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肃肃在客厅和主卧间来回追着球跑。
小球滚进了半掩的次卧门口,玩疯了的小狗突然刹住了脚步,它能从门缝里看见爸爸在里面抽烟,还能闻见臭臭的烟味,但它不敢进去,只能急着在门口来回转圈,哼咛着用爪子跺地板。
这里是爸爸一个人的地盘,小狗不能进,它很小的时候不懂事闯进去,爸爸发了好大的火,它还被罚了一顿晚饭。
大概是听见它焦急的声音,爸爸拿着小球走了出来,将自己地盘的门关上,但陈肃肃耳朵尖,能听见很多纸片被风带动时哗啦啦的声响。
小狗不喜欢,很吵。
爸爸每次进去都不开心,出来身上也会有奇怪的令人讨厌的味道,和大恶魔身上的味道很像,小狗也不喜欢。
但小狗喜欢爸爸。
陈肃肃咬着宝贝小球哼哼唧唧地往陈亦临身上蹭,试图用小狗味盖住恶魔的味道。
陈亦临的运动裤被蹭了一腿狗**,他干脆坐在了地板上搂住小狗亲了两口,捧住陈肃肃的脸认真道:“肃肃不喜欢爸爸抽烟?
“唔汪。陈肃肃赞同地汪了一声。
“好,爸爸以后不会再抽了。陈亦临看着它那双湛蓝的眼睛,神色认真道,“烟是个坏东西,我们肃肃不喜欢。
陈肃肃开心地摇尾巴。
陈亦临笑了笑,将沉甸甸的小狗搂在怀里,感受着陈肃肃身上热烘烘的温度和柔软的皮**,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撑不住了,也不打算撑了。
疯狂摆动了一天一夜的跷跷板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高速运转的大脑得不到准确的答案,生命和精神都被熊熊燃烧的大火消耗着,他站在崩溃的边缘触摸死亡,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是深渊,都是万劫不复。
但陈亦临不甘心。
两个小时前,“陈亦临变成秽物从他眼前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需要什么狗屁平衡,不需要考虑是爱是恨是讨厌还是喜欢,更不需要考虑什么狗屁真实和幻觉,存在和虚无。
那是哲学家研究的东西。
他在次卧抽了一包烟,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要“陈亦临。
他不在乎“陈亦临是真是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是因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只要他能看见能摸到,谁都别想再让“陈亦临从他眼前消失。
他不行,“陈亦临更别想。
“爸爸送你去魏叔那儿待几天好不好?陈亦临狠狠亲了一口陈肃肃的脑门,“过几天爸爸就去接你回家。
陈肃肃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嗷唔?
魏鑫奇来接狗的时候同样疑惑:“怎么突然要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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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那儿?你们不是好几年都没联系了吗?”
“想她了,过去看看。”陈亦临将狗窝狗粮一大包东西递给他,“早晚遛两次,别饿到我儿子。”
“大哥,你儿子就算三天三夜不吃饭也饿不着。”魏鑫奇不可置信,“它比我都沉了。”
陈亦临:“……别瞎说。”
“慈父多肥儿啊。”魏鑫奇一边感慨着,一边带着兴高采烈的陈肃肃走了。
陈亦临关上门,锁死,将手里的符纸塞进了门缝里。
“陈亦临”回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清淡的粥香。
陈亦临坐在餐桌前,面前放了两碗温热的粥,两双筷子,看见他突然出现,表情没什么波动:“时间刚刚好,再晚粥就凉了。”
“陈亦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愣了几秒才走到餐桌前,坐在了陈亦临对面:“不是说我回来给你做吗?”
“这几年你不在我也没把自己饿死。”陈亦临朝他扬了扬下巴,“尝尝我的做的粥味道怎么样。”
“陈亦临”半是疑惑半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毕竟自己离开前陈亦临对他的态度绝对不算友好,甚至极其抗拒。
陈亦临托着腮望着他:“怕我下毒吗?”
“陈亦临”扯了扯嘴角:“放心,我毒不死。”
“喝吧。”陈亦临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粥。
“陈亦临”不明所以,但还是舀了一勺放进了嘴里,有些怔愣,味道很好,和陈亦临之前做的粥比起来简直天上地下,他刚要夸两句,就听见陈亦临说:“你走了四小时四十三分钟,我还以为要凑够四小时四十四分钟呢。”
“陈亦临”抬起头来看向他。
“都是四太不吉利了。”陈亦临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喝起了粥,“今晚还走吗?”
