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开镜优办公室的门，三双情绪各异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但又都没有开口说话，想在盯着他思考什么。
坏了。公关官心想，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我……等会儿再来。”
管他什么卧底被杀、国际刑警又有人中招、异能特务科想找他们再谈谈……都稍后再说。他现在有种被瞄准镜锁定的错觉。不早点离开，恐怕会出事的。
“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看吧，佐久间绝对在想不得了的事。
他刚想转身，从还没完全关上的门离开，就听到佐久间给身边的人下命令。
“拦住他。”
……等等，不至于吧？
佐久间身边那人对着他摘掉墨镜，露出一对常年被镜片遮挡的金色眼瞳。他后知后觉，想起这家伙的能力据说是精神操纵一类的，是最让人难以抵抗的类型。
他站在门口，难以迈开脚步，和那双眼睛视线相接的瞬间，一阵让人晕眩的疼痛突兀出现，又渐渐随时间减轻。
虽然仅有片刻不适，但另一人已经上前来，将门关上，言语间倒是颇为礼貌。
“请。”
忍着脑部还没完全散去钝痛，他看到佐久间望着他，“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你知道吗？被派去接触‘王女’的人有的被杀了，有的虽然还活着，但现状和那些受害者相同。”
“现在知道了。你这段时间有别的要忙吗。”
假扮成我的样子，去欧洲部门，怎么样。
说实话，不怎么样，“你不如直接说，‘替我去死一次，可以吗’。”
“我几天前就问过你，你到年底前还有没有别的拍摄任务。”
“原来你在那时候就抱着这样的心思？利用起别人来真是不‘心软’。”
“不算吧。”当时的心思和现在的想法正相反。
见一时间离不开这间办公室，干脆展露一副上位姿态的人坐到沙发上，“话说在前面。我不是不能答应，但你的想法很冒险。”
“嗯。”
没人比佐久间弥津更明白一旦计划失败要面临的后果。但他早在欧洲部门工作时就习惯了多备几个计划。当年是为了和水落停止争论，此刻是备不时之需。
“刚才的话，你有在听吗？”
有啊，他们都在听。“我昨晚建议首领，不要再和异能特务科联系了，更不能和异能特务科合作，不然会出事的。”
“……你在说什么。”公关官觉得这个面无表情的家伙是不是疯了。若不是看在佐久间的下属在场的份上，他会丢下一句“你看起来没睡醒，再去睡会儿吧”然后走掉的。
“这次，异能特务科给我们提供了什么。”
被杀害的卧底死前传回一部分珍贵的情报，里面有一份名单，关于“王女”成员的名单。关于其能力的部分还很少，但多少算有用。“‘王女’组织的首领是个年轻男性，异能不明，但杀害过不少异能力者。”包括那名被杀的国际刑警组织卧底成员。
“你为什么要说，别和他们联系。”
“‘王女’组织的前身是黑客组织。”除非一切行动都在线下进行，否则，异能特务科和国际刑警组织那么大的目标，迟早有被入侵的风险。
“那是之前。现在它早就不是了。”
“极密行动应当排除一切风险。”佐久间弥津态度格外坚决，“你也知道，这会是很冒险的行动。”
如果你有所顾忌的话，我会再找别人的。只不过，别人自然没有你可信。
“再找别人替你送死？你还是别这么祸害其他人了。”不如就让他来。
“不必那么悲观，先生，这不能称作‘送死’。”
瞧着站在办公桌边的青年，公关官决定先听完这人接下来的话。
“首领答应了。”
……答应了什么？
“我，紫苑刻本人，和一部分歼灭部队成员，会留在你身边。大概三分之一的人数。”
若是敌人当真会去袭击去往欧洲部门的“佐久间弥津”，假扮者的性命优先级高于一切，无论他是谁。
“优常年和我同进同出，所以，他也会和你去欧洲。”如果你答应的话。
方才已经戴回墨镜的青年也对他点头，“正是。”
也就是说……
“如果我同意假扮成你的样子，去欧洲部门的话，在这段时间里，我暂时……拥有了三分之一的歼灭部队指挥权？”
对一个非武斗派的人而言，有这种体验可是极其难得的。
公关官可耻地心动了，这可是连钢琴家都没有过的特权。
佐久间弥津点头，“可以这么说。而且，是你的话，中也先生会更放心。”
以及，你这段时间的任何成本都由我来负责。无论是另一份工作的违约金、误工费，还是想要组织的加班费、奖金，总之一切耽误到你正常生活的地方，都由他来赔偿。
他们的收入不是固定的工资，已经担任干部的人更是不会只有一份单薄的工资收入。外加佐久间弥津的物欲低到人尽皆知——至少他们是知道的。
