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来一遍的话,他不一定能果断残忍地离开居住两年的地方。
人在不加思考的时候,做什么都会看起来很果断。他那时候没有思考的余地。若是在离开前的某个瞬间,他多留意过和他熟识的少年,他断然做不到那么干脆。
说他当年对苏枋毫无感情是骗人的。即便是现在,他也还是不想让苏枋陷入因他而存在的危险中。
他是有点内疚,因为他只能在工作之余独处的时间里回复苏枋的消息。和苏枋给予他的热情相比,他能给予的回应实在太少了。
见苏枋没再立刻回消息过来,他便切到手机主界面,熄了屏。十二点一过,一片漆黑的卧室里,他平躺在床上,努力赶走脑子里的种种念头。
明天还要去总部。
他希望没有他在的时候,苏枋的作息能正常起来,不要很晚才休息。
可他哪知道苏枋夜里什么时候睡着呢。那些同床共枕的日子里,他好像总是会睡着得更早一点。他不习惯耳边有别人的呼吸声。但只要接受了苏枋几乎是他看着从高中生成长至今的人这一事实,也就无所谓习不习惯了。
不管他们夜里何时入睡,苏枋早上都会醒得很早,至少比他早,必定是身体多年来养成的生物钟在起作用。难道不是所有脱离学生身份的人都会一夜之间生物钟紊乱吗?离开学校之后,几点睡,几点起,都全凭心情。
可在苏枋身上居然不是这样。这么想……还真是不得了的习惯。
*
组织其实没有明确规定什么时候“上班”。
但前一天没有特别行动的成员一般都默认以现代社会常识为准。
佐久间弥津不会当滥用特权的人,一天之内无论如何都赶不过来的话,他会主动请假的。更何况,他找中也先生有话要说。
早晨起床,他手机里确实收到了苏枋发来的两条未读消息。最后一条是“晚安”,也许在发过这条消息后休息了吧。
【早上好】
他发了这么一条消息。
以苏枋的作息,一定早就起床了。果不其然,不等他走进首领办公室,就看到了苏枋的回复。
相当干脆利落的回复。
【早上好,已经在工作了吗。】
【嗯】
在工作呢。
他和首领要说的事很重要。
“尝试‘钓鱼’,还得‘控制变量’。”
只有这样,才能勾引对方进行下一步,而不是观望着,等到一年都要过去了。
把横滨当做舞台的犯罪组织,把目标定为毁掉这座城市,可能吗?想“毁灭”一座城市,不提高到国家层面是做不到的。
但破坏维护城市正常运行的条件,是能达到类似毁掉横滨的结果。
经济、政治,公序良俗、文娱产业,甚至包括作为横滨的组成部分的他们。谁能否认港口黑手党没有在横滨至少存于表面的风平浪静中出一份力。
“那些家伙若是把‘毁掉’横滨当成唯一的目标,我们就是他们不得不除掉的对象。”
港口黑手党会成为外来组织想要染指横滨时遇到的第一道阻碍。
望着首领湛蓝如碧空的双眸,佐久间弥津如此说道。
中原中也自然是理解的。
佐久间的想法和他的想法有些类似,只不过他想直奔美洲,寻找“王女”的大本营。
和港口黑手党连总部都明晃晃地设立在横滨不同,世界上多得是将据点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犯罪组织。
“你打算回欧洲那边,试探他们会不会追去欧洲?”
