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很擅长在精神上掏人心窝子,他知晓翼枝这幅优柔寡断的样子最怕面对什么,从碎如沙粒的记忆之中,又或者八年前相处的时光里。
不过迟早都会摆在面前,为何不早一点面对它?
“我也可以帮沢田纲吉解脱,让他不用面对这一切……”
这是什么死亡宣告发言。翼枝当然不会被六道骸的话绕进去,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分辨得出来对方声音里多是逗弄的意思。
但沢田纲吉没有认输,他的怯懦与回避在看见身边的同伴受伤,被六道骸操控着伤势越发过重后变成了不可抑制的愤怒与悲伤。
比起自己受伤,他更害怕身边的朋友们期待落空。要凯旋而归,解决做出这一切可恶行径的凶手,保护大家不再受到伤害!
在最后,遭受重击失去行动能力,六道骸不得不沉入翼枝的精神世界以免完全失去意识。
他又听到了那两个笨蛋的声音,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六道骸不用思考都能知道。
虽然还想和翼枝再待一段时间,但六道骸应该去休息了。与沢田纲吉对决时使用了太多能力,对他的精神负担很大。何况之后他还有想做的事情,必须早早恢复,趁着时间还来得及。
这时,他突然听到翼枝心里的声音。
翼枝问他:你让我期待的胜利呢?
六道骸还以为他已经陷入愧疚之中,因为沢田纲吉被众人围拥的命运。黑手党,怎么想都不会是一个好选择。
六道骸也不觉得沮丧羞恼,淡然回答:“会有机会杀掉他的。”
这句话果然成功哽住了翼枝。
他心满意足地离开,深入更黑暗的深层梦境。一切温柔的光亮都远去了,如在渊底。六道骸熟悉这样的体验。
被留下的翼枝也从梦中醒来。他还在家里,但床边陪着的不是隼人。
六道骸拖延那么久的时间,想一想也知道狱寺隼人一定是去支援沢田纲吉了。其他人也都不在,只有一个很闲很无聊的中年男医生。
“你醒了。”夏马尔敏锐地注意到病人的一点微弱反应。
翼枝坐起身看过去,发现夏马尔居然正在逗弄蚊子,他挥了挥手,几只蚊子蹦蹦跳跳似的飞着藏进了白大衣的口袋里。
“……”翼枝看着他,一时之间脑子好像转不动了,他感觉不知道说什么,“你的蚊子能过冬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当然可以。”
翼枝不想聊这个,他的记忆缓缓复苏,终于反应过来:“隼人他们呢,现在怎么样了?我好像拖了后腿......”
“既然你醒过来,我想他们已经赢了。”夏马尔走到床边,摇了摇头,“别说这种话,本来我们就不应该去干涉他们的事情,但有时候,心里想的和做的还是会不一样,也还是会忍不住。”
“凶手……是我认识的人。抱歉,夏马尔,我现在才说出来。”
“我想他们之间的决斗并不是因你而起。很多时候,人只是权力争端里面的一个添头。”夏马尔摸了摸他的头,柔软的红发缠在指头上,手感很不错,夏马尔医生没忍住又揉了一把,“不需要为此有所负担,你不是那么聪明的人。我认为隼人也不希望你这样想,难道你隐瞒了什么……比如,之前的异常昏迷也是他们带来的?”
“看来是的。”他点了点头,“我不追究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但隼人那小子很会钻牛角尖,又死心眼。你自己想好怎么解决吧,我不会隐瞒,也不会帮你。现在这个情况,他对此大概也已经有了一点猜测。”
翼枝立即又倒下去躺回床上,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听到夏马尔看笑话似的一声笑,想了想,还是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
“彭格列有专门的医疗部门,这点你不用担心。”夏马尔说,“他们会痊愈得很快,毕竟还是年轻的小伙子。”
“还是要去看一看。”
翼枝不去不知道,病床里竟然躺了一排的人,这点也是应Reborn培养家族成员感情的要求。
大家都在一个大病房里,里面的通风做的很好,窗外是一个大晴天。夏季的尾巴也要走到结束了。
云雀恭弥不在病房里,因情绪过于激动,独自拥有了一个挨着病房的单间。路过他的房间时,翼枝简直如芒在背。
因为人太多,云雀恭弥会心理上会很不舒服,哪怕受伤严重,还是会想抄起东西打人,确立自己的地位。
但和夏马尔医生一起走进病房,翼枝还意外见着了风太。风太似乎受伤不重,已经下床开始活动,见着翼枝就凑上前来抱花:“小枝哥哥。我帮你拿。”
翼枝道谢,一眼看过去醒着的只有山本武和狱寺隼人。碧洋琪和沢田纲吉都还在昏睡。
经过彭格列医疗部门的专业治疗,现在他们已经度过了最糟糕的阶段,只需要修养一些时间就能恢复正常活动。
病房对小孩子不好,所以一平和蓝波都留在家里由沢田奈奈照顾。
翼枝把果篮放到一旁,再次拿出那团火焰光环。他观察片刻病房的布局,在狱寺隼人瞄了又瞄的目光下将火焰光环放在位于c位的沢田纲吉的头上。