恐怕就算公关官随口说出个天文数字，有点搞不清自己银行卡放在哪的人都会眼都不眨地答应。
*
“要让对方完全摸不清我们的位置，除了你。你要照常留在横滨，光明正大地，而我也应该留有原本的习惯，像过去两年一样回欧洲去。”
原本对首领和同事的计划持反对态度的人发现好友也跟着“胡闹”，终于是懒得发表意见了。一路绿灯通过了佐久间的计划，他才回过头来，看着似乎和佐久间做过神秘交易的友人。
他怎么把最熟悉的人给忘了，“你别后悔。”虽然他的确刚想起组织里最难杀的人不是他们的首领，而是眼前身份更特殊的大明星。
“信不过我也就算了，你还信不过佐久间的部下？”
谁知道你是被什么条件吸引了，“他是怎么让你答应的？”你居然连这种事都能同意。
“秘密。以后你就知道了。”
飞机离开横滨的那夜，钢琴家没心思好奇公关官是怎么假扮成佐久间的，他更关心另一架凌晨起飞的飞机。
飞机的途径地点连他也不清楚，是中也和佐久间单独商讨后的结果。飞机上人员不多，但中也和冷血都在。按时间来算，两架飞机起飞时间相差一个小时。秘密离开的首领最终将要落地在敌人的大本营，但能不能照着前一份情报找到“王女”的首领，还是未知数。
“你呢。”
我有去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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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约定好什么都瞒着我？”
没有。
“把总部丢给我，你们还真放心。”
“水落会回国帮你。”
“那他现在在哪。”
“俄罗斯中转，后天前落地横滨。”
……你的意思是，你把假扮成你的人送去欧洲，但平日里负责欧洲部门事务的干部成员被调回了国内。
佐久间弥津点头。
“你有对他说吗？”就说，整个欧洲部门现在最有话语权的人，就职级来看恐怕是他。
没有。
“很好。我很期待看到他骂你混蛋的样子。你是故意让每个人得到的情报都不对等的吗。”
佐久间弥津依旧有问必答，“嗯。”
怎么会连自己人都防？
“我也该走了。有事联系。”
留到深夜才离开他办公室的人规矩地关上门，钢琴家却觉得他有点像在做梦。
他的首领离开了横滨，带走了冷血；假扮成佐久间的人也离开了，带走了一部分原本属于佐久间的下属；而水落望音不久后将会回到横滨来，和佐久间一起等待可能发生在横滨的冲击。
一切都乱了，乱得让敌人不敢相信。只有梦里才有这么乱的局势。
接下来的几日，不仅要面对异能特务科不明内情的问询，还要面对一些对上司去处起疑的成员。这种事真的不能再来第二次。
然而钢琴家更不知道，佐久间弥津为自己寻找的安全屋其实是苏枋隼飞的家。
陌生人不会把一个租住房子的外地年轻人和港口黑手党被通缉的干部成员联系在一起，不可能知道这两个身份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其实是同床共枕的恋人。
自深夜去到苏枋隼飞家中后，一连几天，佐久间弥津都没有出过门。
一为掩人耳目，二为自己的私心。
他万万不能说自己正在做的事，只能以“上司给他放假”的理由呆在苏枋身边。幸好，对横滨的形势还不够敏锐的苏枋没有察觉背后的真实原因。
但在每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佐久间弥津总是更快地感觉分别的时刻将要到来。再冷漠的人，在感受过舒适的暖意后都会恋恋不舍的，更何况是独占这份温暖的他。苏枋给他的任何东西都太珍贵了，无论是情感还是陪伴。
枢川和紫苑都传来确定的消息时，就到了他该离开苏枋的时候。
他不需要再隐藏了。
最后一日，他在日落前，和苏枋去散了步，苏枋依旧没有起疑。
他很高兴，也很遗憾。也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像这样散步的机会。
但能一起出门，像普通恋人、情侣那样在街头走走，他也会心情好到忘记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有多困难。
为了支开苏枋，他拜托苏枋帮他去见他的家人。苏枋的身份背景很干净，做什么都可以。就算他真的发生意外，他也有提前放东西在紫苑那里。
……唉。
他没有不甘心，也没有害怕在纷争中死去，他只是太想让苏枋过平静的日子了。
说实话，他对苏枋的家庭背景也几乎一无所知，但绝不可能比是通缉犯的他更难以启齿，不可告人。
他不愿意看到苏枋因为他而陷入痛苦，只希望苏枋能永远快乐地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