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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35章

作者:生姜雪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魏琰闭着眼睛,再睁开时,眼球里已然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失神般盯着泥滩中的少年看了好久,才发现他正满目愤恨地撑着身子向自己靠近,而被自己扼住腰际的少女正用荆棘似的指甲扣着他的手,几欲脱身。


    他猛地收紧了臂弯,少女闷哼一声,整个人又绝望地撞回了他胸膛。


    “你给我,松手……”元雪棠的声音已细弱蚊蝇。


    肩臂上的血依旧像溪流一般汩汩流着,不过血痕肉眼可见地细小了些,可她肩头后背已是殷红一片。


    冷光映在魏琰半张面庞,看不出半丝情绪,他缓缓抬起下颌,俾睨着眼前这个依旧在泥沼中挣扎的少年。


    翟笙怒恨地抬起头,以一种近乎噬人的神光狠狠瞪着魏琰,却又被他天然年长自己的气场震颤地心脏狂跳。


    骤然间,少年神色一晃,自魏琰的面孔上移了目光,转而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捂住心口倏地向前蹒跚扑去,而下一瞬,魏琰眉目一横,足下用力踢振过那少年手背。


    砰隆——


    青蓝色的刀刃被魏琰踢起,于空中划过一道镰刀般的轨迹,盘旋着向他冲来。


    而这柄匕首似乎是认出了主人,就在即将划过魏琰皮囊之时被他一把全然攥住,稳当当悬停在他面前。


    元雪棠抬起头,看着他冷静地收刀入鞘,半张脸于月色下显得格外惨白。


    明明只要再向上游走一炷香的时间,再越过那座矮丘,影舫就到了,明明……只差一步。


    “这位公子……便是飞鸽传书那位?”


    魏琰毫无怜悯的嗓音在自己头顶悬起,他垂下眸子看着她,不知究竟是对谁说话。


    “别碰他!”元雪棠总觉得以魏琰的脾性,翟笙怕是不好脱身了,“他并非狐人,与你我无干……”


    而魏琰似乎并未听见元雪棠的低喊,反倒玩味一笑,用另一手划过她脖颈。


    细腻冷软的皮肤底,暗涌弹动的血管因她浅缓的呼吸一下下轻敲在他粗砾的指腹,而正当她深吸着气,以为魏琰放松了手力,却在下一秒被扣紧了下颌,他猛一用力,让她直面看着依旧半跪在泥沼中,任水浪冲刷的少年。


    “公子看着仪表堂堂,并非九流之辈。”魏琰眉头轻皱,扯着她一步步向翟笙靠近,“却又为何在信中信誓旦旦地称本侯为……‘天阉之侯’?”


    元雪棠与翟笙心口同时轰地一震。


    “本侯只知京中树敌不少,又总不露面……竟不知,诸位竟将我传成了这般模样?”


    他依旧向前逼近着——水浪扑簌,除过拍岸的水晕与脚印外,元雪棠失力的足尖也于泥沼中拖出了两道蜿蜒的痕迹。


    “不过多一个人恨我,多两个人恨我……倒也无妨。”


    魏琰紧紧揽着元雪棠,站定在翟笙身前。


    “只不过约定未成,而我最痛恨三心二意之人。”


    她下颌骤痛,想要喘口气却被魏琰扳正了脸。


    “你放开她!”翟笙颤巍巍站起,“你强迫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


    “公子,我可从未强迫过她。”魏琰睁大了眼,随即噗嗤一笑,反问道,“难道不是你二人看我出价甚高,又贪图那马蹄金饼,亲自送上门的吗?”


    “况且……”他看了眼元雪棠,刻意地将唇凑在她耳畔,“狐人也不过是一具容器而已,又怎能称其为女子?”


    魏琰为她挡着些风,湿热的气息萦绕在她耳侧,本该温暖的怀中,元雪棠硬是打起了冷战。


    翟笙看出了她的不适,愤然起身几欲怒啐他几句,却被魏琰此言牢牢梗在了心口,莫名的升起一阵难过的情绪来。


    在他眼中,元雪棠竟只是个“物”。


    翟笙依旧紧绷着心防,却颓然地生出几分害怕——从怜花楼到影鹤书院,虽说都是自己的选择,但自己又何尝不是端王的“物”?


