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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及冠

作者:一棵松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话音刚落,席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一旁的迟远寒不动声色地警惕着周围。


    就在刚刚,赵敬安曾与他传了一道秘音,对方要利用身份探查一下赵老爷的书房。


    “几日前,鄙人偶然在民间认识了一位仙人,名为程时程先生,程先生道法极高,所谓翻手为云,覆手成雨也不为过。”


    赵文说到此处时,眼中还带着几分兴奋,他满面红光,继续滔滔不绝:“程先生此刻还在休息,待过会儿,我便会请他前来,为在座诸位以及各家亲眷作法祈福,一来是谢诸位关照,二来也想借程先生的仙力,护佑几家仕途顺遂,阖家美满。”


    此话一出,满座皆鼓掌喝彩,花静元拉了拉迟远寒的袖子,低声附耳:“既有仙人祈福,你且注意些,莫失了礼数。”


    “知道了,娘。”


    迟远寒颔首应下,但目光却情不自禁地飘向住院的后方,心中暗忖:“也不知此时赵敬安怎么样了,但这个程先生人未到却赚足了噱头,把赵文哄得五迷三道······”


    当今天子脚下,世风清丽,各个文化可谓百花齐放,从未明令禁止过一些所谓的道法教义,所以赵文此举也不为过。


    迟远寒心中隐隐不安起来,但他没有办法,只能自己随着众人就坐。


    不多时,赵府的下人便搬来了一个法坛,上面铺着明黄的布,繁杂的纹路被绣在上方,神秘又透露着诡异。


    而这布的四角又各放着一支蜡烛,等待点燃。


    忽地,一阵风刮过,使得周围的树叶叶影晃动,黄昏将褪,夜的黑暗逐渐开始吞噬上空。


    只见主殿侧方的小路上,一道清瘦的身影款款而来,那人头发半白,衣袍不染纤尘,眼睛锐利有神,与其华发全然不同,似年轻的修士一样。


    只是他下半张脸被一个诡异的面具覆盖住,径直走到法坛边停下。


    是一个实力远在他之上的修士。


    迟远寒心中几道清明,却不能做出任何动作。


    这位程仙人一路未曾言过一字,即便赵文在其中与之对话,他最大的反应也不过是颔首或点头。


    一时间,席上众人安静,生怕打扰到仙人作法祈福,四角的蜡烛被点亮,不同于寻常暖黄的光芒,烛芯上泛着诡异的青绿色,此时天空已经全然黑了下来,绿光幽幽,一种说不出的森然恐惧弥漫在所有人心头。


    “这是祈福?”


    花静元在一旁与迟宏天耳语,只是大殿太过安静,一根针掉落都可闻得声音,她说出后,那程仙人倏地就将目光移向三人。


    不过也只是瞬间就继续开坛做法,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蜡烛燃起,他又拿出很多符纸,顺时针依次将其点燃,扔进坛中,口中念叨着复杂的上古语,迷迷蒙蒙,忽远忽近。


    不对,这根本不是祈福仪式!


    迟远寒虽心性贪玩儿,但毕竟天资聪颖,去青山峰修习不过一段时日已然能够将一些阵法熟记于心。


    书中曾记载,若想福泽绵延不绝,相对应的阵法符纸要么是紫光,要么就是令人舒适的自然之气,万不可能有这么诡异的情形。


    只是如今这人实力远在他之上,只希望赵敬安那边会有更多的线索。


    他死死盯着殿中间那人,努力将每一个动作都牢记在心。


    树叶簌簌飘落,魔域一如既往地黑沉,好像永远都见不到光明。


    楚晴始终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憋坏了,自从那日殷离走后,又好几天不见人。


    不知道又在哪里躲着自责去了。


    她沉下心,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几股魔丝,四周浅淡的魔气缓缓萦绕在周身,不多时便通过肌肤表面渗入,汇向心脉。


    不够,远远不够,如今只是几缕魔丝,若想换血脉,至少要不断抽取反复打磨,就像剥蚕丝般耐心细致。


    是不是她给的刺激还不够?


    但楚晴内心也明了,牢狱那日已经是殷离的底线,到底还有师傅这一层身份在,他不会做太过的疯狂之举。


    那该怎么办呢······


    上天似能感应到楚晴内心所想,就当她一筹莫展之际,殷离突然而归。


    雪


    已然过了秋,初雪至,薄薄的晶莹洁白落在地上,只存留了片层。


    下雪时的风并不恼人,而是温和地,轻柔剐蹭在脸颊上,却能够让人后知后觉凉到骨髓。


    本该萧瑟清冷至极,但楚晴敏锐发觉出魔宫上下一派祥和喜气,就连看管她的侍从这几日也带着笑容,看向自己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黄昏,雪还在下,暖色的光晕因云层的遮盖只能显露出一角。


    吱呀


    门被推开,手中的茶杯落,迎面对上满身风雪的归人。


    殷离


    几日不见,他好像更瘦了,但眸中的光亮在见到屋内人时忍不住发亮,他浅笑一声踏入寝殿之中,只是笑容背后,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


    “师傅。”


    他走进,不顾楚晴意愿,执意拉起对方的双手就将其贴到冰冷的面颊之上。


    “师傅可知今天是何日子?”