“……不走。”“陈亦临”垂下眼睛,“研究组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过段时间再回去。”
“过段时间是多久?”陈亦临问。
“陈亦临”估算了一下,道:“二十天左右。”
“和之前过年的那段时间一样。”陈亦临很快喝完了一碗粥,目光贪婪地在他身上流连。
“陈亦临”放下汤匙:“临临,我——”
“别喊我临临,大家都不是小孩儿了。”陈亦临打断了他,“而且你一喊这个名字我就想吐。”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我喜欢喊你这个名字。”
“我还喜欢你永远消失呢。”陈亦临轻嗤。
“陈亦临”:“……你想让我喊你什么?”
“随便,除了这个。”陈亦临下巴冲他一扬,“喝干净。”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一口一口全都喝进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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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
吃完粥之后陈亦临去刷碗,嘴里哼着调子轻快的歌,有点陌生,可能是这个世界新出的歌,“陈亦临
有些疼,但更多的是痒和烫,陈亦临碗洗得很慢,黏在他身上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问什么?陈亦临将碗冲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推开他。
“我们摔下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又回来找你。“陈亦临神色冷然地盯着他,“问问我回来想干什么。
陈亦临很配合地问道:“哦,那你回来想干什么?
“陈亦临的目光从他的嘴唇扫过鼻梁,落在他的眼睛里:“我……
他话音刚出,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突然袭来,眼前的陈亦临变成了很多个重影,他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临临?
带着潮湿水汽的手扣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抱进了怀里,陈亦临隔着衣服亲了亲他的肩膀:“你爱干什么干什么,老子不在乎。
强烈的眩晕感让“陈亦临几乎站不住,他试图操控秽物,然而观气的能力仿佛凭空消失,秽物死气沉沉地漂浮在半空不受控制,他又试图强行离开,却再次失败。
“陈亦临?!他抓住陈亦临的胳膊,“你干什么了?
陈亦临不理他,连半个字都懒得多说。
“陈亦临的呼吸变得有些艰难,恍惚间他看见了地板下刻着的凹槽,淡淡的血腥味从逐渐消散的粥香味里显露出来,墙壁上、天花板上的符咒若隐若现,陈亦临带着他走进了次卧。
密密麻麻的符纸贴面了四面墙,猩红的朱砂符文散发着诡谲的色彩,浓郁的秽物布满了整个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简单,只有一张简易的铁艺床,“陈亦临被他放到了床上,听见了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愣了一下,两只手腕就被冰冷的**锁在了床头,他在眩晕中震惊地看着陈亦临:“你要干什么?
陈亦临攥住他的脚腕,用床尾那两条血红的绳子死死缠住绑在了两边,摸了摸他带着冷汗的额头:“看天花板。
“陈亦临抬起头,瞳孔骤缩。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吊挂着数不清小葫芦,金的、银的、铜的铁的,还有木质的陶瓷的,但无一例外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不知道是用朱砂还是血浸透,被红色的绳子长短不一地钉在天花板上,配合着墙壁上数不清的黄纸,看着就让人骨头生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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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临……不要搞这些。“陈亦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是不是用血了?
陈亦临拽过椅子坐在床边,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陈亦临声音干涩而紧绷:“这些对身体伤害太大了,芜城的环境和荒市不一样,你没办法补上身体的亏空,临临——
“别喊。陈亦临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嘴唇,凑上去吻住。
“陈亦临“被迫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又漫长的吻,被木板顶死的窗户和紧闭的房门让整个空间看起来逼仄昏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提供着光亮,陈亦临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微凉的手指一点点抚摸过他胸膛上的疤痕和逐渐显露出来的纹身,又凑上去亲。
“陈亦临被他戏弄得难以忍耐,**撞在铁质的床头,发出了刺耳的声响,他幽沉的目光死死盯住陈亦临:“不用搞这些我也会配合你,你设置的这些阵法和符咒只能困住我一时,而且会引起特管局的注意,到时候会有麻烦——唔。
陈亦临堵住他的嘴咬了他一口:“要么闭嘴,要么我给你堵上。
“陈亦临缓缓眯起了眼睛。
陈亦临很记仇,他还记得之前在酒吧卫生间的隔间里“陈亦临是怎么戏弄自己的,他扣住“陈亦临的下巴,按住他的喉咙迫使人张开嘴,居高临下地只说了一个字。
舔。
“陈亦临在震惊中瞪大了眼睛。
……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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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临,你**真烂。陈亦临将他的脸抹得乱七八糟,秽物让他那张重逢后一直冷冰冰的脸多了几分艳色,他捏了捏“陈亦临红得滴血的耳垂,问他,“这个好吃还是粥好吃?
