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第二天一早，章柒月就被刘经理再次叫进了办公室。
这一次，刘铭的态度与昨日大为不同，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惋惜，语气却公事公办了许多。
“柒月啊，你的辞职申请已经通过了。”刘铭斟酌着措辞，“虽然很可惜，但我也尊重你个人的选择，既然你考虑清楚了，那我们这边就按照流程走。从今天开始，你就和二组的李青悦交接你手里的的工作。”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离职流程单，你按照进度填写，不过具体的离职日期，要按照公司规定和你的交接进度，可能要等到年后才能正式确定。”
章柒月昨天就已经预想到了，并无异议，她接过流程单，礼貌地点头：“好的，经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指导，我会配合做好交接工作的。”
“好，那你先去忙吧。”刘铭点点头，不再多言。
章柒月退出经理办公室，心里并无太多波澜，反正现在她不能立刻手术，临走前做好交接，也算是有始有终，不枉费当初拼力考进来的辛苦。
章柒月从刘铭经理的办公室出来，拿着那份流程单走回自己的工位。
只是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看到程牧为今天一反常态地没有趴在桌上补觉，他脸色阴沉地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连平日里那点玩世不恭的散漫都消失不见。
章柒月有些纳闷，程牧为虽然偶尔少爷脾气，但在公司里很少把私人情绪这么明显地挂在脸上。
她拿起手机，给安琪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和程牧为吵架了？看他今天一副谁欠他钱的样子。】
消息几乎是秒回。
安琪：【呵呵，我才懒得跟他吵。昨晚直接把他从床上踹下去了，让他滚回他自己家！现在我看到这些公子哥就不顺眼！】
后面还跟了一个“怒火冲天”的表情包。
章柒月看着这条消息，有些许好笑又无奈，她当然明白，安琪这是因为自己的事迁怒了程牧为。
她刚想劝安琪几句，还没来得及说话，李青悦就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之前两人在工作中打过几次交道，但并不算熟络。
“柒月，刘经理让我来跟你交接。”李青悦开门见山，语气还算客气。
“好，我们开始吧。”章柒月没有多余寒暄，收起手机，直接打开了电脑里的项目文件夹。
她手头最主要的项目有两个：西凝集团的一个年度品牌推广案，以及林氏地产那个至关重要的跨国合作案。
“西凝的方案已经基本定稿，后续主要是执行和监督，我会把所有的供应商资料、进度表清单整理好给你。”
章柒月打开电脑，调出相关文件夹，“主要是后续的落地执行，需要反复沟通确认，我待会儿把之前的沟通记录和注意事项发你。”
李青悦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文件琐碎而繁琐，一些小项目刚了解个大概就已经忙了一天。
“至于林氏的项目……”
章柒月顿了顿，“这个就复杂多了，林氏那边刚刚反馈几版方案需要根据新的数据做修改。如果你晚上没有其他安排，我们可能需要加个班，一边修改，我一边跟你讲解这个项目的关键节点。这样效率更高，你也能更快上手。”
李青悦点点头：“好，我没问题。”
要修改林氏的方案，时间注定不会太早，章柒月看了眼时间，主动提议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回来再继续。”
若是放在以前，她或许会选择点个外卖，或者啃个面包对付一下，抓紧时间把工作做完。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知道了身体里小生命的存在，她心里就多了一根无形的弦，绷得紧紧的。
不管以后怎样，只要这个小生命还在一天，她就会好好待他。
明天就是周末，加班的人不多，李青悦主动结伴一起下楼去解决晚餐。
公司附近大都是快餐，章柒月最近注意不吃太油腻刺激的食物，两人便去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台式卤肉店。
点了餐，面对面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毕竟她们之前只是点头之交的同事，又处于略显敏感的交接期，也没什么太多话题。
章柒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李青悦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温热的大麦茶。
李青悦接过水杯，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柒月，怎么突然要辞职了？”
章柒月握着温热的茶杯，她并不意外李青悦会问这个问题，她喝了口水，面色平静的回答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个人规划不同。”
都是有工作经验的职场人，李青悦自然听得出她不愿多说的意思，她便识趣的不再多问。
两人沉默地吃完各自的卤肉饭，回到办公室时，加班的同事又少了两个，显得更加空旷安静。
两人重新坐回工位，继续修改林氏的方案。
果真如预想的那般，林氏方案的修改并不轻松，反复修改了两版，直到第三版才通过，这时也已经临近十点。
章柒月关闭了电脑上最后一个文件窗口。“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吧，剩下的部分我们明天再继续。”
