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钊沉默点点头,看方汀的眼神里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喉咙忽然像梗了什么东西似的,吞咽有点艰难:“胥皓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他妈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所以她找上了你爸,想让他跟明阳分局打声招呼,通融一下?”方汀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冷漠:“你爸怎么说?”
“好就好在,我爸没明确态度。”孟钊说:“你住院那段时间,我不在,就是回家处理这件事,但……”
“但没争取下来?”方汀自动接上孟钊没说完的那句,她冷笑了一声,“所以呢,他们最后的方案是什么,私下和解,给巨额赔偿金;还是倒打一耙,把错误全归结到我身上?”
到底也是有经验了,方汀立刻就能替对方权衡利弊作出方案,最优选项肯定是第一个,但第二个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现在躺在医院的人不是她,强说防卫过当也能有一丝胜算。
“不是——”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我马上要去开会,那边在催了。”孟文军起身,径直朝方汀走来,笑意温和地拍了拍方汀的肩膀。
临走时,又觑了眼孟钊,唇线一秒绷直:“你妈叫你空了回家吃饭,不知道跟谁学的狗脾气,还会告状了。”
言毕,他像是没解气似的,又剜了孟钊一眼,才大步流星朝外走,陈局紧跟在他身后,经过孙警官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起出来。
霎时间偌大的会议室空空荡荡,只剩孟钊和方汀面面相觑。
“我估计有戏。”孟钊突然说。
方汀划拉手机的动作一顿:“怎么说?”
“我爸对我的态度明显和缓下来了。”孟钊分析:“况且按我对他的了解,他跟胥家关系没那么好,不至于为了他们家冒这么大的风险。”
“你对你爸的评价,还真是一点私人情感都不掺啊。”方汀奇道。
在她的认知里,大部分子女对父母的评价大多是相当主观且饱含感情色彩的,比如说自己的父亲善良、顾家或者强势、自私,基本不会像孟钊这样,完全就事论事。
不过方汀还挺理解孟钊的思路,与其夸奖自己父亲如何如何好,让方汀放宽心,不如分析事情对孟文军的利弊,让她信服。
“你跟我爸多接触几次就知道了,他这个人其实非常简单。”孟钊不知想到什么,一直苦大仇深的脸上终于舒展开,染上几丝笑意。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孙警官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齐肩短发的高挑女警,“小孟你先出去吧,我要给方汀做笔录了。”
“行,孙哥,那就麻烦你们了。”孟钊轻拍了下方汀的肩,示意在外等她,见方汀点头,他才放心出去。
约莫二十分钟,方汀出来了。
赵柠紧张兮兮地迎上去,抓着方汀的胳膊,一脸焦急:“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又不是审嫌疑人,只是询问一下事情经过而已。”方汀安抚赵柠,捏了捏她的手,“走吧,先回去。”
“班主任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如果要回学校的话,事先跟他联系一下。”孟钊道。
从这学期开始,孟钊也加入了方汀他们的竞赛班,虽说他比赛经验不足、起步又晚,但奈何人有钱、脑子也聪明,硬是把欠缺的知识给恶补了上去,要是再多点实战经验,假以时日,拿国一也不成问题。
“知道了。”
三人刚走出明阳分局的办公大楼,正往台阶下走,就闻到一股香风袭来,下一秒,一个黑影闪现在方汀面前,将她的去路挡住了。
那是一个周身气派、穿金戴银的中年女人,脸部的粉底斑驳出几缕明显的沟壑,一看就哭过,眼还肿着。
不等方汀出声询问,她猝不及防捞住方汀的手,膝盖一弯,作势要向她跪下去,一双美目含泪,哭得声嘶力竭:“姑娘啊,求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
方汀皱着眉将她手甩开,朝后退了半步:“你哪位?有话好好说,这是公安局。”
这时从大楼里又陆陆续续追出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也是暴发户模样的打扮,一见方汀,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一般。
“你就是方汀?”那年轻女人开口,一双吊梢眼,恶狠狠地在她身上扫了几眼,看方汀没搭理她,她转身和男人一道,想把跪在方汀身前的中年女人拉起来。
但那中年女人膝盖仿佛生了根般,牢牢固定在地上,不能挪动分毫,祥林嫂似的哭哭啼啼,抓着方汀的裤管不松手。
“大嫂,你先起来!”那年轻男人恨铁不成钢,见拖不动中年女人,抬眼想瞪方汀,目光却倏然瞥见孟钊,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小钊?你怎么在这儿?”那年轻男人上前,一脸欣喜,想抓住孟钊的手:“你也是为你堂弟来的吧,你快找你爸爸说一下,叫他帮忙说说情,别让你表弟坐牢了。”
“他还年轻,要是坐牢,一辈子就毁了啊!”
方汀在一旁听得无声冷笑了下,赵柠似乎有所动作,但被方汀一把抓住了,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赵柠从鼻腔里出了一口粗气,黑着脸偏过头,不再看这群人。
孟钊双手抄兜后退了一步,让那年轻男人抓了空,仿佛没注意到年轻男人脸上尴尬的表情般,他淡淡道:“胥家不是已经找过我爸了。”
那年轻女人也凑上来,眼里满是哀求,朝孟钊求情:“你去说肯定更管用,你跟小皓平时关系也好,他可是你弟弟,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孟钊忽地看他:“你怎么就肯定我一定不会见死不救?万一我就想他死呢?”
“孟钊!”
那年轻男人被激怒,想动手,却被猛然插到两人之间的方汀,撞得往后趔趄了数十步,那年轻女人连忙扶住他,才免遭摔倒。
“说够了吗?”方汀遽然开口,眸中闪烁着不耐烦,语气凌厉:“你们是不是集体陷入自我高潮了?当着我的面,商讨如何把伤害我的人罪责降到最低,以至于免受刑罚吗?”
