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里,一座座矮小破烂的茅草屋间,探出了一双双好奇又羞怯的眼睛,悄悄打量这群被师父师伯以礼相待,又为之抱头痛哭的外来者。
片刻之间,本就狭小的练武场便被弟子们围得密不透风。
这些弟子穿着不合身的衣衫,拿着的法器更是满布修修补补的疤痕,看上去和散修并无二致。
很快,其余二十多名幸存玄霄宗弟子收到张绍讯息后也匆匆赶至,他们起先对此满不相信,可真当看到穆良朝一行人,那张张紧绷警惕的脸瞬间崩溃,伏地大哭。
“宗主!抱朴师祖!你们还活着,太好了!弟子还以为……还以为……”
当年离宗历练时,他们个个意气风发;如今重逢,已物是人非,那场灭顶之灾,磨尽了他们所有的锋芒与意气。之后漫长艰辛、满怀恨意的偷生岁月,又在他们脸上刻满了不甘与怨愤的痕迹。
一弟子拿出了珍藏数万年、从不敢示人的宗门旗帜,上头的字迹和金色龙纹早已褪了色。
张绍止住泪水,双目猩红,愤然开口:
“世人皆道我玄霄宗勾结魔修、企图摧毁苍天灵树,这分明全是四大宗的栽赃陷害!谁不知,历次邪魔浩劫,我玄霄宗向来身先士卒!甚至为了剿灭大魔王和十二魔将,折损多少名弟子长老!
“——宗主!四大宗气焰嚣张,蛮横霸道,自宗门蒙难便肆无忌惮铲除异己,如今独大,各小宗更是举步维艰,就连依靠完成苍天灵树任务换取的灵石,也越来越少,因为苍天灵树受损……”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又想起了外界对玄霄宗毁去苍天灵树的种种非议,就连昔日与玄霄宗交好的宗门,在亲眼查看过灵树之后,也尽数倒戈相向。
穆良朝一声冷笑,打断弟子们的懊恼:
“苍天灵树若代表天道,又怎会轻易被摧毁?再者,灵树本就受人间香火供奉,如今世间香火远比万年前更为昌盛,灵石又怎会越发稀少?灵脉又怎会日渐贫瘠?”
众人不理解其意,望着她,一时全答不上来。
穆良朝环视着这座简陋山寨,目光扫过那些收留在此、或羞怯或带着几分匪气的弟子,最终落在了张绍身旁小六子腰间那柄带了豁口的长剑上。
小六子身形瘦小,却始终脊背挺直,一举一动都在刻意模仿大宗门弟子的姿态,可不经意间流露的匪气,还是暴露了她跳脱的个性。
她似是察觉到目光,身子微微一僵,悄悄将那柄带豁口的长剑往身后藏了藏,腰杆却挺得愈发笔直,一脸倔强,半点不肯示弱。
张绍反倒先红了耳根:“山寨条件简陋,修炼资源更是匮乏,若不是灵族族长出手相助,处境只会更艰难,怕是连一处安稳栖身之地都没有。”
“我们此次回来,便是要来清算这笔旧账,”穆良朝开口,“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再四海漂泊、东躲西藏!”
“弟子……等这一日,已等了太久……”
张绍热泪纵横,拖着残躯奋力躬身,高声道:“愿为宗门效命!”
一言既出,身后众弟子齐齐躬身行礼,齐声高呼:“愿为宗门效命!愿为宗门效命!”
她在练武场上缓步走了半圈,开口问:“这些都是你们收下的弟子?共有多少人?”
张绍扬扬下巴,示意小六子推着木轮椅跟上。
“寨中弟子,一共一百二十三人。”
弟子们仿佛受到激励般,高扬起头颅,大大方方迎上被师父尊为宗主之人的审视目光,毫无惧意,尽管他们多数资质平庸,修为浅薄。
就连那十多个被降服的“匪徒”也涨红了脸,挺身直立,倔强地回望着她,那小表情分明在说:
“师父,咱不给您丢脸!”
“不错,”穆良朝赞叹,“既是你们的弟子,那便是我玄霄宗的弟子。——只要师门根基在,我们玄霄宗弟子的修炼资源就绝不能比别人差!”
话毕,她指尖掐诀,玉芥子空间内的八层琉璃宝塔旋即转动,经煞海灵气温养已久的塔身此刻流光溢彩,灵气沛然。
众人只见无数法器、丹药、符咒凭空浮现,上乘宝物金光璀璨,将整座练武场映照得绚烂夺目。
下方顿时响起一片吞咽口水与粗重的呼吸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滔天财富,人人眼中都盛满了难以置信与炽热渴望。
“这是……八层琉璃塔内的东西……”
张绍屏住了呼吸,他本就是玄霄宗内门弟子,最清楚不过这宝塔对宗门的意义
——塔在,宗门便未亡!