    楚晴没有抗拒殷离的动作,却被他问住了话,她在脑中搜罗半天也得不到答案,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脸色愈发阴沉起来,手腕上的力道不断收紧。


    灵光一闪,楚晴似乎猜到些什么,但不敢往下说。


    “师傅啊。”


    腕上一轻,双手落下,殷离扶住对方的肩膀,却露出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天真模样,红唇一张一合,语气温柔:“今日,是徒儿及冠之日,徒儿偶然听旁人提及,说人间及冠礼的男子,就要有字,有父有母者,双亲可取之,若是无父无母,可由恩师赐之。”


    “师傅,赐徒儿字吧。”


    室内暖意升腾,火盆中的炭不时发出噼啪声,心中的酸楚盖过其他感受,楚晴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又被堵住,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驹过隙,原来这么快。


    殷离,都到了及冠之日。


    二十岁了。


    她抬起好看的眉眼,不似最初那般冷厉狂傲,如今充满着些许温情,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没有血脉,没有反派,更不存在魔域。


    他还是那个弟子,只当现在二人冰释前嫌,殷离做着最好的徒弟,嚷叫着要让他最喜欢的师傅为自己赐字。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她抚摸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


    五官仍脱离不开稚嫩,但这么久的锤炼与磨难已经让殷离有着超乎常人的心性,他的肩膀愈发宽阔,足以一己之力撑起一片天。


    抿着发干的唇,喉咙苦涩,好半晌楚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吐字:“好。”


    原本覆盖三千霜雪的面容此刻冰融万物生,殷离重新洋溢着笑脸,他快步在一旁寻找着什么,翻箱倒柜不断忙活,楚晴就只在一旁看着,内心飞速思索。


    “找到了!”


    一个木盒被殷离拿在手中,他三两步上前将其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不似凡间那般讲究,有缁布冠、皮弁等,那木盒当中是一枚素得不能再素的玉冠。


    君子如玉。


    见到它的一瞬,楚晴脑海便闪过这样的形容词,殷离模样生得极好,朗眉疏目,姿容如玉,眼尾上挑,多情潋滟又睿智锋芒,鼻梁高挺,脸颊轮廓如精雕细琢般完美,高大的身形又衬得其伟岸。


    “想行冠礼,怎的不多叫几人前来?”


    殷离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有师傅便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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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楚晴眸中一痛,她拿起玉冠,殷离便乖乖坐在一旁,二人谁都没有在此刻提及不该提及之事,难得安和融洽。


    她走进,将对面人的秀发散落下来,拿起一旁的木梳轻柔动作起来:“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一字一句,深深刻进殷离心中,他顺从一跪,低着头示意师傅将玉冠带上。


    “殷离,你幼时丧亲,拜入青山峰时又吃尽了苦头,如今身在魔域,更是诸多身不由己,这一切,师傅有愧。”


    头上动作带着安抚之意,可字字椎心泣血,殷离抿紧薄唇,指甲深深刺进肉里,也未曾多说一言。


    “如今,师傅只望你余生顺遂,无事忧愁,万事喜乐,便赐你——无忧吧。”


    无忧。


    鼻尖酸楚,跪着的人闭上双眼。


    无忧无忧······


    他却始终都是无事喜,万般忧,倒也配得上无忧二字。


    “多谢,师傅。”


    殷离先抬起头颅,而后缓缓起身,却说出了句足以炸响惊雷的话。


    “师傅,冠礼已成,我亦有件喜事想要告诉您。”


    “什么?”


    楚晴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应和着屋外越来越大的雪。


    “师傅,同我结为道侣,来年开春完婚。”


    这一刻,周遭顿时黯淡,原先那年少的笑急速退却,楚晴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可玉冠始终反射着蜡烛那刺眼的光晕,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


    “你说——什么?”


    “师傅,你我,就要结为道侣了,我已昭告天下,正在拟制婚书请帖。”


    冰冷的话语落下,见久久没有回应,对方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风声擦着脸颊呼啸而过,一双素白的手狠戾地托起她的下颌,楚晴终于对上了那双猩红如血的双眸。


    “这般喜事,师傅何故不开心呢?”


    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魔宫上下所有人都像过节那般高兴,只是,她并非真的不愿。


    若天下清平,仙魔不再这般势不两立,那无论殷离是什么身份,她都愿意在他身边悉心教导,成婚也可,隐居也罢,同他在一起不是坏事。


    但她有她的使命,殷离也有殷离该走的道路,世间一切有情人轻而易举能够完成的事,他们终归做不到。


    原是两情相悦,本应执手偕老,同淋雪、共白头,可为何如今的一切都扭曲成了足以令人心碎的阵地。


    他们一次又一次彼此伤害着,倔强、狠戾、淡漠,二人好像两柄最为锋利的刀刃,稍不留神,就可将对方的胸膛剖开,刺中那一刻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挑起,又狠狠将其摔碎。


    楚晴知晓她改变不了殷离的想法,那就只能借助他的疯狂,助自己完成任务。


    也许,这婚——能助她成事。


    一个计划正悄然地不断扩大,随着细枝末节的填充,已经渐渐在心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楚晴有九成的把握,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从来这里到现在,每一次的行动都十分顺利,只要坚持下来,就一定可以成功。


    “师傅真的就这般不愿,这般厌恶徒儿吗?”


    裹挟着碎石寒冰的声音突兀地在耳畔响起,殷离望着对方有些痛楚的神情,心中的暴虐瞬间扩大,即便自己曾在心里无数次地预演过她听到时的反应,可当殷离真正面对之时,还是不免被伤到。


    师傅就是个骗子,说好的心动,说好的不离开,一次又一次将他哄得团团转,如今,殷离不满足了,他认为光是得到她的人还不够,还需要一道枷锁永远困住师傅才行,他要用铁链紧紧绑缚着天上明月,将它拉向自己怀里。


    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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