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安握着手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然后消失了。
“……吸烟?”他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听错了,“赵老师,您确定是姜畔?在教学楼女厕所里?”
“千真万确,李先生。”赵老师的语气十分肯定,“主任亲自撞见的,当时还有其他几个班的女生在场。姜畔手里确实拿着烟。”
李砚安沉默了。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愤怒,而是极大的荒谬感。
姜畔?
那个安安静静的姜畔?
在学校的女厕所里抽烟?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有点没法把这件事和那张乖巧的小脸联系起来。
电话那头的赵老师见他半天没说话,语气更严肃了些:“李先生,这件事性质比较严重。学校有明确规定,学生严禁吸烟。姜畔同学平时表现一直很好,这次确实让我们很意外,也很失望。希望您能重视起来,好好和她谈一谈。学校这边也会根据校规给予相应的处分。”
李砚安揉眉心,“好的,赵老师,我知道了。给您添麻烦了。我下班回去就跟她谈。”
挂了电话,李砚安看着桌上摊开的案卷,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
脑子里还是盘旋着那个问题:
姜畔抽烟?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离谱。
下班回到家,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姜畔房间的窗户开着,能看见她正坐在书桌前,在写什么东西。
侧影看起来乖巧又认真。
李砚安站在院子里看了几秒,荒谬感更重了。
他换了鞋进屋,走到姜畔房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
姜畔抬起头,眼神清澈平静,“你回来了。”
“嗯。”李砚安走进去,靠在书桌边,打量着她。
小姑娘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披着,手边摊着习题册和草稿纸,一切都和往常任何一个放学后的傍晚没什么不同。
他实在没法把问题少女和眼前这个画面联系起来。
“今天……”李砚安开口,“在学校怎么样?”
姜畔笔下没停,随口答:“还行。运动会跑了第三。”
“哦,挺厉害。”李砚安点点头,顿了顿,还是直接问了,“那,还有没有别的事发生?”
姜畔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李砚安,眼神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你接到赵老师电话了?”
李砚安挑眉:“你知道我会接到电话?”
“嗯。”姜畔放下笔,转过身,正对着他,“课间操的时候,我在西边女厕所抽烟,被年级主任抓住了。”
她承认得太干脆,太坦然,反而让李砚安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他舔了下后槽牙,点点头,“行,挺坦诚。说说吧,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学的?跟谁学的?怎么就想起来跑到学校厕所去抽了?”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更像是在纳闷。
姜畔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没跟谁学。就是突然想试试。”
“试试?”李砚安气笑了,“试什么不好你试这个?那玩意儿什么味道?好抽吗?”
姜畔抿了抿唇,没说话。
李砚安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没上来,无奈倒是先漫上来了。
他叹了口气,在她面前的床沿坐下,“姜畔,我知道高三压力大。要是心里烦,或者遇到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抽烟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对身体不好。你好不容易才长了几两肉,又不想要了是吧。”
姜畔安静听着,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错了。”
认错认得飞快,态度看起来也挺端正。
李砚安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一肚子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他本来也没想怎么训她。
小姑娘长大了,有点好奇心或者逆反心理也正常,好好说清楚就行了。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知道错了就行。下次别干了。学校那边处分就处分吧,以后表现好点,毕业前看看能不能撤销。”
姜畔:“嗯。”
李砚安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甚至觉得,姜畔可能就是一时的好奇和冲动,过去了就好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根本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束,而仅仅是开始的序幕。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姜畔的道歉,仿佛只是为了骗取他第一次原谅的障眼法。
一旦过关,它才真正开始。
并以一种让他瞠目结舌的速度和方式,轰轰烈烈全面爆发。
就像一辆原本平稳行驶的小车,突然被人猛打方向盘,以一种一百八十迈的速度,毫无预兆地冲出了既定轨道,开始了横冲直撞的冒险。
而且来得毫无征兆,却又迅猛无比。
学校的电话开始隔三差五打过来。
不再是班主任赵老师,有时候是科任老师,有时候是值班的年级组长。
内容也五花八门:
“李先生,姜畔今天上午的课没来上,也没请假。”
“李警官,姜畔晚自习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家长您好,这次周测,姜畔的成绩下滑得很厉害,数学卷子后面大题都没写……”
“姜畔同学今天下午又没来,问同班同学都说不知道……”
李砚安一开始还以为是身体不舒服,急着打电话回家问,或者请假回去看。
结果电话打通了,姜畔的声音听起来清醒得很,要么说“睡过头了”,要么说“不想去”,理由简单直接,毫不掩饰。
李砚安头都大了。
他试着跟她讲道理,说高三的重要性,说未来的规划。
姜畔就安静听着,听完后说:“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然后,下一次,她照样逃课,照样在课上睡觉,照样交半白的卷子。
李砚安没辙了。
他只能一下班就赶紧往家跑,生怕她一个人又跑没影。
可十次里有五六次,家里是空的。
他就得开着车,可着这座小城满世界地找人。
公园的长椅上,他找到过她,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一群老头老太太打太极拳,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乌烟瘴气的黑网吧里,他找到过她,她也没玩游戏,就开着个网页漫无目的地浏览。
甚至有时候,就在车来车往的大马路边,她就直接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夕阳发呆。
每次找到她,李砚安都是一肚子的火气,可一对上她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那火气就莫名其妙地泄了一半。
他走过去,通常先是没好气地问:“又干嘛呢?”
