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女子手里拎着的小壶并非凡物,看着小,其实内里大有乾坤。
一句“百花玉液,见者有份”落下,她身姿袅袅地挽袖,笑意盈盈地为水榭里的每一人亲手倒上一杯。
现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不是落在小壶上,就是黏在这美丽温柔的女人身上。
场面热闹非凡,耳畔满是欢笑声,穆良朝作为唯一一个旁观者,心中却越显寂寥。
摇曳的灯火与转瞬即逝的烟火,将角落里的她映照得忽明忽暗,她紧紧盯着在人群中穿梭、笑靥明媚的蓝衣女子,搁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攥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这容颜绝艳、柔情似水的女子,但凡见过一面,又怎会忘记?
穆良朝也不例外,她认出,这貌美的女子就是秘境里刻在石壁上的神女。
但此刻,透过她精致的眉眼,穆良朝又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掌门师姐。”
那蓝衣女子替小师伯倒完一杯玉液,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朝她看来,笑意盈盈,背后绚丽烟花在她眸中绽放,波光流转。
记忆里,那双倔强眸子与之慢慢重合。
那人同样生得极美,手执团扇,巧笑倩兮,待人接物礼数周全。
两人的容貌明明有七八成相似,可穆良朝接触那么久,竟未认出。
眼前蓝衣女子笑容真挚,一举一动皆带着由内而外的洒脱;而印象中的那人,纵然体面,笑容却透着虚伪,眼底的痛苦与不甘似是随时都会迸发。
“掌门师姐,快来,我特意给你留了两杯。”
恍惚中,性格迥异的二人,渐渐合二为一。
“穆良朝!我要你管!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
“掌门师姐,别发愣了,再晚一点,就要被抢完了哦。”
“别管她,来来来,先给老夫斟满,老夫还没咂摸出味来。”
“好不要脸!死老头你都喝两杯了!——小柔啊,给我倒点呗。”
“我呸!臭三八,你俩有多远给我滚多远,老子还没喝够呢!”
桌上前辈们为了争夺一杯玉液,大打出手,一个比一个为老不尊,吵吵嚷嚷。
蓝衣女子被逗得花枝乱颤,双颊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陷在纷纷伸来的杯子形成的“包围圈”里,挪动不了半分,她望着玄德真人一次次端着大杯子递来,无奈又带点嗔怪地开口:
“师父你已经喝了四大杯了。”
“哦?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来,乖徒儿,再来一杯!”
“师祖为老不尊,师祖为老不尊……”
弟子们将杯子敲得“砰砰”响,大声嚷嚷着抗议。
周遭闹哄哄的,处处是欢快的笑声。
穆良朝不自觉也跟着笑出声来,师父他老人家,千变万变,贱兮兮的灵魂还是挺保持初心的。
笑声飘向夜空,播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与弟子们背道而行,一个一个穿过他们的身体,缓步走出水榭。
忽然一抹靓丽的红色从眼前飞快掠过,穆良朝下意识看去。
“让开!让开!三师伯我还没尝到!”
那人霸道蛮横,一手扛着一整只大羊腿,一手拿着比她脸还大的杯子,拼命挤过来,脸都被人群挤得变了形,还一个劲儿往前冲,像个饿死鬼了。
清一色的天青色衣袍间,那抹浓烈的红色实在扎眼。
莽撞的性格、憨傻的面相,穆良朝很难不认出来。
这可不就是她那二徒弟么?
“遥师姐你插队!”
“胡说!我一直就站在这儿……”
红衣女修话音刚落,一根巨大的教棍疾扫而来,还没看清画面,只见一抹红色被从人群里抛射出去。
“下一个。”
那眉间一粒朱砂的男修,淡定地收回教棍,替分享玉液的师妹扫清了障碍。
“嗤。”
右边篝火旁静坐的男修,瞥见挂在树杈上的那抹红色,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满是讥讽。
这调调实在耳熟,穆良朝立刻转眼看去。
只见篝火跳动,火光在男修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精致的五官,肌肤莹润剔透,束发的玉簪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腰杆挺直,慢条斯理地吃着烤肉,一手还捧着书卷,发愤图强。
这么勤奋,不是她三弟子又能是谁?
在这里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熟人,穆良朝已经没了最初的惊讶,内心甚至无比平静。
心底翻涌的熟悉感,让她觉得一切本就该是这样,仿佛这样的日子已度过了万万年,反倒是梦境外的种种,更像是一场不真切的幻梦。
她朝他走去,在他身旁站定,吵闹声中,“窸窸窣窣”的翻书声,让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男修嘴里嚼着烤肉,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书卷,这拼劲仿佛高考正进入倒计时。
虽说如此,着装打扮从头到尾却是精致得不得了。
头簪、玉佩、锦囊……等小细节无一不透着小心机。
倏地,他从书中猛然抬起头,侧过头,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平静。
穆良朝心头一紧。
旋即,他扯了一抹标志性的礼貌笑容。
“师父,小师弟这几天给您备礼呢。我劝您最好去看一看他,否则……”
他“呵”了一声,又将头埋向书本,嘴边勾起欠揍的弧度,道:
“当我没说。”
周围弟子们打打闹闹,对他毫无影响,看得出来,他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得很开心。
“师父。”
忽然,一道低沉柔和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那捧着书的男修再次抬起头,目光穿过穆良朝,落在她身后,微笑,“得,晚了。”
说罢,又低下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什么晚了?