李青悦点点头，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好，那明天见。”
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章柒月最近确实感觉身体更容易疲劳，她不再耽搁，拎起包包，对李青悦道了声“明天见”，便先一步下楼离开。
电梯很快抵达地下车库，她走出电梯，朝着自己停车位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明天要给安琪的U盘，被她随手放在了办公桌上，忘记拿走了。
章柒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转身，重新返回19楼去取。
电梯门再次打开，办公区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区域的灯已经熄灭。
章柒月有些意外她们一组的灯还亮着，难道李青悦还没走？
她没多想，拐进办公室，李青悦人也不在办公室。
章柒月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然而就在她经过半开放式的茶水间时，里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是李青悦，而且，她居然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玖玖，那个章柒月真的要离职了，今天经理都让她和我交接了，看来你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章柒月最近都穿着平底鞋，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隐在灯光的阴影里。
听到李青悦打电话并不是故意的，但对方话里的内容，却让她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疑窦瞬间升起。
她不明白，自己离职和谢玖玖回来有什么关系？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但李青悦的话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晚上吃饭时我有问她，她就随便应付了我一句，我估计是被孙董给踹了，没脸说出口吧？”
李青悦越想越肯定，“毕竟孙董连那辆接她的奔驰都没留给她，我看她最近才开了一辆新能源，估计那就是最后的分手费了，寒酸得很。”
什么孙董？
什么奔驰？
什么分手费？
章柒月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傅中庭安排司机接送她时倒是一辆奔驰，可那和什么不知名的孙董有什么关系？新车更是自己过节后回来刚买的，哪里是什么分手费？
这时，不知电话那头的谢玖玖说了什么，李青悦的声音陡然变得兴奋和笃定起来：
“她当初不就是靠着孙董的关系才让经理那么关照她嘛！孙董可是董事长跟前的红人，庄总助都得给几分面子。现在孙董不要她了，她哪里还有脸继续待在公司。”
电话那头的谢玖玖好像回应了她什么，李青悦更加开心地笑了起来：“对呀，上次谢叔叔不是说嘛，庄总助当初就是碍于孙董的面子，才不得已让你先去分公司避避风头。现在好了，绊脚石自己走了，可不是你回来的好时候嘛！”
董事长！庄总助！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章柒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所有零碎的细节，在这一刻被李青悦的话串联起来，她终于明白了。
章柒月连U盘也顾不上拿，脚步慌乱的冲出了办公室。
匆忙坐回到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扶住冰冷的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傅中庭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小姨和傅董事长的关系，所以当初是看在董事长的面子上，才对她伸以援手。
当初她一厢情愿的提议在一起后，傅中庭让司机接送她几次的奔驰被谢玖玖和李青悦撞见过。
经谢董事调查误以为是什么孙董和她是什么不正当关系，所以才让庄总助特意关照她，甚至在当初她和谢玖玖发生冲突后，傅中庭还暗中让庄总助把谢玖玖调离了总部。
但她和傅中庭自上月分开后便没有再让司机接送过，所以谢玖玖她们才以为自己是被那位孙董事抛弃踢出了公司，从而谢玖玖可以重新回到中荣总部。
原来她所有的努力、她的认真工作、她以为的凭实力获得的认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靠身体和关系上位的笑话。
原来她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
章柒月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到家，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夜风吹干，只留下眼底挥之不去的红痕。
她呆坐在沙发上，窗外是整个江市璀璨迷离的灯火，繁华而冰冷的光影倒映在她空洞失焦的瞳孔里，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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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第二天就是周末，紧接着便是为期八天的新年长假。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让她不至于立刻就要面对再去公司的窘境。
