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恤金的事我回头找人帮忙问问需要哪些材料,那护士估计也不懂流程,还有就是得尽快挑个日子下葬,总放在卫生院也不是办法……方汀?”
林江海微微蹙眉,双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了眼明显魂不守舍的方汀,有些担忧:“你还好吧?”
“什么?”方汀略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江海,“怎么了,到了吗?”
“还没有。”林江海明显还想说什么,但方汀那摆出一副不愿交流的表情,他便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车缓缓驶下高速,过了收费站后,前方“蓝溪”两个大字映入眼帘。
这次方石镇受灾情况特别严重,特别是映盒村,依山而建,受暴雨影响最大,几乎全村近三分之二的房屋都被泥石流损毁。
重建需要时间,方石镇附近有几个乡镇因为地势平坦,又不在山坳坳里,因此没怎么受暴雨的影响,县里便将大型集中安置点落在那几处,分批次将周边受灾群众转移过去。
蓝溪镇则是距离方石镇最近的集中安置点。
“姐。”
方稚嗓音沙哑,从后座突然叫了下方汀。
“什么事?”方汀回头,就见方稚将手机递了过来,通话页面显示已经接通了将近十秒。
备注写的是“孟钊哥”。
“你什么时候存的他电话?”方汀从方稚手里接过手机,刚一凑近耳边,喂字还没出口,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比方稚还要沙哑的声音。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那低沉憋火的质问,把方汀一下子问懵了,她放下手机看了眼备注,再次接起,迟疑地问:“请问你是?”
“方汀!”孟钊的声音怒不可遏,简直像要冲破听筒,从里钻出来一样:“我和安凌、赵柠轮流打了你一百个电话,全都无人接听,你到底做什么去了,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
方汀还沉浸在为什么一向好脾气的孟钊,这会儿突然跟变异了似的敢冲她吼,就见林江海带着一丝耐人寻味地表情,小声做口型:“男朋友?”
“?”方汀瞪他,同样小声回:“朋友。你别那么性缘脑行不行?”
林江海踩了下刹车,扭回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嗯,朋友。”
方汀懒得理他,电话那头孟钊已经ptsd发作似的,开始翻起旧账,她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下开机键,毫无反应,才知道关机了。
“方汀,你在听吗?”电话那头孟钊私有察觉,忽然冷声问。
方汀当头一棒,简直像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抽起来答题似的,她条件反射:“啊?”
“敢情我说那么多,你一个字儿没听进去是吧?”孟钊森森磨牙。
“我听到了,我这不是事出有因吗,而且我手机没电关机了,行了,别气了,知道你们担心我,我没出什么事。”方汀噼里啪啦说完一堆,赶忙转移话题:“安凌和赵柠呢?”
“在上课。”
方汀愣了一下,竟然一时间没听懂孟钊说的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正在来找你的路上,赵柠有比赛正在集训,安凌走不了,班主任不放人。”孟钊平静地扔出一个地雷。
方汀被炸得五彩冰纷,心中蓦然泛起的一丝异样,却瞬间被压下去,因为她想到另一个问题:“你怎么过来?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哪?”
“你别管。”孟钊道:“挂了,一会儿见。”
方汀看着已经挂断的通话界面,满脸难以置信,她把手机扔还给方稚,刚要转头,响起什么,倏然瞪向方稚:“你什么时候存的他电话?”
方稚挠挠头:“上次啊。”
“你比赛那次?”方汀问。
“不是,你生日那次,他不是来家里了吗。”方稚看方汀的眼神,有点心虚:“怎么了?”
