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连绵的群山吞噬。
越野车关闭了所有车灯,仅凭着夜视设备,在仅能容一车通过的秘密小道上摸索前行。
这条路显然久未维护,颠簸得比之前的土路有过之而无不及。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强全神贯注地把控着方向盘,他的驾驶技术堪比特种车辆驾驶员,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化险为夷。
叶知秋坐在副驾,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早已沉入玉镯,一遍遍模拟着高空坠落时人体的生理变化与应对之法。
传承中的知识浩如烟海,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可能用得上的信息。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猛地一震,穿过一片比人还高的茂密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狭长谷地出现在眼前,中间被人工平整出一条百米长的简易跑道,跑道的尽头,是一幢孤零零的二层木屋,亮着昏黄的灯光,像黑夜中的一只眼睛。
这就是机场?
叶知秋这地方与其说是机场,不如说是一块稍微平整些的荒地,跑道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未被清理干净的杂草。
他严重怀疑,在这种条件下,飞机真能顺利起飞降落吗?
越野车缓缓停在木屋前。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紧身黑背心的中年壮汉正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双手插在迷彩裤的口袋里,眼神锐利地打量着驶近的车辆。
“吱呀”一声,王强率先推门下车。
“豪哥,我们到了。”他冲着那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壮汉的目光越过王强,落在了随后下车的叶知秋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
王强侧过身,朝叶知秋指了指,简单地介绍道:“这位是叶先生,我们的老板。”
那被称为“豪哥”的壮汉这才点了点头,将嘴里的烟取下,夹在指间,朝木屋里扬了扬下巴,声音粗犷:“进屋谈。”
木屋内的陈设同样简单,一张巨大的实木桌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周边区域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许多标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叶先生,这位是刘豪,刘老板。”王强正式介绍道,“这一带的天空,都归豪哥管。我们需要的飞机,只有他能弄到。”
他又转向刘豪,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豪哥,这位是叶先生,赵哥的朋友。”
听到“赵哥”两个字,刘豪那张原本有些冷峻的脸上立刻挤出了一丝笑容,虽然看起来依旧有几分凶悍,但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和叶知秋握了握。
“原来是赵哥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了。”刘豪哈哈一笑,开门见山,“叶老板,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我不管你们租飞机去天上干什么,是看风景还是打鸟。我的人只负责把你们送到指定坐标的上空,到了地方你们自己往下跳,飞机立刻返航。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一概不管。要是没问题,一口价,十万。”
他的话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余地。
叶知秋欣赏这种爽快。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敏感,对方撇清关系的态度正合他意。
“可以。”叶知秋点了点头,同样没有半句废话,“刘老板给个账号,我现在就安排转账。”
“痛快!”刘豪一拍大腿,对叶知秋的果决大为赞赏。
他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叶老板是爽快人!飞机从另一个场子调过来需要点时间。相见就是缘分,正好我这刚弄了点好东西,我请大伙儿吃顿宵夜,绝对是你们在城里吃不到的山珍野味!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见刘豪举止豪爽大气,并非单纯的唯利是图之辈,叶知秋心中也起了几分结交之意,便欣然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就在大木桌上架了起来,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刘豪的手下端来一盘盘处理干净的食材,除了常见的牛羊肉卷,更多的是一些叶知秋也叫不上名字的野味,切得薄如蝉翼,色泽诱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大盘五颜六色的菌菇。
王强的队员们看到这些野菌子,都有些迟疑,野外生存经验告诉他们,越是鲜艳的蘑菇,毒性可能越强。
叶知秋却在闻到那股独特清香的瞬间,眼神微微一亮。
他虽然认不全所有菌种,但凭借传承中的草木药理知识,只一闻,便知这些菌菇不仅无毒,反而因为生长环境特殊,蕴含着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对武者和修士而言,是难得的滋补佳品。
看来这个刘豪,果然不是普通人物。
“都别愣着啊,尝尝!这可是刚从老林子里采回来的宝贝,过了今晚可就没这口福了!”刘豪热情地招呼着。
叶知秋率先夹起一片色泽如玉的菌菇,在滚烫的汤里涮了几秒,送入口中。
那菌菇入口爽滑,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咀嚼之下,一股精纯的能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化为一股暖流,滋润着四肢百骸,连日来的奔波疲惫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好东西。”叶知秋由衷地赞叹道。
见叶知秋都吃了,王强等人也不再客气,纷纷下筷。
这顿火锅,吃得众人大呼过瘾,气氛也从之前的紧绷变得热络起来。
就在众人吃得酣畅淋漓之际,一阵低沉的“轰隆隆”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叶知秋放下筷子,抬头望向窗外。
夜空中,一架造型略显老旧的双翼运输机正穿破云层,机翼下的航灯闪烁,精准地对准了那条简陋的跑道,缓缓降低高度。
是运—5。
这种飞机起降距离短,对跑道要求极低,皮实耐用,正适合在这种地方执行秘密任务。
飞行员的驾驶技术极其高超,巨大的机身在落地前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轮胎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发出短暂而刺耳的摩擦声,随即稳稳地在跑道上滑行,最终在距离木屋不足百米的地方停下,甚至还优雅地调转了机头,做好了随时可以再次起飞的准备。
飞机到了。
木屋内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热络的闲聊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王强和他的队员们开始默默地检查各自的装备、枪械和伞包,发出阵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行动,即将开始。
刘豪掐灭了烟头,对王强说:“油加满了,飞行员是我的心腹,绝对可靠。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王强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叶知秋:“叶先生,我们准备好了。现在,就等山猫的信号了。”
叶知秋没有说话,他走到木屋的窗边,凝视着外面那架如同史前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飞机。
腕间的玉镯传来一阵清凉,让他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冷静。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一片空明澄澈的境界,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
在他的感知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流逝都清晰可辨。
他的全部精神力,都高度集中在那个预定的时间点上,如同设定了一个最精准的生物钟,只等待着指针的最终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