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雷动的掌声与欢呼声中,有两道身影以最快的速度,从会场边冲了出来。
正是女孩的父母,田伟成和沈玲。
他们夫妇二人,一个是省第一高校的校长,一个是市教育局的主任,平日里都是一副沉稳儒雅的模样。
可此时此刻,他们脸上哪还有半分平日的镇定,只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们踉踉跄跄地冲上主席台,隔着透明的治疗室玻璃,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终于重新有了生气的脸庞,泪水再次决堤。
“叶医生!谢谢您!谢谢您!”
沈玲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想冲向叶知秋,却又怕自己莽撞,影响了女儿,只能在原地朝着叶知秋的方向连连鞠躬。
“我女儿醒了,您看……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田伟成扶着妻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恳求。
叶知秋刚刚走出治疗室,脸色比刚才施针时更加苍白,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清晰有力:“还不是时候。病人刚恢复生命体征,神魂未稳,身体极度虚弱,现在不宜受到任何打扰。请两位稍等。”
他说话间,胸口微微起伏,调理着施展“三才归元针”后体内翻涌的气血。
那霸道绝伦的针法,几乎抽空了他体内近七成的真气。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定了定神,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再次转身走进了那间透明的医疗室。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台下的林舒月再也按捺不住,她快步走上台,来到那对夫妻身边,轻声说:“叔叔,阿姨,我是叶医生的女朋友林舒月。你们不要担心,他既然出手,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只是这个治疗过程对他消耗很大,我们需要给他一点时间,耐心一点,不要急。”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
沈玲闻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女孩。
她认出来了,有些惊讶地道:“你是林家那个丫头,林舒月?原来叶医生是你的男朋友……你男朋友,你男朋友可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沈玲说着,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一把拉住林舒月的手:“林小姐,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诗诗自从三个月前突然昏迷,我们跑遍了全国,什么专家名医没看过,所有的检查都做了,就是查不出病因。眼看着孩子一天天衰弱下去,我们夫妻俩的心都碎了。这次来这个交流会,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没想到真的碰到了叶医生这样的神医!这是我们家诗诗的造化,也是我们家的福气啊!”
旁边的田伟成也是红着眼眶,这个在学术界颇有声望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为女儿担忧的父亲,他对着林舒月,郑重地一拱手:“林小姐,大恩不言谢。”
他们就这么一个独生女,是夫妻俩的掌上明珠,这三个月来,他们经历了从希望到绝望的地狱轮回,此刻的心情,非外人所能体会。
林舒月轻声安慰了他们几句,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间玻璃房。
她看着叶知秋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心疼。
治疗室内,叶知秋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女孩田诗怡。
她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眼神涣散,明显还处于一种混沌迷蒙的状态,对周围的一切感知都极为迟钝。
这是魂魄刚刚被强行拉回,尚未与身体完全契合的正常反应。
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剑,在女孩眉心、心口、小腹上方轻轻一抚。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三根深植穴位、针尾还在微微震颤的银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拔出,凭空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收回银针后,叶知秋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双目微闭,一缕几不可见的淡金色气息从他的指尖溢出,缓缓注入女孩的眉心。
这是上古传承中的养魂之术,用以安抚病人受惊的魂魄。
随着这股气息的注入,田诗怡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渐渐归于平静,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了几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死寂。
她的胸口开始有了规律的起伏,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悠长,脸上诡异的粉红色也褪去了大半,显露出一种病后安详的睡态。
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已经稳定在了正常偏低的水平。
危机,彻底解除了。
叶知秋这才直起身,对门外等候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可以了,把病人转移到特护病房,注意保暖,不要惊动她。”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治疗室。
一出门,田伟成和沈玲立刻迎了上来,二话不说,对着叶知秋便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叶医生,您救了我们女儿,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请受我们一拜!”
叶知秋吓了一跳,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一下,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他们:“叔叔阿姨,万万不可!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当不起这样的大礼。”
田伟成却执意不肯起身,抬头看着叶知秋,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感激:“叶医生,对您是本分,对我们,却是再造之恩!以后您但凡有任何用得着我们夫妻俩的地方,一句话,我们万死不辞!”
叶知秋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两人扶起,他看着他们真挚的眼神,心中也是一暖,开口道:“两位放心,令嫒体内的奇毒已经被我用金针暂时逼入心脉封存,性命已无大碍。后续我会以针灸配合汤药调理,将余毒彻底拔除,快则七日,便可痊愈如初。”
“七日……七日就能痊愈?”沈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有些晕眩。
“是的。”叶知秋给了他们一个肯定的答复。
夫妻俩大喜过望,又是连声道谢,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护送女儿的医护人员,匆匆赶往医院。
而会场的另一边,林长空和华安国两位泰斗早已离席,快步走到台上。
他们用一种看国宝的眼神,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至于李守正和李竞生祖孙,早已趁着众人关注焦点都在病人身上时,面如死灰地从后门悄然离去,仿佛两条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
经此一役,李家的名声,算是彻底扫地了。
主持人还想上来采访,叶知秋却实在没有力气应付了。
他摆了摆手,对主持人说了声抱歉。
林舒月立刻上前,自然而然地搀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大半的重量都接了过来。
“我送你回去休息。”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嗯。”叶知秋靠在她身上,感受着她手臂传来的支撑和温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在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无数混杂着崇拜、敬畏、好奇的目光中,叶知秋在林舒月的搀扶下,提前退场。
两人走出会展中心,微风带着一丝凉意拂面而来,让叶知秋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林舒月将他扶到副驾驶坐好,自己才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内很安静,叶知秋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回宾馆?”林舒月一边开车,一边轻声问道。
“嗯。”
车子平稳地汇入城市的车流,阳光在叶知秋疲惫的脸庞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大梦。
从被人质疑,到技惊四座,再到此刻的尘埃落定。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