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虽不如菲比的家臣与眷族了解菲比,但两人合作与相处经验不少,明白自己的这位娇小可爱的恩人,并不单纯是外人眼中那般内向温顺。
真要说,这家伙可说是双重人格,面对敌方友方,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面对盟友的善意,菲比总是躲在熟人身后害羞内向,局促不安,不居功、客气、友善,但若遇上的是西赤铁城的杀友仇人,直接就变了个人。
听说有些人驾驶马车或蒸气汽车上路,也会性格大变,菲比就类似那样。
什么小女孩的羞怯、不谙世事模样全都没了。
那张娃娃脸上,是众人先前无法想象的冷酷狰狞,还不时狞笑,手上拿着刀枪咄咄逼人、冷嘲热讽,简直就像连环杀人狂本人。
罗素与少数鸦羽城同伴初见,也是吓呆了,觉得菲比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
事后想想,又觉欣慰,想着这样就算菲比到圣树大陆、需与大家分离段时间,也不用担心她那副受虐儿神态被看不起与被欺负了。
人善被人欺,遇上疯子却是人人绕路走的。
如今到了圣树大陆,有了冒险者名册注记落脚城市,自然能寄信互通信息了,眷族们得知菲比身边有他陪着,应该也能放下心中担忧大石。
罗素是这样想的,毕竟他的年龄、实力、经验都远优于杰登。
然而,眷族们却不是这样想的,对他们来说,条件都可以靠后,最重要的还是眷族那种不可撼动的忠诚,只有那样,菲比才有绝对的安全。
刚刚在冒险者协会,菲比收到了不少信件,利用商店调货时间逐一拆开阅读,然后慢慢理解,早晨的剧烈主眷感应波动是怎么回事。
跟睡懒觉的她不同,眷族们大概早晨就迫不及待收信拆信了,得知杰登的陪伴位置被罗素取代,自然很难心平气和。
主眷感应这种东西,自然无法做到隔空逐字聊天如此详细,只能感觉到蕾拉那边疯狂敲门似的、气急败坏,似乎在愤怒怎就跟曾对她下毒的罗素分在同城。
杰登那边,难得传来长时间委屈、不安、悲伤的情感波动。
菲比了解,那孩子做了许多行前的努力,堪称眷族版保母兼新娘课程,如今分组骤变,怎能不难过?故予以安抚的回应。
伊格尔那边倒只是平静问候,只是多敲了几下门,推测是勉强满意这结果、只是叮咛菲比自己自律与小心安全、就算是罗素也要提防之类。
心思难测的魔王假哥哥雷克斯那边,反应则最让菲比意外。
本以为到圣树大陆这处处未知奇险的大游乐场,雷克斯那边会是愉快的,没想到从来不关“心门”任非比随意探视的他,却忽然把感应给隔绝了。
仔细隔着心门感受眷族羁绊,却也只有整片寂静,无声无息,黑洞般什么感应都无。
虽说雷克斯平时,也都懒得使用魔族主眷感应交流,但只要菲比问候他,至少都会敷衍似给点响应,这日却是连连呼唤多次,都不理人。
要不是可以感觉到眷族们生理反应都平稳,菲比都要觉得雷克斯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最初的惶恐过去后,她很快就想通了,应该是主子提早接触了雷克斯,在为收族做准备吧?