姜畔抬起头看他,也不惊讶,也不害怕,就平平常常地说:“不想上课,烦。”
“看见那些老师就烦。”
李砚安被她这话噎得,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想笑。
他叉着腰,“不是,姜畔,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想干嘛?嗯?以前那股学习的劲儿呢?”
这时候,姜畔就会低下头,不看他。
小姑娘语气委屈的不行,“……就是很累,很烦。”
就这么一句,李砚安那剩下的另一半火气,也差不多烟消云散了。
他能怎么办?
打不得骂不得,道理讲了一百遍,她比你还明白。
他只能叹口气,伸手把她拉起来,“行了行了,回家。下次不想去也得请假,听见没?别让我满世界找你。”
姜畔就会乖乖跟着他上车。
一路上也不说话,就看着窗外。
李砚安从后视镜里看她,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这丫头,干着最叛逆的事,脸上却一点叛逆的表情都没有,认错比谁都快,态度比谁都好,然后坚决不改。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以前是他照顾她,引导她。
现在倒好,他整天心神不宁,下班就回家蹲守,中午晚上还得准时查岗,让她报备行踪。
姜畔呢,电话接得倒快,问她在哪儿,在干嘛,她也都如实说。
但该跑的时候,照样跑。
李砚安真是没脾气了。
他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没什么动静,心里琢磨这叛逆期来得是不是也太晚了点,后劲是不是也太足了点?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养个快要成年的姑娘,而是在对付一个祖宗。
偏偏这祖宗,他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耐着性子,陪着,看着,等着她这阵莫名其妙的邪风过去。
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成绩下来了。
姜畔的名字,稳稳地挂在班级成绩单的最末尾。
李砚安看着家长群里班主任单独发过来的成绩截图,对着那个数字和排名,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靠在办公椅上,抬手搓了搓脸。
行,真行。
这小祖宗是真不打算要前程了。
之前那些小打小闹,逃课、睡觉、抽烟,他还能耐着性子哄着劝着,觉得就是压力大了闹脾气,过了这阵就好。可这成绩实打实摔下来,眼看就要期末考了,再这么下去,别说尖子班,能不能有学上都两说。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干等着邪风自己过去了。
他得做点什么。
可具体能做点什么,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从小到大,他自己就是混不吝过来的,从来没让爹妈在学业上操过心。
主要是操心了也没用,他压根不听。
现在轮到他当家长了,才发现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憋了半天,他拿起手机,给他亲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背景音里还有哗啦啦的麻将碰撞声。
“喂?儿子?咋这个点打电话?妈忙着呢,胡了胡了!等等啊……”
李砚安听着那边的热闹,有点无语,“妈,问你个正事。”
“什么正事?缺钱了?又受伤了?……碰!”
“都不是。”李砚安问:“就是……姜畔,您还记得吧?”
“记得啊,那小姑娘怎么了?乖着呢吧?上次通电话不是还说考挺好?”
李砚安苦笑,“那是上次。最近有点……青春期,我说什么都不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该干嘛干嘛。这怎么办?”
电话那头麻将声小了点。
“就这事啊?”李母的语气轻松得让李砚安怀疑人生,“哎呀,小孩子嘛,到这个年纪都这样,心里有事,说不出来,就跟你反着来。你越说她越犟。你得顺着毛捋,多陪陪她,让她知道你是真关心她,不是光盯着她那点分数。慢慢说,别急,过了这阵就好了。谁还没个青春期啊?你当年比这混账多了,我跟你爸不也没把你扔了?”