    “约定未尽,且待本侯用完,自会归还。”魏琰伸出手,如细拭宝瓶般,轻轻在她脸侧擦过了几分浮着的细沙,柔声道,“不过是生是死,便要看她的造化了。”


    魏琰话毕,便抬眼去瞧翟笙。


    正如他所料,翟笙紧紧抿着双唇,好看的一对眉眼中,明晃晃的嫉恨已远超过恐惧与愤怒。


    而魏琰看了眼怀中少女,她依旧直视着眼前的少年,不愿将目光分给他半点。但魏琰心知肚明,聪明如她,自是知道这般与故作亲昵与她此刻的故作疏离是所谓何意。


    元雪棠在乎这个少年,不想让他心痛难堪,所以即便身子被另一人全然拘束着,可目光却未离开他分毫,仿佛在说,她的心总是他的。


    魏琰眉心一皱,揽着她的手便又加了力道,让自己与她全然贴近,几无缝隙。


    察觉到腰际愈发逼仄的空间,元雪棠不由得深吸了口气,已晕染至唇外的口脂也于不觉中溶了颜色。


    此刻不能遂他的意,不能去看他,万万不能。


    对于怀中人如蚍蜉撼树般的抗拒,魏琰没那么多耐心,也不打算继续在玩下去这场暗流涌动的游戏。


    如竹节般分明的指节,轻柔万分地划过她的脸侧,先是耳际,再是下颌。


    他停下手,却见元雪棠依旧刚硬地不去看他,便扳过她下颌,让她全然地看向自己。


    少女狐妖般的眸光闪动着月色,眼中倒映着的没有他物,唯有一张阴戾难测的面孔。


    魏琰垂下眸子,笑着回应她不善的目光。


    “天下美姬无数,本侯还不至于要她。”


    “疯子!你这个——”


    翟笙像是只逼不得已的困兽,正要扑向魏琰。


    可怜困顿的少年想不出别的招数,只好强抑着身体的痛楚,猛地扑上前去。只不过还未接触到魏琰一丝衣角,便顿时后脑着地落出三五米的距离。


    翟笙捂着心口,整个人混混沌沌如失神一般,水浪的声音渐次减弱,可少女心痛的呼喊却愈发清晰。


    滩涂上,一道疤痕般深长的印迹明晃晃地连接在翟笙与魏琰之间。


    恰如鸿沟。


    “我劝公子莫要心急,也莫要添乱。”魏琰放开她下颌,松了松筋骨,长声道,“此后十数个日夜,她自然是要居于府中,继续与我共度。”


    月色如水,沉在他深邃的眼窝。


    “本侯也相信,身为影舫上最拿得出手的狐人,元姑娘定会恪尽职守,自此寤寐反思,谨言慎行,改过一新,不会让她的……雇主失望。


    话音既落,月影已下,冗长无尽的水面线上,露出一丝朝阳的月白,天际横平,正如一支纤长锐利的箭,横贯于三人之间。


    元雪棠眼底殷红,相顾无言,独留涛声潇潇。


    *


    马背颠簸,她只觉得自己被人拦腰抱起后,浑身气血上涌,又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重得出奇,振得心口酥痒难安。


    晨风冷冽,潮汐般的鬓发应风而落,自后向前抚弄着自己的眉眼。


    元雪棠睁开双眸,抓着那人的肩背轻轻挪了挪上身,忽而发觉自己的心口酥痒的震颤感瞬间消失——那是魏琰的心跳。


    马背上,她迎面对他而坐,下颌搭在他的肩头。


    路两旁的街景渐次变黑,发虚。


    她眸光轻转,却只能看见魏琰耳后同样随风而动的乌发,以及一点白皙的鼻尖。


    元雪棠不知是自己适应了,还是这点箭伤对她来说已经微不足道。右肩还是痛的,却不像方才那么明显。


    身前的男人察觉到怀中窸窸窣窣的细小动静,忽地扬起墨色衣袍,自肩头将她全然遮盖。


    他温热的指尖落在自己肩头,仿若一颗露珠落垂于海棠花瓣。


    惊惧之下,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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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心口倏然泛起一丝难觉的情绪,她有话要开口,却梗在心头。


