的完整拓印,分毫不差,连中央微凸的毛细血管网状纹路都纤毫毕现。


    空气凝住了。


    司丽丽指尖发凉,电解质仪屏幕蓝光映着她骤然失血的脸。


    老刘匕首悬在半空,刀尖那片胶质样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水、泛白,表面浮起细密裂纹,像一张正在风干的微型人脸。


    叶知秋垂眸,视线扫过自己右手——食指指腹不知何时渗出一点血珠,极小,却正缓缓渗入凡士林管身那抹灰褐色里。


    膏体幽光微颤,仿佛吞咽。


    就在此刻,远处营地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无线电杂音,接着是年轻男声压着兴奋的通报:“刘导!小赵刚调出红外记录……说2:17到2:19那两分钟的影像……好像不太对劲。”


    声音戛然而止。


    风穿过林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轻轻盖在胶质刚刚退去的那道湿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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