公司的聚餐安排在晚上，安琪提前约好了过来接她。
时间很充裕，章柒月放任自己直接躺到了中午才勉强起床，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才开始细致地收拾自己。
年后就要离开中荣了，齐澜才是她未来工作的重心。
今天是齐澜的年底团建，是为了感谢过去一年大家的努力，也是为了激励来年更上一层楼。她不允许自己的私人情绪，影响到今天的氛围和大家的兴致。
到点，安琪准时开车到了楼下。
安琪今天也精心打扮过，一头短发飒爽利落，耳骨链闪闪发光，看起来活力十足，她一路都在兴奋地说着团建的安排，加上章柒月妆容的遮掩，没察觉到闺蜜的异常。
团建地点定在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综合娱乐场所，安琪早就订好了一个带有独立KTV和设备齐全的大包间。她们到的时候，员工们基本都已经到齐了，正三三两两地聊天、点歌。
作为老板之一，安琪率先拿起话筒，站到了小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
“好啦好啦！安静一下，各位齐澜的家人们！”
安琪声音带着笑意，“首先，非常感谢大家过去一年的辛勤付出和鼎力支持，没有你们每一个人的努力，齐澜不可能做出今年的成绩！”
她的话简洁有力，又不失幽默：“我知道，跟着我和章总这两个新手老板创业，大家肯定没少操心，也没少加班，辛苦啦！新的一年，我们的目标就一个——继续搞钱！把齐澜的牌子打得越来越响，让大家的钱包越来越鼓，年终奖越来越厚！好不好？”
“好!!!”底下的年轻人们笑着齐声响应，气氛瞬间被点燃。
安琪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分发早就准备好的新年礼包。精美的包装里有精心挑选的零食、定制保温杯和一份实用的颈部按摩仪。随后，她又亲手给每一位员工递上了一个厚度可观的红包。
“谢谢安总！谢谢章总！”
实实在在的福利和红包到手，包间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笑声和道谢声的声音此起彼伏。
安琪发完红包，坐回章柒月身边，朝她眨了眨眼。
章柒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包间里稍微安静了一些，大家都带着笑容看向这位平日里稍显安静、但专业能力极强的另一位老板。
“安总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感谢的话，感恩的心，我们都是一样的。”
她微微停顿，语气更加恳切：“齐澜是我们共同的心血，过去一年，大家辛苦了；新的一年，或许会有更大的挑战。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做出更多让我们自己骄傲的成绩！最后我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言简意赅，却诚意十足。
说完，她也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微笑着发给了每一位员工，并简短地说一句“辛苦了”或“新年快乐”。
齐澜的员工大都是年轻人，公司氛围一向不错，两位老板年轻有为，不摆架子，福利红包又给得大方痛快，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气氛正酣，大家轮番敬酒，安琪眼疾手快，立刻挡在柒月前面，“各位各位！柒月最近太忙了，胃有点不舒服，医生叮嘱了不能喝酒。今晚她的份儿，年后给大家换成下午茶好不好？”
章柒月也扫兴，配合地端起一杯果汁，朝着大家示意：“谢谢大家体谅，今天就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年后我请大家一个月下午茶。”
“哇哦！章总大气！”
“谢谢章总！”
欢呼声再次响起，安琪顺势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去，包房里的气氛一时更加热烈。
说说笑笑间，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章柒月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强撑了大半天，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她正想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居然是傅中庭的电话。
章柒月握着玻璃杯的手一抖，杯中的果汁漾开细微的涟漪。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起身朝包厢外走去。
“喂？”
厚重的隔音门被她拉开一条缝，喧嚣的音乐和笑闹声如同泄洪般涌出，她侧身闪出门外，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但并未关严，里面喧嚣的余音透过门缝钻了出来，也一同传到了手机听筒里。
电话那端，傅中庭听着背景音里隐约的欢闹，视线落在眼前这扇不再有他指纹的门前，长途飞行带来的风尘仆仆被眼底骤然凝聚的不悦所覆盖。
“还没回来？”
章柒月被他这自然的语气问得一愣，他们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他现在……在她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