穆良朝疑惑地转过身。
她身后立着一位长身玉立的男修,一把银色弯刀别在腰间,周身冷冽的气场与晚宴的热闹格格不入。
唯有望向她时,眉目间满是温和,宛如春日暖阳消融了山顶的积雪。
夜风掠过,轻轻扬起他额前的碎发,明晃晃的火光,让她彻底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穆良朝惊得瞬间屏住了呼吸。
面前男人有着极为精致的五官,这一回没再遮上半张银色面具,左半脸那骇人的紫色纹路不见踪迹,清秀的容貌全然显露出来。
“师父……”
印象中的他少了这般自信与从容,在她眼前,总透着一股想要转身逃离的慌张。
穆良朝喉咙干涩,竟说不出话来。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漆黑黑的物体,递了过来,温声道:
“这……我做的……”
将手中东西交到她手里,像被火燎般,立刻撇开脸,一抹可疑的粉红浮现在他脸上。
“咦——这啥玩意儿?黢麻黑。”
周围的弟子踮着脚看过来,嘀咕。
再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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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一看,惊呼:
“啊!好大一块幽檀木!”
闻言,男修红了耳尖,急于向她解释,将那黢黑的一团放在地上,道:
“这是一把凳子,坐着舒身养神……您坐坐。”
此话一落,又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般优质的整块幽檀木,做成了这把丑到极致的椅子,也没谁了。”
那捧着书卷的男修说出来了众人的心声,语气嘲弄。
“真是有碍观瞻,有碍观瞻。”
小师弟脸一黑,狠瞪过去,看书男修斜眼嘲讽。
一时四下杀意席卷,就像一根弦“啪”的一声崩断,小师弟迅疾拔出弯刀,猛地朝看书男修扑去。
“啊——”周围弟子尖叫,“师兄又打起来了!”
二人缠斗不休,篝火被掀翻,成片树木轰然倒地,激战之处,寸草不生。
穆良朝擦擦冷汗,目光落向脚边那只黑色丑板凳,四只腿还不一样粗细,但凳身上的每一道刻痕,都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用这么金贵的材料做了这么一个鸡肋玩意儿,她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心在滴血。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欢笑声和惊呼声交织在一处,氛围更加热腾腾了。
“哈哈哈哈哈”
开怀大笑时不时从水榭传出。
玄霄宗弟子们手持酒杯,嬉笑着打打闹闹,在她身旁往来穿梭,身影穿过她的身体,又匆匆与她擦肩而过。
在这热闹放松的时刻,穆良朝不知为何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周遭欢笑声越响亮,她的呼吸就越发急促,忍不住抬手,想要抓住身旁的人,最终却只攥住一把冰冷的空气。
就当人声最鼎沸、众人畅饮最欢快之际,吵闹声逐渐离她远去,刹那间,万物俱失色。
穆良朝的血液仿佛凝固似的,所有人和周围景物,一个一个消失,最后消弭于虚无。
“师父!遥知!石清松!季长怀!水晴柔!望月哥哥!……”
她发疯了似的,嘶吼着猛扑过去,想要挽留住他们,然而徒劳无功。
周围又一次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她像一个被抛弃的人,留在这广阔寂寥的天地之间。
穆良朝在虚无中失神片刻,耳畔忽然炸开急匆匆、纷杂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喊叫声。
“紧急情报!南面惊现大批魔修!”
“魔修大军正朝着苍天灵树飞速靠近,苍天灵树危矣!”
……
狂风刮过,穆良朝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金碧辉煌的厅堂内,恍恍惚惚。
厅堂内的玄德真人和几位长老神色凝重,前线魔修情报不断,弟子们格外愤慨。
古书记载,苍天灵树是修仙界根基,滋养着充沛的灵气,魔修觊觎久矣。
玄霄宗长老和老祖们聚首商议。
水晴柔迈步上前,语气郑重地请命:“掌门师姐,我去吧!”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她目光坚定,继续道:
“师兄在前线作战,我是除掌门师姐外修为最高的长老,再无人比我更适合担此重任。”
一声号角,战擂起,玄霄宗龙纹大旗在风中招展。
山门前,水晴柔领命,率一千多名弟子,齐齐从宗门出发。
弟子们昂首挺胸,战意昂扬;水晴柔手持鎏金乾坤炼丹炉,背影决绝。
穆良朝站在石阶上,和玄霄宗众人一道,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