狱寺隼人那口气顿时就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了。
事实正如夏马尔所说,狱寺隼人还没来找翼枝算账只是因为伤上加伤,行动不便,但至少他没伤到嘴上,所以还能质问。
之前翼枝努力培养出来的正面情感也让他现在的情绪变得更加暴躁。
翼枝就在病房里默不作声地削兔头苹果,他的刀法很好,一条果皮完全不断,边角余料也碎得恰到好处。
削完的第一个兔头苹果当然就给了年龄最小的风太,因为六道骸说过的话,也因为风太第一个遭了对方毒手。
他从风太的口中得到一些事情的经过,就有了些得为此负责的念头。翼枝控制不了这种感觉,一切只能怪六道骸的自来熟......好吧,更怪那个八年前的自己。
他镇定地承受狱寺隼人狂风暴雨般的糟糕心情,山本武都觉得看不下去了。
“狱寺......你小声一点。”沢田纲吉终于不得不出声喊住他。病房里大声喧哗本就不对,何况狱寺隼人还越来越激动。
很难说沢田纲吉是自己醒来的,还是被狱寺隼人超级响亮的声音吵醒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碧洋琪小姐隔着床位,似乎因为失血过多还在昏睡,所以狱寺才能这么有劲儿对小枝哥哥指手画脚。
即便知道情有可原,但沢田纲吉还是不希望他们两个吵架,而是应该选一个时间好好谈一谈。
这种单方面的吵架看起来也太窒息了,不仅像狱寺隼人在霸凌翼枝,还像翼枝冷暴力逼疯了狱寺隼人。但似乎两个人都没有这种自觉。
沢田纲吉身体疲累肌肉疼痛,心里也很累。他看过身边的人,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大家似乎都没事。小枝哥哥也醒了。
“十代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狱寺隼人的注意力立即被醒来的沢田纲吉转移了。
翼枝把手上完成的兔子苹果顺便交给山本武,开始处理下一个。
“大家都没事了吗?”沢田纲吉还是又问了一遍。
“没事了。”夏马尔说:“碧洋琪失血过多,所以还在睡。但所有人经过治疗已经好了很多。”
“太好了......”如果因为他谁出了什么事,就算他死掉也不能改变什么。沢田纲吉觉得眼眶又热又涩,但最后,他还是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六道骸相当狂妄,决战之时有的没的难听的话说了很多,给予沢田纲吉的不仅是压力,还有从中诞生的动力。
心中的重担没了,他一动,压在茂盛棕发里面的东西就往下滑落,挂到沢田纲吉的胸口上。
这个眼熟的东西不是狱寺那时候带来的吗?他记得,好像是小枝哥哥给的。
灰暗的橙色火焰光环。拿在手里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仿佛窗外太阳的灿烂与温暖。但还有更奇怪的感觉,难以言说。
沢田纲吉盯着手里的东西出了神。
“怎么了?纲吉。”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沢田纲吉被翼枝塞了一个刺猬似的棱角突出还多的苹果,看起来和山本武手上的不一样,听到狱寺隼人的问话,他解释说:“这个是小狮子头啦。不过只看鬃毛有点像刺猬吧。”
翼枝把火焰光环重新放在他脑袋上,他也毫不在意地朝翼枝笑眼弯弯,双手抱着被纸巾包裹的小狮子头苹果。
兔头苹果很好削,小狮子头就需要一些技术,但对翼枝来说花费的时间都一样多。可花样更多,小纲吉也会更开心。
狱寺隼人控制不住冷哼一声,但在不仅得到了兔头还得到了小狮子头的苹果后,他就只能哼哼唧唧地附和道:“确实很像狮子!十代目说得对!”
他被哄好了,就也能好好地说话。
六道骸的失败似乎也解开了一些禁制,翼枝无法道出的真相不免在众人面前全部坦白。
虽然知晓六道骸能够设法控制人的身体,但如今得知还能在梦境中穿梭,还是给予这些少年少女们很大的震撼。
翼枝向他们解释:“可能因为阿骸和我是旧识,所以最先被找到反而是我,不是风太。但是他曾经让我监视纲吉。”
风太第一个开口:“你不是那样的人。”
翼枝疑惑地看向他,却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我很喜欢做各种各样的排行榜,这也是我的能力。六道骸抓我也是想使用我的能力获取讯息。”
“在精神遭受打击不免会陷入逃避想法的时候......就会更容易被他控制。”风太说:“所以我选择直接封闭自己的内心,能力也无法使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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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他来说,这居然还算一件好事。不会再因为这个能力被其他家族悬赏抓捕,还能留在温柔善良的彭格列十代目的大家族里。
沢田纲吉皱了皱眉,恍然大悟:“所以那个时候,兰奇亚!”
