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孤儿院其实不算陌生。但原来“帮忙”的意思,真的是处理日常工作的意思。
大雪过后,得先把雪扫干净,之后,还要清点孤儿院仓库里的东西,生活用品和办公用品。住在这里的小孩子年龄不一,但即使是最大的小孩,年纪也比他和中岛敦年纪小。
苏枋隼飞有对佐久间弥津讲孤儿院的事,只可惜工作繁忙的人只来得及回些看不出情绪的字眼。
他也问过,我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弥津先生却问他,在那里帮忙还习不习惯,有没有遇到棘手的问题。
当然没有,和他还是学生时做的事类似。
至于中岛敦在得知他们之间关系后的反应,他也觉得没什么。
很明显吧,弥津先生是个对自我有清晰认知的人。他们都知道“佐久间弥津”的结局可能会走上最差的那一种,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前方是荆棘地狱,他也会留在弥津先生身边。
“再过两天吧……”弥津先生对他这样说,然后稍有些意义不明地低声重复道,“过两天。”
他实在过分习惯等待了,但好在这次等待的结果令人心动不已。
十一月底的某日深夜,弥津先生带着那把他十分眼熟的伞出现在门外,而他则在收拾院长先生拜托他帮忙整理的数量簿。
不久前在他脑海中出现过的人此刻真实地站在他面前。嘴唇有些干,连日的工作也让眼白里布满红血丝,眉眼间满是挥不去的困倦,他甚至第一次想用“憔悴”这个词语来形容结束忙碌工作之后终于有时间来见他的人。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弥津先生手里的伞……还有弥津先生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的U盘和喷雾药剂。
“我以为,这个时候你已经休息了。”
弥津先生双手都戴着他不知见过多少次的黑色手套,此刻在他眼前摘掉,又多走几步,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干完这一切,才算是进到家里。
“还没有呢。”他回答说。
只要杯温水,声称已经吃过晚饭的人不需要别的任何能补充能量的东西。
干部先生瞥了眼桌上的东西,语气倦怠地说,“……他就让你干这些吗。”
“他”是指……院长先生?听起来弥津先生好像对那位先生有很大的怨气似的。他点点头,说,“所以,我才说一点都不难。”确实只是帮忙的程度。
回房间换掉家居服又强撑着精神洗过澡的弥津先生肉眼可见的累。他把弥津先生按在椅子上,替他吹干头发,才送人去休息。
他的左手忽然被拉住。回握着弥津先生的手,他解释道,“我很快就会整理好的。之后,只需要明天一早带去孤儿院。”
“明天,你对院长说,你这段时间只能上午去了。如果他问你为什么,就对他说,是我的‘命令’。别人问你,就敷衍过去,别回答。”
其实,他也想问为什么,可他却猝不及待地被弥津先生拥进怀里。
他的胳膊早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搂上了弥津先生的腰,嗅着弥津先生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他在安静中不断渴望延长这个温暖的拥抱。
他不好奇了。
答案哪有弥津先生的主动有意义。
“上司给我放假了。我可以呆四五天。只不过,白天不能出门。”
晚上……普通人谁会在冬夜出门呢。
他满意地点头,“好啊,弥津先生。”
忽然对孤儿院的事撒手不管也不好。既不尊重院长和孤儿院的其他人,也不尊重自己。折中一下,就会是所有人都接受的方案了。过去这么些日子,他明白院长先生没有把他看作在孤儿院“工作”的职员,而是如弥津先生所说的去“帮忙”的人,虽然仍然想要为他提供一份不菲的薪酬,也被他婉言谢绝。
他为久居横滨做了很多准备。而且,就算不提这个,光是弥津先生上次美名其曰让他去取衣服的钱,完全足够他进横滨最贵的服装名牌店,为弥津先生准备一年四季每天都不重复的衣服。
虽然这种“被包养”的幻觉有些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弥津先生这次还打算这么干,他只好阻止。如果他的银行账户里出现太多有蹊跷的大额交易往来,不是和弥津先生想让他与黑手党组织保持距离的想法背道而驰了吗。
这一夜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因为弥津先生很快睡着了,似乎毫无防备地熟睡着。
他收拾好第二天要带走的东西后,轻手轻脚地走进虚掩着门的卧室,看到只亮着昏暗小夜灯的房间里,弥津先生侧躺着,睡在靠窗的一边,但背对着窗户的方向。小夜灯的亮度不高,像传说中古代用来照明的夜明珠,他勉强能看清脚下不会有东西绊倒他。
那双让他屡屡出神的玫红色的眼瞳他今日是没办法再看到了,心里有点小小的遗憾。但弥津先生已经很累了,该早点休息才对。
他慢慢地挪到床边,自以为动作极轻。
小夜灯的微弱光线让他得以看清弥津先生的睡颜。
若是不了解弥津先生的工作性质,绝对想不到这个长相其实相当柔和的人,睁眼后的气质与睡着时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