    随之而来的,是昏沉无边的困意。


    *


    靖雍侯府。


    以莲池为界,火势趁着东南风,将整个侯府自南侧吹得一片焦黑,即便是如今风走火灭,却也留下了络绎不绝的脚步声与一阵阵刺鼻的火烬气息。


    一切都在宣誓着,纵火人的愤怒与不甘。


    魏琰解下墨色外衣,转身交于李管家手中,四下望了望:“找些哑匠来修,三十岁以下及未成家的不要。”


    李管家哎了声,紧跟着他的步伐穿过黧黑的廊道。


    忽而,魏琰停下脚步,冷冰冰道:“元……她可醒了?”


    “正要回侯爷,元姑娘已醒一刻有余,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听西院的婢女们说,元姑娘反抗地厉害,嘴里喊打喊杀的,几个人都按不住,绷布刚扎好便又渗出了红,什么汤药都不愿喝。”


    李管家说完便抬头看他,魏琰却一言不发。


    “反正是个狐人,侯爷要是不在乎男女之别不如派些身强力壮的伙夫,不过是药而已,不怕灌不——诶,侯爷!”


    话音未落,魏琰挥袍转身,衣袂翩翩,步履飞快。


    *


    魏琰刚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阵浓郁清苦的药气。


    陌生的侍女跪坐塌边,低头擦着眼泪,身旁托盘碗盏撒了一地,身后门开漏出一丝光,她惊恐地向魏琰行了一礼,低着头转身出了门。


    床幔凌乱的榻上,一双狐眼眸中带血,像把刀子盯着他,似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个洞,目不转睛。


    看着魏琰徐徐走近,元雪棠环抱起双膝,嗤笑了声,明声道:“不过是再囚一次而已,怎么还换了地方!”


    魏琰停在几案旁,手背碰了碰仅剩一碗的汤药,又用指甲叮叮敲响。


    “托你的福,月闲阁成了一片灰烬,一片镜子都没留下。”他转手到汤药的另一边,手心碰碗,端起了它,“若元姑娘还想住在那里便去,我也不会拦。”


    “疯子……”她阴恻恻骂道。


    床榻前,魏琰端着药停下,忽而一笑。


    “一心想赴死的士兵,是喊不出口号的。”他撩开蜜色床幔,靠边坐了进来,“正如你,你是打算与我抗争到底,苟活到最后一刻的。”


    他伸出手,奉药于她面前。


    “所以,不喝汤药……哪里来力气杀我呢?”


    棕褐色的汤药满满一碗,白雾轻飘。


    元雪棠怔了怔,染血的肩背因呼吸起起伏伏。


    “侯爷也想让我死吧。”


    她垂眸瞧了眼药,又抬眼看他,“侯爷发了这么大的火,又冒着谋反的风险夜闯内城,如今这般冷脸,是觉得泪落错了地儿,还是……心给错了人?”


    魏琰面色不改,端着药的手却是一愣,汤药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比她想得……淡定。


    “喝药。”魏琰垂眸看碗,又看向她。


    眉目冰凉,读不出情绪,和往常都不一样,似乎下一秒就要捏紧她的鼻翼,或是掰开她的下颌,就像是对待战俘那样,径直灌进去药。


    元雪棠向里挪了挪,攥紧床单:“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啃着野草长大,自小什么毒都不怕。”


    魏琰靠在榻边,油盐不进,只一味俯身向前,侵减二人的空间。


    “张嘴。”


    “……”


    “就像你当初让我喂你的那样,张嘴。”


    元雪棠只能看见他这对薄厚适中的唇一开一合,似乎身旁一切都堕入了虚空,消弭一切声音。


    元雪棠不信轮回,可这业报又急又快。


    魏琰看着她唇,眼睫都不眨一下。


    “这次,也该换我咬咬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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