李砚安:“……”
这真是亲妈。
不过,听完他妈这番话,他还真平复了一点。
也是,姜畔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可能就是心里憋着股劲没处发。
他得多点耐心,陪着。
结果,他这边刚做好心理建设,打算晚上回家跟姜畔循循善诱地谈一谈,学校电话又来了。
这次是教务处直接打来的。
姜畔晚自习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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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安认命抓起车钥匙,开车往学校赶。
到了教务处,一推门,就看到姜畔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对面是沉着脸的年级主任。
让李砚安有点意外的是,周文昭居然也在,正站在一旁,一副关切的样子。
“……姜畔,老师知道高三压力大,但这不是你放纵自己的理由。”周文昭循循善诱了,“李警官工作那么忙,还要为你操心这些,你想想,你对得起他对你的付出吗?他把你从那种环境里带出来,给你这么好的生活条件,是希望你能成才,不是让你这样挥霍机会,辜负他心意的。”
这话听起来句句在理,满是关怀。
可落在人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是在说姜畔不感恩。
姜畔垂着眼睫,就那么安静听着。
直到周文昭说完,她才抬起眼,目光寡冷的看向周文昭。
周文昭后续的话卡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砚安走了进来。
周文昭一见他,立刻无奈说,“李砚安,你来了。你看这事闹的……我也是刚巧路过,听说姜畔又……唉,我就是心疼你,工作这么累,还得为孩子这些事奔波。我也是着急,说了她两句,都是为她好,希望她能明白你的苦心。”
李砚安其实压根没仔细听周文昭说了什么。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姜畔身上。
小姑娘站得笔直,微微抿着唇,跟木桩子似的往那一杵,满脸倔强不爽,像只被惹毛了但又强忍着不伸爪子的小猫。
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周文昭见他看着姜畔笑,心里有点没底,“李砚安,你说是不是?姜畔这样,最累最担心的不就是你吗?”
李砚安这才回过神,挑了挑眉,看向姜畔,嘴角噙着点戏谑的笑。
“是挺能折腾。”他语气散漫,“真出息了,小崽子,现在都混到教务处来了。”
姜畔听着他的话,再看看旁边的周文昭,下意识就觉得他这话是在附和周文昭,是在批评她。
她心里那股憋屈的感觉更上头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睛。
“老师,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态度端正,认错迅速。
年级主任也不好再说什么,又教育了几句,便让李砚安把人领回去了。
走出教学楼,夜风一吹,李砚安侧头看她。
小姑娘闷着头往前走。
他笑着摇摇头,没再多问,拉开车门,“上车,回家。”
一路上,姜畔异常沉默,看着窗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李砚安只当她是被批评了心情不好,说多少话也不见得听,就闭嘴给人清净。
第二天是周六。
李砚安特意没安排工作,想着在家陪陪姜畔,找个机会好好聊聊。
结果一上午,姜畔房间都没什么动静。
快中午他去敲门,才发现人根本不在家。
打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李砚安心里哗啦一下。
这是又开始了?
他叹了口气,倒是没像之前那么着急上火,想着可能又去哪个地方发呆散心了,晚上总会回来的。
可等到傍晚,天都擦黑了,人还没回来。
电话依旧打不通。
李砚安真有点急了,正准备出门去找,门铃响了。
是小张和小周,俩人还拎着一大袋烧烤食材和啤酒。
“李哥!周末改善伙食!我们来蹭饭了!”小张嚷嚷着进门。
小周笑:“听说你最近为家里事操心得人都憔悴了,我们来给你送温暖!”
李砚安只好先把找人的事放一放,招呼他们进来。
三人在院子里支起烧烤炉,炭火生起来。
小张啃着鸡翅,调侃:“李哥,说实话,最近是不是被小妹子折腾得够呛?所里都传遍了,说你天天准点下班,就为了回家捉妖。”
小周也笑:“是啊,李哥,感觉你这俩月老了得有十岁。到底怎么回事啊?姜畔以前多乖啊。”
李砚安翻动着肉串,脸上没什么愁容,反而有点散漫的笑。
“瞎传什么。”他给小姑娘维护,“小孩儿嘛,高三压力大,心情起伏正常。什么折腾不折腾的,她就是最近有点累,烦,出去走走透透气,没那么邪乎。”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姜畔是个调皮捣蛋的问题孩子。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三个人闻声都转头望去。
李砚安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随口说:“回来了?正好,快过来,刚烤好的鸡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小张嘴里啃了一半的鸡翅,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小周姐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门口,姜畔站在那里,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然而,她那一头原本柔软黑亮的长发,此刻变成了无比扎眼的橘红色短发,衬得她原本白皙的小脸愈发冷淡,甚至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嚣张和不良问题少女的感觉。
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面对三双震惊到失语的眼睛,姜畔只是语气平淡解释了一句:
“今天出门,正好看到理发店门口的海报,觉得这颜色挺好看的,就去试了试。”
院子里一片死寂。
李砚安手里的肉串都快烤糊了。
他盯着姜畔那一头嚣张的大红头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最后,所有情绪糅合在一起,化成了一声嗤笑。
他舔了舔后槽牙,点点头,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
“海报?你看的什么海报?火鸡成精的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