他轻轻掀起自己这一边的被子,伸手去关床头柜上的灯,但指尖刚一触及塑料外壳,发出嗒的轻响,小夜灯熄灭的瞬间,床上的人小幅度地动了动,似乎被声音惊动,动了下脑袋,想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
黑暗中,弥津先生的呼吸频率和方才睡着时显然不一样了。他无端紧张起来,抓着被子,僵在原地。
直到弥津先生用低哑的嗓音问他,“结束了吗”,他才回过神,一边回答“结束了”,一边麻利地爬上床躺下,还趁着弥津先生中途醒来,大胆抱上弥津先生的腰。这次他就算睡着也不会放开了。
他们靠得很近,他的脑袋再往前凑一点就能吻在弥津先生唇边。
这几天,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弥津先生。你看起来实在太累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人没有否认他的判断,也没有避开他的亲近,轻轻答应了一声,“好。”
明年,你想要怎样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但距他的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呢,而且,就算弥津先生这么问,如果直接告诉别人自己想要什么,感觉索要的意味会更重吧。
他不想向弥津先生索要什么,除了感情。
“不着急,慢慢想。”他耳边的声音仿佛是弥津先生的呓语,“但早点告诉我的话,我可以提前准备。”
温热的掌心贴上他搂在弥津先生腰侧右手的手背。
弥津先生轻轻搭着他的手,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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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上午还要忙。
精神疲惫的弥津先生很快在他身边沉沉睡去,方才短暂的清醒像是等待他已久。
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他迎着冬日室外的严寒刚要出门,回头却发现被他叮嘱继续休息的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提着壶口仍在冒些微热气的茶壶。昨夜没能再仔细看一眼的眼瞳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不再多睡一会儿吗。”他问。
弥津先生是什么时候醒的?他居然没发现。
望着他的人摇摇头,“我放了好几天假。”无需贪图一日的安逸。
“好……等我回来,弥津先生。”
他按弥津先生的要求,对院长先生说了那番话。
院长先生听了他的诉求,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一定是弥津先生说了什么,院长先生很快点头表示明白。
既不问原因,也不问他下午要去做什么,日常“工作”的内容还是照常安排的,并没有因为他半日的缺席就作何改变。
他是很好奇这位院长和弥津先生是怎么认识的。从年龄上看,当师生是很合适,但弥津先生对院长先生的态度有时反而让彼此看着像有过节的人。可如果当真是有过节的人,又怎么会放心让他去孤儿院帮忙。
内情大概又是极其复杂吧。
听说他一连几天下午都不会来,对他始终抱有一种特别态度的中岛敦随口问他原因。
显然,弥津先生口中“别人”一定是指中岛敦。
“以前读书时认识的朋友来横滨找我,下午要陪朋友去他想去的地方。”
其实弥津先生也能算读书时认识的“朋友”吧。他在心里想着。
正午时分,他又回到了有弥津先生在的家。
宅家约会才更适合弥津先生这样身份特殊的人。休息过一夜,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还趁着他不在,喝光了冰箱里最后一瓶易拉罐装啤酒,怎么看都完全恢复精神了——但昨夜浓重的疲惫感和身上的伤口一样让人心疼。
如果弥津先生从来都不是黑手党组织的成员,会做什么呢。
他这么问,一同走进厨房站在他身边的人思考片刻,说,“我也想不到。”
十几岁成为了犯罪组织组织成员的人,难以想象出自己走另一条路的样子。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另一种更美好也更明智的选择,对如今的佐久间弥津就太过残忍了。他和血亲分别,又将命运亲手涂黑,换来如今的凶名,却有人告诉他,他本可以过另一种宁静的,和现在相比也不算差劲的生活。
“可能……会普通的当个学生。然后,正常的毕业,步入社会?”
当个虽然不会有多少成就,但生活稳定的普通公司小职员,就已经超过很多连自己的人生都决定不了的倒霉蛋了。
但如果他过上了那样的平静生活,“我们就没有见到彼此的可能了。”
哪怕有人告诉他,他现在可以抛下一切,回到安宁的、不是通缉犯也不会被悬赏、不用双手沾满血腥的生活里,他一定会犹豫的。他放不下组织的一切,也放不下在这条命途中认识的人。
两种未来,只能择其一。
“嗯……这也许就叫‘代价’吧。”苏枋隼飞说,“我会陪你的,弥津先生。”
无论结局是什么,他都会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