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沃的异能为众人熟知,是为治愈与兽语,且自年幼时期就十分强大,这也是他年纪小小就被迎入神殿、成为圣子的原因。
但其实,治愈与兽语并非其完全的能力。
在能力强大到被神殿相中前,德沃流浪过、进入孤儿院后亦艰难过活,这让他养成了不轻信他人、凡事留一手的习惯。
隐瞒自己真正的异能,亦是他为自己留的退路,也的确用上了。
德沃真正的异能,其实是正反向的治愈,以及精神读取。
正反向的治愈如其名,他不只能替活物治疗、驱除毒素,也能让活物恢复到从前重伤与中毒状态,甚至是重病的时刻。
随着能力成长,时间跨度越来越长,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几二十几年前,只要□□经历过那样的不良状态。
精神读取则类似读心,只是无法精确得知内心话的每个字,只能感应情绪波动,对方情绪强烈时刻偶尔能听到关键词语,甚至是几句话。
为了防止这窥探秘密般的能力,被猜忌防备,更糟些也许引来杀身祸事,德沃自小都对外声称为兽语,仅能与动植物沟通。
只要是活物,他都能执行精神读取,能读兽语倒也不是谎言。
动物心思简单直接,他确实能听见更多、更准确的只字词组。
只是成长过程中看过太多表里不一,久而久之,竟有了众人皆盲我独醒的孤独感。
看破所有虚假谎言──这看似礼物的天赋,却让德沃时常有受到诅咒的荒谬感,有时他真不想知道那样清楚。
隔着众人堆筑的虚假外墙,这世界似乎能够更加美丽?
无奈他为了自保、洞悉环境与锻炼能力,需要将读心时时开启,也就直接看透了不少遮羞布后的人性。
叹为观止,这是德渥最初的感想,却没想到,看着看着就麻痹了。
他心智飞速成长同时,也理解了这世界就是这副模样,充斥着欲望与理智的对抗,并且随着时光流逝,理智往往不敌欲望。
经过多年以异能解读身边人,他很早就发现,无论是帕森家族成员还是神殿祭司,每个人都对他有所隐瞒,差别在大或小罢了。
加上,刚刚黄光光带将他与那位魔女菲比连结时,他的确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熟悉,并且看到了些零碎记忆片段。
最神奇的是,德沃读取菲比情绪时,即使那位少女内心翻腾激动无比,却从没出现说谎、恶意的波动。
明明情感那样激动,若能实质化肯定是闪电雷鸣,还听到了不少“太好了找到德渥了”、“他想起来了吗怎么办”、“他是不是假装镇定其实很生气”的奇怪心声
明明自己无疑属于敌方,在看到自己真实模样后,那魔女却就再没展现半点敌意。
更多更多的是,难以理解的深情。
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现在的德沃,其实是相信菲比的。
相信她对于自己,没有坏心。
喝了几口甜茶,他目光飘向平民区,认真回想黄色光带将少女拉向他时,其最初的情绪。
震惊、排斥、想逃、困惑,甚至还有愤怒,这些都在意料之内,让他不解的,是黄光褪去自己伪装外型露出真实模样时,菲比的内心变化。
狂喜、悲伤、怀念、强烈的好感,发现他“什么都不记得后”,出现的失落、迟疑、惶恐、焦虑,最后甚至还有……庆幸?
那种庆幸不是典型犯罪者脱逃的庆幸,而十分微妙少见,德沃仅在打破花瓶的小孩、或咬坏家具的小狗身上看过,是种对亲近者犯下小错,才会出现的心虚。
他非常不解,两人明明距离与成长环境都遥远,究竟是什么状况,才会让菲比对他出现这些复杂又诡异的情感反应?
认错人?
可是她又叫出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那位魔女身上,大量情感波动个不停,德沃几乎得屏气凝神才能感应清楚,并且忍不住想着,一个人怎么就能同时爆发这样多、又浓烈的感情呢?