“陈亦临咬牙道:“闭嘴。
“呵。陈亦临哼笑了一声,跪在了他的身体两侧,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说点好听的,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陈亦临的脸色有些变幻莫测,但他偏偏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亦临的一举一动。
昏暗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了满是符纸的墙面上,随着风在不停地晃动着。
陈亦临感觉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他口口声声说不在乎“陈亦临是否真的存在,但到头来一举一动还是在拼了命地求证,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身体仿佛被劈成了两半,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拧起了眉,冷汗从额头滑落打湿了鬓角,他死死攥住“陈亦临的衬衣,骨节都疼得泛白。
“陈亦临从震惊中回过身来,拼命地挣扎,嘶吼出声:“陈亦临你是不是疯了?!
“我他妈早就疯了!陈亦临脸上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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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眼泪,他眼睛赤红,死死盯着“陈亦临”吼了回去,“我他妈还不如疯了!!!”
“陈亦临”用力地挣着手腕,身体前倾,声音似乎因为害怕而发着抖:“临临……临临你放开我,你这样会受伤,让我帮你……”
“用不着。”陈亦临按住他的胸膛将人按了回去,视线冰冷地盯着他,“‘陈亦临’,你能帮我什么?我他妈要你帮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陈亦临”的嘴唇颤了颤:“我想来见你的,但我那时候快**,我来不了,你那一刀捅得太深了。”
陈亦临的额头暴起了青筋,呼吸也在发颤:“你活该,我怎么就没一刀捅死你?”
“我凭什么活该?”“陈亦临”的手腕被金属磨出了血痕,血顺着苍白的皮肤淌到了枕头上,“我做错什么了我活该?”
“你骗我。”陈亦临的鼻尖疼出了汗,“我从头到尾都被你耍了……我捅你一刀都算轻的。”
“我是为了……我们更好的将来。”“陈亦临”拧起眉毛,死不悔改。
陈亦临恶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你这个叛徒。”
“陈亦临”同样凶狠地盯着他:“你才是叛徒……”
两个人心里都不好受,身体同样如此,陈亦临没有经验,唯一的教学理论就是多年前网吧电脑里的那俩此起彼伏,“陈亦临”倒是理论颇丰,奈何手脚都被死死捆住,只能死死盯着陈亦临自己折腾。
但万事开头难,到底还是成功了。
…………
陈亦临自力更生,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陈亦临”不知道是被掐得还是急得眼眶通红,恨不得挣开桎梏将人连皮带骨全都吞进肚子里,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低声下气地配合着,就像动物园里每次只能被喂一小块鲜肉的饿虎,等待着游客心血来潮的垂怜。
饥饿之下又凄惨又愤怒。
陈亦临力竭,趴在他身上就要睡着。
“陈亦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遭,歪过头用脸颊蹭他的头发,全然没有之前死不悔改的嚣张气焰,也不人模狗样地端着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临临,临临,别睡,我难受。”
陈亦临将手压在他的后腰底下,摸着那些定位的符咒痕迹,累得连头都懒得抬:“关我屁事。”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后槽牙,可怜兮兮道:“那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陈亦临笑了一声:“大组长,你做梦呢?”
“陈亦临”:“……”
“你这么牛逼,自己去梦里解决吧。”陈亦临像只懒洋洋的水獭趴在他身上,“梦里什么都有。”
“陈亦临”:“……”
他终于明白刚开始陈亦临死活不跟自己说话或许真的是一种保护,这张嘴一动就能气**。
陈亦临才不管他的死活,心满意足地抱着人睡了过去。
人就在怀里,偏偏只是尝了个鲜,“陈亦临”感受着身体呼啸上涌的气血和叫嚣不满的**,气得脸色发黑,急得眼眶通红,他反手握住铁架,正准备强行将手脱臼,脖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温凉的湿意。
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睡得正熟,大概是难得的安稳觉。
“陈亦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小葫芦,酸涩的疼意从心脏处涌起,针扎似的让他喘不上气来,连带着强撑出来的气势也全都从**里泄了出去,眼泪从眼角滑落,和枕头上的血洇在了一处。
他偏过脸,珍而重之又小心翼翼地亲了亲陈亦临的额头。
“……小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