“其他人的你也存了?”方汀又问,声音有点奇怪。
“对啊,安凌哥和赵柠姐的,我都存了。”方稚如是道。
“哦,那就行。”方汀听到自己心脏被安安稳稳放回胸腔里,她坐了回去。
方稚没做声,瞅了眼他姐,不知为何,他似乎从她刚才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好像期待着什么却落空了的感觉。
但不等他想明白,车就停了下来。
印着“方石村受灾群众集中安置点”的喷绘布被高高悬挂,密密麻麻、联排的蓝白色板房进入视线,来往的人众多,但看起来却井井有条。
数辆货车停靠在安置点旁边,正有序地下着物资,物资被红马甲的志愿者搬到另一侧,按排队顺序依次分发给受灾群众。
林江海带着方汀和方稚朝分配的房间走去,到门口时,就见爷爷已经到了,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接连抽着旱烟,头顶花白、面容黝黑,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将近十岁。
爷爷见到几人,沉默着没反应,直到抽完手里的烟,才转身进了板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劳烦你了,林校长。”
林江海接过水,顺势从口袋里将早就准备好的、有厚度的红包塞到爷爷手里:“方叔您太见外,我这也算是看着方汀姐弟俩长大的,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您也别跟我客气,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不用不用。”爷爷脸色僵硬,摆摆手推脱,想把钱塞回去,谁知林江海却往后大撤了一步,那红包就那么径直掉到了地上。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止。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保重身体。”林江海遽然开口,说罢,也不等他们作出反应,转身就走了。
三人静默着,还是方稚率先打破沉寂,走上前去将那红包捡了起来,然后递给爷爷,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刚才在心里演练许久的道歉,此时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爷爷大概看出方稚想法,长叹了口气,拿那只粗糙皲裂的手掌温柔拍了拍他的脑袋,继而微佝着背缓慢走了进去。
方汀怀里抱着大黑箱子,目视爷爷离开,拽住想要跟进去的方稚:“我刚看到那边街口有家饭店,你去打包几个菜回来,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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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稚迅速调转步伐,朝外奔去,跑到一半又倒回来:“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你看着买,还有钱吗?”
“嗯,还有的。”
方汀看着方稚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眼中的温和霎时收敛,她抱着箱子,走进屋里。
分配的板房面积不大,但做了分区,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均有,方汀进去时,就见爷爷坐在那个被他拎进来的凳子上,伏案在写袱纸,桌上铺满了,地下还有好几摞。
方汀将桌面上正在晒墨的袱纸推开,哐当一声将大黑箱子放上去,爷爷的笔尖被震了下,袱纸单薄的封皮被嚓一下戳破了。
“闲着没事干,就帮我写袱纸。”爷爷头也不抬,冷硬道。
“我想知道一件事。”方汀把那张车票放到爷爷正在写的袱纸之上,爷爷笔尖一顿,放下笔,顺势拿起那张车票。
“车票怎么了?”爷爷眉心紧皱地看了会儿,就放下了,抬眼朝方汀看来,“你想知道什么?”
“我记得我前年过年的时候问过你,十月十五日这天回没回来过,我记得你说你没回来过,对吗?”方汀指尖抵在那张车票上:“那这是从哪来的?”
方汀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语气有多凌厉和刻薄,但爷爷似乎也像习惯了一样,不再骂她目无尊长,听到方汀的疑问,爷爷没反驳,而是罕见地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把车票从方汀手底下抽出,一边看一边哑声道:“你奶奶一般只会把重要的物品放在箱子里,连我也没钥匙。但我记得之前你爸他们过年回来,走的时候总要落下些东西,你奶奶就收进这黑箱子里,从来不扔。”
“这车票很可能是你爸的,但他很少年前回来,我也不清楚。”爷爷把车票递还给方汀,眸中略带不解:“你到底想问什么?”
方汀把车票放回兜里,心里揣着一堆沉甸甸的想法,面上却不显,起身道:“没事,我就是好奇,问一问。”
方汀往外走,她能感受到身后爷爷的目光一直跟随她,但她没露出一点破绽,直到走出房子,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快两年了……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受,就好像追查一件失窃的宝物,多年来一直杳无音讯,某天却突然传出有人在宝物失窃当天出现在现场。
而对方汀来说,她只要能找到这个人,就有可能获得失窃宝物的线索。
只是这里,失窃的并不是宝物,而是原身那深藏已久的死因。
十月十五日原身死亡,方汀进入这具身体,与此同时,某人持同一天的车票出现在家里,不知为何,当天离开了,遗失的车票被阴差阳错保存下来。
无论持票的人是谁,这件事都太巧了,如果没有谭家上门寻亲的事,她还能欺骗自己或许有可能是巧合,但谭家一出现,原身的死因就莫名变得波谲云诡起来。
方汀相信自己的直觉,当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出现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时,排除一切不可能后,无论剩下的多不可能,都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