太多念头在脑中来去,但他非常清楚,自己缺失记忆与想要的解答,大约能在菲比那边得到个结果。
丽拉妮这边滴水不漏般的照护与监视,自然是个问题,但并不是阻碍。
与帕森家族那些人朝夕相处多年,也读其心思读了多年,他知道该如何应付。
*****
待会场冒险者整理好仪容与心情,来自各方国的赞助者们,也鱼贯入场。
东西南北四方国的赞助者们鱼贯入场,一一唱名,冒险者们比对着手上来者背景介绍资料,看得目不转睛。
赞助者里有不少教师与秩序官,那些熟面孔穿上亮丽正装、梳头戴上华贵首饰,看起来都像换了个人。
不少还是多看几眼、才发现是见过的,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感觉就像平时看惯的低调军犬,摇身变作华贵华羽鸟似的,虽然同样傲气冷淡,气势却直逼上级贵族。
不只让人另眼相看,甚至还开始回想,自己先前是否有得罪之处,有些后怕。
赞助者中,眼熟的约有二十几位,而更多的是不曾见过的新面孔。
西方国服饰与风土民情,与冒险者们旧世界极为相似,但其他三方国,就大大不同了。
北方国的来者们发色与眸色都极浅,宝石精灵似的晶莹剔透,让人屏息。
其衣饰虽类似于西方国,但有更多的镶毛与毛皮装饰,一眼就能看出,其来自时常大雪纷飞的国家。
在这满是魔导具的神奇大陆,服装无论衣料多寡,多有调节体温的能力,因此就算在炎炎夏日穿着毛皮大衣,也是感觉舒适的。
服装这种东西,在这块大陆的冒险者、守望者间,美观与象征意义更大些,冷暖已不必考虑。
就似赞助者亮相这种场合,展现国家文化与形象,便成了服饰首要功能。
而相较与西方国不少共通文化的北方国,东方国与南方国就大大不同了,远远看见,就让冒险者们看呆了眼。
那都是不曾见识过的异国风情,极具冲击性,让人深深折服。
先说与北方国截然相反的南方国。
南风国布料单薄利落、服贴身形且多彩斑斓,头饰多为艳色鲜花,或固定在发上的纱质大块布料,也有头巾的打扮,点缀的流苏晃的人心旌摇荡。
其中的女性甚至多露出小蛮腰,在西方国即使是夏天都没人这样穿,如今春寒料峭时节更加抢眼,看得不少男性移不开目光,双颊发红。
看着那些来自南方的人们,就可想象他们国度的艳阳高照,芭叶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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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风热情活力十足。
再来就是最具神秘色彩的东风国了,也就是西格德的家乡。
东方国的赞助者们多为鸦羽般漆黑黑发,这在西方国、北方国极为少见,加上他们男女皆长发,或披垂或梳髻,饰以玉石发冠,还有那让人移不开眼的精美刺绣衣着,堪称注目焦点。
“黑发真的好美阿,但连男子都是长发?我真不能理解。”
“我倒觉得别具风情,好神秘阿。”
“我比较喜欢南风国的服饰,薄纱、披肩与缀饰,走起来好艳丽、好衬托身材!”
前所未见的国度底蕴,让大开眼界的冒险者们耳语纷纷,直到有赞助者走近,才逐渐停止。
这些与会者自然也做好了功课才来,心中都有份拜会名单,而且上面几乎全是平民,但他们也没傻到直接得罪贵族冒险者,因此都先与贵族那边寒喧问候了几句,才去找合作对象。
以史为鉴,贵族冒险者几乎都是心怀不轨的敌人,却也不能直接结仇,那多麻烦,里面说不定还有值得结交的朋友,不是吗?先敷衍着总没错的。
至于赞助贵族冒险者?那还是算了。
有贵族身分的冒险者们,虽人手多、根基深厚,但高傲又自有套处事坚持,许多条件都不愿妥协,若要建立高度互信的长期关系,更加困难。
最糟的是,利用完转头就被抛弃的机率其实不小。
平民冒险者就算羽翼丰满,身后还是没有庞大派系支持与开路,贵族冒险者背后,则是血缘与历史深深捆绑的势力,谁会选择圣树大陆赞助者并肩同行、谁会银货两讫或转头反咬赞助者,是很容易判断的事情。
也许不能一竿子打翻整船人,但没有人能否认,这推理成真的机率很大。
身为少数与贵族冲突还大获全胜的平民冒险者,菲比与罗素可说是炙手可热,他们拿出了最友善的态度与赞助者们交谈、彼此了解。
同时,菲比也不断张望,忐忑的搜寻西格德身影。
她很焦虑,见到预知里的前恋人还是小事,现在与西格德间最深的鸿沟,是那被灭口的小镇。
西格德出身平凡的外婆家,就在那小镇,因此那处看似普通,却满是西格德珍贵的亲友与回忆,是他的童年,也是他的故乡。
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大事,何况是如今的惨况?
即使已寄去许多物品与信件,证明清白与说明自己为何知道如此多,是想帮忙、并非凶手,但以西格德个性,在亲自调查与相见询问了解前,是绝对不会放下猜疑的。
那样多东风国贵宾里,西格德格外引人注目,不只因为那年轻高挑俊美的外貌,还因为他是眼熟的秩序官、打扮后却换了个人似的。
平时给人印象浑身黑、低气压杀手似的,今日却一身红、带着玉冠首饰拖着长长外袍、披着黑发,像是那化作人形的长尾红鸟。
反正就是很玄幻很绮丽,难以解释的、细腻又深沉的美丽。
赞助者多面带笑容、见人即点头致意,西格德却全程冷着张脸,更助长旁人对他的关注,并暗自猜测其来头不小,才会如此嚣张。
只见那位姗姗来迟,下了亮相台阶,便直直走到了平民这区,站到了菲比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娇小的菲比沉默不语,明显在等她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