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坊主、沈坊主。”吴梦梅见二人到来,起身招呼。
“吴坊主也在?”裴砚见到吴梦梅,装作一幅惊讶的样子:“我还以为今日是马坊主设的庆功宴。”
闻言,吴梦梅面色微僵,仍强笑道:“哪里的话,往后总还有合作机会,裴坊主也会想到我的。毕竟我与马坊主执掌江南绣行多年,纵有些流言蜚语,根基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也是。往后若有合作,自然会考虑吴坊主。”裴砚从容应道:“只是当时我携单前来,恰逢贵坊出了那样的风波。裴某毕竟是生意人,难免顾虑。如今既知是误会,自然安心,往后定会想着吴坊主。”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入座吧。”马雨奇在一旁打圆场。
众人依次落座。
席间不止他们四人,还有江南其他几位有头脸的绣坊主。
“今日我与吴坊主设宴,主要是为引见两位。”马雨奇起身举杯:“这位,想必诸位先前在世子府已见过——京城云霓坊坊主裴砚。他身旁这位,则是青出于蓝的染月阁坊主沈青禾。”
“不敢当,沈某还需仰仗各位提携。”沈青禾谦和一笑。
裴砚只颔首致意。
众人纷纷上前敬酒。
一轮过后,沈青禾逐渐察觉不对,他们似乎是有意想要将二人灌醉,好方便后续的行动。
沈青禾趁间隙间与裴砚对视一眼,虽然两人同席却难通声气,此刻目光相触,裴砚几不可察地点头。
果然如此。
在座诸人多半与千丝楼、玉梭坊牵连甚深。
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不知道褚齐那头是否顺利。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青禾已经感觉到有些晕眩。
虽然她尽力推拒,但也饮下数杯。自知酒量浅薄,如果真醉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悄悄瞥向正与人谈笑风生的裴砚,他神色如常,想来无事。那自己就更不能拖他后腿,纵使他身手再好,也难敌众人轮番围攻。
趁人不备,沈青禾将裴砚事先备好的解酒药化入水中。
也不知这药是否真有用。
尽管怀疑,但饮下后她却安心不少,或许是心理作用,此刻竟觉清明了几分。随后她又加入到谈笑中,为裴砚分散些注意力,不过她依旧装作微醺的模样,以免再被劝酒。
就在这个时候,裴砚的手自然伸来,端过她饮了一半的、掺了解酒药的水,从容饮下。
席间无人留意这细微动作。
沈青禾略微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提醒,但转念一想:或许裴砚也饮多了,在强作镇定,那自己可万不能露了破绽。
便也忽略了这个插曲。
“说起来,裴坊主在京中,与京都织造局往来可密切?”座中一人忽问。
“京都织造局……”裴砚放下杯盏:“说来惭愧。裴某虽在京城,却鲜少从织造局接单,多是自家谈下的生意。承蒙圣上眷顾,云霓坊在京中还算有些声名。”
这话说得谦中含傲。
沈青禾知道,他非但未夸大,反倒说得含蓄,织造局的单子,未必及得上他自己的生意。
只是座下却响起一片低议。
“不过,裴某倒听闻织造局常与江南绣坊合作,所知便有好几家。”裴砚笑看向吴梦梅:“吴坊主说是不是?”
“这我便不知了,两地相隔,单子也派不到我们这儿。”吴梦梅故作茫然。
沈青禾暗叹:裴砚一面应付众人,一面竟还能反客为主,试探虚实。
“派与别家,他们也可能如我这般寻合伙之人。京中不乏喜好江南绣品者。而千丝楼、玉梭坊既是江南翘楚,岂会从未接过此类单子?”裴砚笑意未达眼底。
“倒也接过几回,都是陈年旧事了,记不清了。”吴梦梅打起哈哈。
“原来如此。不过……”裴砚稍顿:“不知二位可识得赵宙?”
“赵宙?!”吴梦梅神色骤变,马雨奇却比她镇定许多。
“裴坊主说的,可是多音阁那位坊主?”马雨奇接过话来。
“哦?马坊主认得?”
“多年前有过合作,自然记得此人。”
“那吴坊主呢?”裴砚忽转向吴梦梅:“方才见您听闻此名颇为吃惊,想来也有些渊源?”
“不、不曾……只是从前合作过,闹得有些不愉快,这才惊讶。”吴梦梅强作镇定。
“在座各位,可还有人与这位赵坊主合作过?”裴砚环视四周。
众人皆摇头茫然。
“裴坊主为何问起此人?可是有什么大生意?”座中一人问道。
“倒也不是生意。”裴砚摇头。
“既然不是生意,为何这般关切?”
“因为裴某知晓一事……”他故意顿住。
“何事?裴坊主莫卖关子。”
“裴某曾与赵坊主打过交道,争过同一笔单子,惜败于他。”裴砚面露憾色:“心想他既能取胜,必有独到之处,便起了探究之心。不料……”
他忽又停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水。
“不料什么?莫非他背后有人?”