其余二十多名幸存弟子也瞬间醒悟。
“塔还在……塔还在……”
他们死死盯着那流光溢彩的宝物,浑身止不住颤抖。巨大的喜悦攫住了每一个人,激动得让他们语无伦次,任由热泪决堤般滚落,不灭的希望在眼底重新燃烧。
“宝塔还在!我们的塔还在!!!”
场中一片欢欣雀跃,弟子们也跟着高声欢呼。他们虽不知什么宝塔,却清楚这便是希望
——师父苦盼已久的希望,是他们从此不必再受资源匮乏之苦、在底层死命挣扎卑微活着的希望!
弟子们得了新法器,个个眼冒精光,爱不释手,连吃饭睡觉都紧紧抱在怀里,夜半还要惊醒几回,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只不过这帮弟子舞刀弄枪时,招式歪歪扭扭,引气紊乱、姿势全错,看得季长怀直摇头,错得简直五花八门、离了大谱。
“腿绷直!左臂抬那么高作甚!”话音未落,一教棍狠抽过去。
这段时日,季长老几乎长在了练武场,手持教棍,盯着一群动作七扭八歪的弟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时不时一棍子狠敲过去,练武场上只听得弟子们惨叫连天。
“哈哈哈哈哈哈二长老还是老样子。”
在旁边看戏的张绍开怀大笑,想到曾经宗门趣事,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身旁几人也笑得捧腹。
“不过论打人最狠、最莫名其妙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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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人悄悄在同伴耳畔轻语,促狭地看向坐在大树底下的紫袍女修。
只见紫袍女修左右两边各站了一位煞神,高个的忙着给她捏肩,矮个的涨红了脸拼命扇风,两人殷勤至极,谁也不肯让谁。
“说真的,她讲课每个字我都听得懂,凑一块儿就跟天书似的。当初就只有小师弟爱听她的课,我那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到这儿,那人顿了顿,鬼鬼祟祟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煞有介事道:“你们瞧瞧,现在他连宗主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几人笑着唏嘘,又聊起了从前。
其中一人跟着开口:“所有长老的课,我最最最喜欢的还是三师……”
话到嘴边,却像触到了什么忌讳,猛地顿住。方才还一片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
几人心里都清楚,他原本要说的,是“三师伯”
——那位姿容绝世、温柔和善,在所有弟子心中如同神女一般的人。
可惜……她早已不在了……
连同各位师祖、师父、师伯、师兄、师弟、师姐、师妹……
统统都不在了……
天空广阔蔚蓝,绿林茵茵,清风徐徐,耳畔飘来新一代弟子们“嘿哈嘿哈”的练武声,一声高过一声,时不时还掺杂着嬉戏打闹,快活又自在。
“师父!师伯!看我们!看我们!”
小六子和几个少年弟子用力朝这边挥手,得意地展示着新学的招式与刚得的法器。
恍惚之间,张绍一行人竟忘了身处偏僻简陋的山寨,只觉重回了那山清水秀、灵气氤氲的玄霄宗。
那时,浩劫未临,一切都未发生。
草木葱茏,蝉鸣声声。
他们仿佛看见一群身着天青色道袍的少年修士,穿林过阶,越过练武场,争先恐后地奔来,嬉笑着,打闹着。
“师父!师伯!”
阳光下,少年们笑容明亮,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满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
一张张笑脸历历在目,任凭岁月漫长,也无法使其褪色半分。
他们认出——那群鲜活烂漫的少年是他们的师姐师妹,是他们的师兄、师弟……
是他们自己……
是他们自己……
“师父!师伯!我们练成‘杏花微雨’啦!”
“哈哈,简直小菜一碟!”
“您快看,这新法器用着太顺手了!”
“师父、师伯——”
张绍他们站在狭小的练武场上,望着弟子们笑笑,眸光温和,轻轻挥手回应,模样一如当年师父师伯望着他们时那般慈爱。
弟子们故作滑稽的动作逗得他们只发笑,肩头不住轻颤,笑得怎么也停不下。
他们望着彼此鬓间染霜的白发、常年紧绷的眉眼,还有被岁月刻下的道道痕迹——
他们笑得愈发开怀,笑得直不起腰,笑得喘不过气,笑得泪眼模糊,笑得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