世人以为不可逆的分血收族关系,在伟大的主子手里,也不过像是繁复绳结,花点时间就解开了,而在准备将雷克斯带走的时刻里,她自然会逐渐无法与其互相感应。
在圣树大陆,主子力量会更加强大,此猜测可能性很大。
骑着大胖鸽出城路上,迎着呼呼凉风与周遭变动景色,菲比脑中忽然就想起了,雷克斯为自己精心制作的空中花园,怒放的浓艳罂粟与枝头白雪,如梦似幻的美景。
还有寂寂深夜里,他们两人好似糖果屋剧情的冒险征途,牛奶色的月夜森林。
与预知中伊格尔为首席眷族时不同,雷克斯成为首席眷族后,给了她极为强烈的心灵相通感。
个性使然,伊格尔对于不设防的心灵交流有所抵触,因此当换雷克斯成为首席眷属时,两边畅通无阻的感应交流,几乎让她有了灵魂之友的感受。
那种好似只有他们两人心意相通的孤独、双生子般的风吹草动一个眼神就明了,曾经深深抚慰了菲比的不安孤寂。
这份仅限彼此的独一无二,曾让人有过错觉,好似会天长地久。
只是如今看来,大约很快就要化为乌有。
说没有不舍与难受,无疑是自欺欺人,但一如东方国古谚所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曲终人散各奔东西。
人生无常才是常态,执念妄念若始终无法学会放下,痛苦的还是自己。
*****
穿越传送门后,菲比抵达的是与预知不同的新城市,雷克斯这边却没有变。
那与预知中一模一样的雨都灰日城,常态降雨、湿漉漉,连太阳探出云层都显得灰蒙蒙,是个雾气缭绕的山城。
这凉冷的城市,黯淡如他遇到菲比前的世界。
从魔族角度来看,这看到太阳都稀奇的气候,极为宜居,而这在新大陆的起点,在雷克斯眼中却显得有些乏味。
即使预知中只看到些零碎片段,他还是想去新地点闯荡。
受限于规则,无论如何都必需在此城待满两年,连前往范围外其他城市都会被通缉追捕。
若是成了通缉犯,像普通人一样购物住宿、乘坐交通工具,自然也是不可能的,更久些甚至还会被遣返旧大陆。
要不是违规代价太过烦人,他才不会乖乖驻足此处。
各地冒险者齐聚的厅堂里,浑身精品装备又容貌惊人的雷克斯,接收到了各种打量目光,甚至还有人上前攀谈,他都直接无视之,直到看到了位熟悉面孔。
那满脸欣喜又说个不停的青年,有些眼熟,应该是盘石商会的人。
“太好了太好了!我与您同城市!这下对得起商会与菲比大人的栽培了!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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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会为您安排妥当,您放心好了!”
名为福勒的青年,非常了解雷克斯那无视众生的鸟个性,自来熟的介绍自己。
“我从前是商会武装团队的小队长,被选作冒险者后,便被要求辞去工作潜心学习,除了圣树大陆知识,其余杂七杂八的也学了不少,刚刚找过了会场,除了我们两人,就没其他熟面孔了。”
说着,便开始介绍起几个外国大贵族与手下。
福乐所言并不拖沓,乐于有人打杂的雷克斯,也分了神倾听,只是环顾四周,人声喧嚣,却有种置身事外之感。
预知里,那孤身自由却似漫无目标的生活,真实的展现在面前,且竟然至少需维持两年,他才能自由离开此地,到菲比身边去。
只能安慰自己,和预知里不同的是,仅要等待两年,他便有可归返的栖身之处,而非游魂似居无定所,无根无故乡。
菲比总觉得,他最想要的东西是自由,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预知里头绝对自由的人生,就像火灾里满天的飞烬,火星与黑尘齐飞,看起来光亮又华美,却终将归于荒芜。
有牵挂、有弱点的日子,迷人多了。
菲比虽有些啰嗦,却经由分血,赋予了他预知里欠缺的情感感受,在她身边从其角度欣赏体悟这个世界,足够自由且更加精采。
就算来到了这与预知相同的城市,雷克斯也能稍稍有点期待,也许分血给他的些许七情六欲,能给予新的角度,同样的路途也能去品尝出不同的滋味。
另外,雷克斯的另个愿望,就是希望菲比的主子能早点找上门来。
若两年只有校园学习与单独探索抗敌,就算懂得了些情感,还是太过无趣了些。
无论在旧世界还是来到圣树大陆,每天,他都能看到些新的预知,虽零碎,但能从里头的心情感受出,跟随那位大人这样的存在,还是有趣的。
那位大人会要求他支持魔子魔女们,也会让强大魔物与他合作强攻敌方或抢劫,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命令,都是让人热血沸腾的险象环生经历。
两年虽长,至少有个未来可以期待,带着这样忍耐无趣的心情,又有福乐打理杂事,雷克斯很快便投入出城探险、找殖民帝国队伍麻烦的新生活去了。
初来乍到,事情又多又杂还算新奇有趣,直到他收到了信件通知,得知菲比与罗素被分在了同个城市。
雷克斯觉得烦躁,只因这巧合实在太讨人厌。
明明知道,他与菲比之间的联系永远特别,菲比又是那样瞻前顾后的谨慎,罗素不太可能在两年内起太大风浪,可是他就是无端烦躁。
情感、独占欲这种东西,果真是双面刃阿。
它们像调味料般,让乏味的世界有滋有味,却也是增加了无法回避的酸甜苦辣,让人无法无时无刻保持理智看待一切。
就像此刻,他真心忌妒菲比身边的罗素。
两年对雷克斯来说,似乎又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