“北意杀手兰奇亚,作为六道骸的表面替身四处活跃,而六道骸自己则潜藏在暗处。”夏马尔总结道,“估计是在目睹家族被屠杀,而最后发现凶手又是自己,精神不可避免地崩溃了。更方便被六道骸控制。”
眼看话题走偏,风太不得不再次打断,说:“因为翼枝先生是在超级无敌可爱的冤大头排行榜第一位啊!所以他绝对不会做出不利于对方的事情!”
“没有人会觉得冤大头不可爱吧!”沢田纲吉下意识说出了很糟糕的话。
“怎么说?”夏马尔也有了点兴趣。这么古怪的名头,是个人都会觉得好奇。
“是那个六道骸还未暴露的时候,要求我和排行之星沟通后做的......”风太说:“他说他认识小枝哥哥,多年没有见面了,想看一看小枝刚刚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好骗。对过一些信息后,我相信了他。”
翼枝点点头:“我应该确实认识他。”
“什么叫做应该确实啊!”狱寺隼人第一个掀了他的底,“你明明是可怜人家吧!”就像可怜他一样!
但这种排行榜该说是充满恶趣味还是关心呢。与黑手党那边的事情无关,风太觉得奇怪,最初当然没有拒绝。
可能六道骸真的是关心对方有没有被这种算不上手段的谎言欺骗。
“被询问没有家住没有饭吃能不能收留他一定会答应排行榜......”
“好长的名字!等等,怎么会有这种排行榜啊?!”
骗人手段都在排行榜名字上面了好吗!
“是那个六道骸要求的啦,但很巧,阿纲哥也在上面哦。”
“什么?我怎么会——?”沢田纲吉下意识回头看窗外,一片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不对!现在可不是风太做排行榜的时候!沢田纲吉立马又回过头来。
“十代目这么好当然会接纳别人!这很正常!”一旁的狱寺隼人已经开始替他摇旗呐喊。
沢田纲吉无奈地说:“我都不肯定我会这样做啊......”
狱寺隼人又接着表示:“小枝是笨蛋很容易被人骗吧!”
“我们都在排行榜上面,怎么你的评价还会不一样!”沢田纲吉已经无法理解了。
翼枝对此不置可否,他对自身的能力非常信任,只是别人需求吃点喝点找房子住当然不算什么。毕竟这些可是能够维/稳社会的好行为。
风太等到他们安静,继续说:“还有无论被谁询问是不是忘记了他都会百分百觉得愧疚的榜单。”
“啊?!”狱寺隼人惊怒道:“这个六道骸他怎么敢?!”
山本武思考后认真地问:“这个排行榜上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应该挺多的。”夏马尔说。
见少年们朝他看来,他摸了摸下巴:“你们不懂啦,成年人的应酬就是那种人群中的一面之缘,哪怕余光都没瞟到人家脸上,聚会的时候也仿佛多年没见的发小忘了似的。”
沢田纲吉汗颜:“有这么夸张吗......?”
“大人们都是这么虚伪糟糕的家伙啦,十代目!”狱寺隼人说:“哪怕小枝也不例外。”
“被指责忘了别人就可以不对别人负责于是马上会负起责任的排行榜......”
风太又说了几个名字很长的奇怪榜单。听得房间里的人无不表情严肃,氛围逐渐紧张。
“感觉不太妙呢......”山本武说,“不仅是这些排行榜的名字,还有六道骸那个人。”
沢田纲吉也点头:“我也认同这个观点。是那个吧,有点像那个......”
“因为他就是很容易被骗啊!”狱寺隼人得意洋洋,“你们现在终于明白了吧!以前这家伙就经常被小孩子骗!”
风太解释道:“我只做到这里就没做了。因为六道骸这个人太奇怪......感觉很可能会是少年犯,所以排到这里的时候,我终于没忍住想拒绝他。然后他就翻脸想控制我。”
风太看着站在门口的冤大头......不,是小枝哥哥才对。
六道骸排了很多奇怪的榜单,但归根结底,就是哪些办法可以套路翼枝。
显然,翼枝似乎有求必应,只要是合理的需求,哪怕逻辑不合理,翼枝都愿意伸出援手,当一当这个好人。
六道骸也觉得非常有趣。排行榜的名字也开始滑向不适合风太看或听的深渊。
像是什么都想骗一下,只是因为觉得很好玩的恶劣坏蛋,所以风太终于开口拒绝。
那个坏蛋大概也玩够了,毫不犹豫就翻脸。哪怕风太刚刚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