“还有你,要我谅解什么?”方汀目光盯到那中年女人身上,俯视她,话里充斥着匪夷所思:“谅解我没把他打死,好让你们家不至于绝后,还是谅解他没来得及对我下手,我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听你们讲话。”
“你……你在说什么!”中年女人脸上闪过怒意,颤巍巍起身,却被方汀压着肩膀生生摁了下去。
“这么爱你那个强/奸犯的儿子,你怎么不去帮他坐牢?”方汀低声道:“还是说,你其实也知道他是什么东西,所以只能央求我放过他?”
“你这个小贱人,在乱说什么!”那年轻女人怒目圆睁,疾步走来,高扬起手要朝方汀扇来,落到半空,倏地被一股巨力攥住手腕,连人一掀,摔飞数米远。
孟钊眼神冷若冰霜:“这里三百六十度都是监控,想动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格。”
年轻男人脸色铁青,直到孟钊出手维护,对面三人才终于看明白情况,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那年轻男人将年轻女人搀扶起来,指着孟钊怒不可遏:“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要这么维护她,胳膊肘往外拐,连自己亲弟弟都不管不顾了?!”
“亲弟弟?”孟钊淡声道:“不好意思,我妈就生了我一个,至于她什么时候打算要二胎了,我一定会亲自通知你们。”
“在做什么?”
一道严厉的男声从身旁传来,众人瞬间噤声朝声源处看去,就见孙警官和陈局一前一后从一楼大厅走出,站在立柱前,眉目不怒自威。
无人应答,孙警官率先瞧见跪在地上的中年女人,表情怔了一瞬,走上前去将那女人扶起来,神情带着一丝纳罕:“孟太太,您这是做什么?”
“孙警官,我们家皓皓不能坐牢啊,他还那么小,他要是进去了,我可怎么办呐!”中年女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全身重量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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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警官身上,声泪俱下。
孙警官叹了口气,表情冷淡了几分,试图将自己的胳膊撤回来:“孟太太,我们已经跟您解释得很清楚了,这整个案子您儿子才是主使,他是过错方,我们所有步骤都是按程序来的,证据链也完整,这已经不是您想不想的问题了。”
“什么程序!全是屁话!”年轻女人细眉倒竖,用手撑着腰,瞪视方汀:“她把我们小皓伤得那么重,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凭什么她一点责就不用负!”
“就是,我们小皓是一时冲动才做了错事,但她不也好好在这儿站着吗?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她故意勾——”
“够了。”
陈局猝然开口,打断年轻男人愈发不堪的话,他一反原先面对孟文军时的那副和颜悦色,整张老态尽显的脸上透出锐利凛然的气质。
“公安机关这边所有的程序已经走完,材料也移交到了检方,你们如果对案子有异议,直接在法院一审结果出来之后上诉就行。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们耍泼皮无赖的地方。”
说罢,他又看向中年女人,严肃漠然:“孟局与这个案子当事人系亲属关系,按照规定他必须回避,因此今天耍专门来提交回避申请的,你们也别想着托什么孟局、胡局,哪个局来说情,没用。”
“案子定性不是我们警察说了算,法律规定该定什么罪该判多少年,听明白了吗?”
正气威严的声音音量不高,却气势如虹,宛如利剑般贯穿进所有人耳中,中年女人眼角的泪水凝滞,似乎是僵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年轻男女则悻悻点头,不敢反驳。
陈局最后简短结尾:“行了,都走吧。”说完,便负手离开了。
副局长办公室。
陈局一屁股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上,肃穆的神情陡然放松下来,脸色老态尽显,他靠在椅背上,重重按压着鼻梁,脑海里回荡着孟文军临走时对他说话的场景。
半小时前。
办公大楼前停着辆白色丰田轿车,车身印着“公安”的字样,孟文军站在车前,表情轻松,丝毫不像是急着要赶去开会的模样。
他拍拍陈局的肩,笑道:“按资历我没法跟陈局您这种深耕基层几十年的老同志比,但有几句忠告,我想还是有必要讲一讲的。”
“自然自然。”陈局讪笑,恭敬站着,但不太明白孟文军到底要讲什么。
“您别怪我啰嗦,这人居高位啊,凡事就看得更清,但手里的权力越多,就越得谨慎啊,你说是吧?”
孟文军话音顿了下,又随口问:“我听说陈局是因为获了个三等功,才提上来当的副局长吧,不容易啊,再过几年退休了,就该回去颐养天年了吧。”
陈局后背僵着,喉咙发干挤不出一个字,内里的毛衣内胆被冷汗涔涔浸湿,他注视着孟文军澄明含笑的眼睛,却感受不到一丝笑意,只觉得被看穿了一般。
“行了,外面天冷,您回吧。”孟文军笑着冲陈局颔首,仿佛没看出他的僵硬惊恐,秘书站在身侧,为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孟文军钻进去。
车辆启动缓缓消失在眼前,过了许久,陈局才找回知觉,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此时。
“明君,进来一下。”
陈局收回思绪,拨通电话。
片刻,门外传来叩叩的敲门声,陈局沉声喊了句进来。
门打开,一个穿淡蓝色警服的年轻人走进来,站立在桌前:“陈局,您叫我?”
陈局思索片刻,道:“今早那个孟太太是不是托人送来一份伤情鉴定?”
年轻人愣了下,点头:“对,我收起来了,您现在要看吗?”
“不用,你跑一趟,把鉴定报告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说罢他叹了口气,眉眼间凝结着厚重的倦意,似筋疲力尽般,“另外准备一下汇报材料,明天我要去一趟市局。”
“是,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