“有无旁人暂且不论,裴某只想说另一件事。”裴砚看向吴梦梅:“先前世子府宴上有人揭发吴坊主时,裴某也甚诧异,当时便疑心千丝楼是否亦涉此事——因我查得多音阁也曾行此类买卖。本欲除之后快,却得知赵宙之父乃户部的谋士,掌京城商户命脉,层层受阻,只得作罢。后来听闻千丝楼亦有此嫌,不免唏嘘。”
“休得胡言!我那分明是遭人诬陷!”吴梦梅立刻反驳。
“是否诬陷,裴某不敢妄断。真相如何,自有水落石出之日。马坊主说是不是?”裴砚不再理会吴梦梅,转向马雨奇。
“此事前些时日世子不是已澄清为误会了?”马雨奇替吴梦梅开脱。
“是吗?诸位可曾收到官府文书?”裴砚一脸困惑看向众人。
众人皆摇头。
“那便是了。”裴砚摊手。
“你——!”吴梦梅拍案而起。
“吴坊主莫急,裴某并未断定此事为你所为。您这般反应,反倒令人起疑。”裴砚截住她话头,又看向众人:“方才的话还未说完。”
“说到赵宙之父与户部关联甚密,裴某便又查到一条线索,此事关乎江南绣行,不知各位可有兴致听下去?”
“裴坊主快讲,究竟与江南有何干系?”仍是先前那好事者追问。
沈青禾几乎要怀疑那人是裴砚安插的内应了,可请帖昨日才发,安插人手谈何容易。
若非如此,那这人便是真真的好事之人了。
“此事说来蹊跷。按理,向京城织造局打点的,该是京城绣坊。但……”裴砚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马雨奇身上:“我查到的银钱,却来自江南。大笔来路不明的金银流入,织造局竟无人察觉,岂不古怪?”
“此事该由地方税官管辖,况且无凭无据,怎知是来路不明之财?”马雨奇反问。
“正是!你又进不得官家库房,如何得知?”
“裴某自然进不去库房,却了解赵宙,毕竟那些银钱皆经他手流转,这一点很是令我怀疑。”裴砚点头:“况且裴某此来江南,不单为了生意,更为了查明此事。毕竟裴某乃陛下亲赐皇商,理应为君分忧。”
“你是说……有人贿赂京都织造局?”
“这怎么可能?若要行贿,直接寻江南织造局岂不更方便?何必远赴京城,又拿不到直接订单,岂非得不偿失?”
“确是如此。”
“各位所言在理。当初裴某也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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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后来得知,这两件事本是一体。他们也并非全无好处,好处便是借刀杀人,铲除异己,逐步蚕食江南绣行。”裴砚的视线始终锁着马雨奇与吴梦梅。
“你是说……”众人见他目光所指,顿时恍然,纷纷狐疑打量二人。
吴梦梅此刻已面沉如水,马雨奇虽仍不动声色,但沈青禾知道他这是强作镇定。
她不免忧心:裴砚这般不管不顾捅破窗户纸,是一步险招。不过这一步走的倒是值,毕竟试探的结果,印证了他们并未冤枉好人。
“哎呀,裴坊主想来是醉了,怎说起这些来?”沈青禾故作圆场,实则火上添油:“这些事可不一定是吴坊主、马坊主所为。毕竟二位执掌江南绣行多年,怎会与前些年的事牵扯?总不能……这些年一直做着这等勾当吧?”
此言一出,席间低议更甚。
“各位莫胡乱猜疑,伤了和气反而不美。”沈青禾依旧一幅劝解的模样。
“沈坊主这般为他们开脱,莫非是一伙的?”有人提出质疑。
“你觉得呢?”沈青禾索性不再掩饰:“我出身云霓坊,裴坊主曾是我东家。如今染月阁在千丝楼出事第二天便被焚毁,你觉得我会与他们同流合污么?”
沈青禾之所以敢挑明,是因为方才进来添水的丫鬟是秋秋。
这就意味着褚齐已直捣黄龙。
既如此,就再无遮掩的必要。
“你——!”吴梦梅一掌拍在案上,正欲发作,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坊主,不好了!”那是玉梭坊的伙计。
“慌什么?成何体统!”马雨奇不悦。
小厮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马雨奇脸色骤变,阴沉沉看向沈青禾二人。
未等那小厮退下,又一人急急闯而入:“坊主!大事不好!世子带人进了暗——”
瞥见满室宾客,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然而马、吴二人已然明了。
席间有人窃窃私语,亦有人虎视眈眈盯住沈、裴二人,而靠近门边的人悄悄挪步,将门合上。
沈青禾默记下这些人的面孔,他们皆为帮凶,恶行必有他们一份。
“看来,局势已明了。”裴砚索性卸下伪装,悠然品茶。
“动手!”马雨奇一声令下,席间大半人亮出藏匿已久的兵刃。
那些不知情者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吓得四处躲藏。
恶战骤起。
沈青禾机警地随人群躲避,可对方并未打算放过她,她只能借那些无辜者稍作掩护。
出乎意料的是,先前那几个频频发问之人,竟与那些人动起手来,还为沈青禾挡开数人。
原来……是裴砚早安排下的。
他倒是事事周全。
然而敌众我寡,不多时他们便落了下风。
裴砚哟个人要抵挡住数人的围攻,还要时时分心护着沈青禾,令沈青禾心生愧疚。
马雨奇毕竟曾从军,身手不弱,竟一时与裴砚不分上下。
裴砚终有顾此失彼之时。
一人趁其不备,从他身后偷袭,沈青禾瞥见,焦急的呼喊:“小心身后!”
她顾不上许多,将袖中暗器对准那人,按下旋钮,钢针疾射而出,为裴砚解了围。
可惜这举动终是暴露了她,瞬间引来几人扑向她。沈青禾不会武功,只能一边躲闪,一边发射暗器。可暗器终究有容量,不过多时,针囊便空空如也了。
眼见一刀迎面劈来,沈青禾心下一凉。
千钧一发之际,裴砚闪身而至,挥剑挡下刀锋。
沈青禾所处的位置靠近门边,裴砚解决眼前之敌,一脚踹开房门,握住她的手腕便向外冲去。
前有猛虎,后有凶兽。
二人再度踏上亡命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