“嗯。”
最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带着伞离开横滨,出现在英国。
那名刑警和他有交集正是因为异能武器,所以,他必须带着维尔丹尼出现在敌人能看见的地方。若是对方袭击了在欧洲的他,而放弃了横滨,则意味着他更重要,他的能力,或者他手里的伞。如果相反,对方放弃了他,而继续有针对横滨的意图,就意味着他们只要“横滨”,其他一切都只是陪衬的绿叶。
“但你没办法确定,他们不会既追踪你又针对横滨再次动手。”
佐久间弥津停下话头,静静思考,不消片刻,立马给出了答案,“想让他们下定决心趁这个机会动手,中也先生,你也要离开横滨。”
这样过分冒进的想法自然遭到了钢琴家的反对。
“我是不太懂你们的脑回路。”
但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怎么会有人激进到这份上。
可钢琴家转念一想,自始至终都是中也下属的佐久间会和中也一拍即合,简直是最合理不过的事。
但他不会答应的。
“很合理。只要我们不是真的离开横滨就好了。”
佐久间的表情有多认真,钢琴家就有多么反对。他绝不同意把整个总部的事务留给他一个人的计划,当年的事不能重演。
“你有什么办法骗过敌人。找人扮成你?如果别人冲着干掉离开横滨的你而来,假扮你的人会因为你的想法牺牲性命。”
“不会。”
他会把歼灭部队的三分之一和优留给对方。
“那你呢。”你要躲藏到哪里,你难道觉得自己很难认吗。
他自有去处。
你要找谁假扮你,你要找一个心甘情愿为你冒上生命危险的人,并且不能轻易暴露。即便长相和外貌能靠假发和妆容更改,“这和命令别人替你承受死亡威胁没有区别”。
他会找到的。
话题进行到这,已经继续不下去了。至少今天不能了。这样冒险的计划一旦成功就能打破僵局,可若是失败呢,相当于将组织的一部分拱手相让。
不过,没关系。
在形势发展到失控的地步前,他们都还有时间再度如此“争论”。这是好事,首领的办公室没有变成一言堂。
预感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段安静的日子,佐久间弥津单独见了紫苑刻一次。
钓鱼的圈套是他们在那日夜宵后意外讨论出的计划,现在还不到必须决定那么做的时候。他这次见紫苑主要是私事,带一点点公事。他问紫苑,还记得苏枋吗。
“之前,拜托过你送他去医疗部门。”
紫苑刻自然记得那个年轻人。但也只是记得的程度,体术还不错。
似乎从某一个时刻开始,那个人就突然从他眼前消失了。起初,他有猜测过那人的下落,是被佐久间先生送到了别处,还是被安排了别的事。
但那是个和自己的上司关系匪浅的家伙。既然是上司的私事,他就不该过问,无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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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何种原因。
“我想留点东西给他。”
紫苑刻一时之间没有明白佐久间先生的意思。为什么要……留东西给那个人?
“之后出了事,就拜托你以私人名义交给他了。”
直视着佐久间先生的眼睛,他才明白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紫苑刻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您……”
“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紫苑刻不想在上司身上看到是仿佛交代遗言一样的举动。
我难免会遇到危险,提前做准备也正常。佐久间先生对他说,“他年纪还小,也不是组织的人。离开我以后,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事到如今,紫苑刻也无需猜测那个年轻人和上司是什么关系了。听佐久间先生的语气,怕不是在那人消失之后,一直将其“藏”在横滨的某处。
佐久间先生快速交代了一些事给他。
他以为佐久间先生会交给镜优办。
“优……他对苏枋有意见。让他干这些事,就太折磨他了。”
而且。
佐久间弥津盯着桌上的文件出神。
如果他遇到了危险,常年在他身边的优恐怕也陷入了和他一样的境地。这就是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他们的命运早就紧密联系在一起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若是死掉了,优一定也和他一样。
但紫苑和他们有区别。他和紫苑当中必须留一个负责歼灭部队的指挥,这一点,连优都做不到,因为优没有和他相同的权力。对歼灭部队拥有完整控制权的人目前也仅有他们两个和位于所有成员之上的首领而已。培养新的指挥位的事……等这场风波过去之后再说吧。
“有时间的话,去看看这个。”
佐久间弥津从抽屉里没怎么用过的记事本里撕掉半张纸,手写了一串网址。
“……这是什么?”
“你看过就知道了。”
交代过那样的事,佐久间弥津再回复起苏枋的消息,他忽然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就好像脱掉了冬日厚重的棉睡衣,换上轻便的夏季家居服一样。
心情也轻快了很多。看着苏枋一条接一条回复的消息,他不由得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一丝连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笑。
其实他该对苏枋说声谢谢。
第一次有人以这样的身份陪在他身边,给过他一种特别的感觉。就算现在突然死掉,站在地狱的大门口回望自己的人生,他也能在灵魂的恍惚间承认说,是的,我不是单身。
他不仅不是单身,还有家人——断绝关系只是为了生活,真要字斟句酌,他的家人依然爱他;还有朋友,什么样的朋友都有,陪他喝酒的朋友,陪他吃夜宵的朋友,会留宿在他家或者让他在自己家留宿的朋友,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会在台球技术上“霸凌”他的人也算朋友吧……也许。
这段风波过去,他会思考要不要苦练台球技术让那几个家伙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甘拜下风的。
苏枋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他。
但他也很抱歉。他给不了完整的爱意。
他身份如此。只是能力较为特别,不然早就被下令缉捕了。
事已至此。
他会努力以这样的身份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