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风沉声下令道“给张公子移棺,由众位洪水旗弟兄快马护送至光明顶,鹰王悲痛过度,承受不住,不能在此呆了,由殷野王、杨左使照顾先护送,启程回光明顶。”
众人齐声答应,立即按着教主法令行事,洪水旗的人众做好了防护,将手脚还有裸露肌肤之处都包裹好,头戴头巾,蒙着厚厚白布,有七八个下了墓坑,准备开始挪张无忌的尸首。
杨逍和殷野王领命,将昏迷的鹰王扶上马,殷野王坐在后面,搂着父亲的身体,杨逍在另一匹马上照应,以防路上有不测。
三人先行骑马离开。
在洪水旗人众挪移张无忌腐烂的尸首时,米风望向一旁神色平淡的女子,问道“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声音嘶哑,缓缓说道“我给自己取得名字叫江央,大江的江,中央的央。”
米风纳闷反问道“自己取名?”
那女子说道“这里出生的女子,都没有姓名。”
米风心中明了,此地重男轻女,不足为奇,忽然脑海中那外国老头闪现,狂笑几声,令米风心神躁郁,突有邪念,竟有种想屠村的冲动,急忙运起易筋经,神台稍微清明些许。
她定了定神,说道“你跟我走的话,身上没有任何武功,此去比较危险....”
还未说完,江央便说道“我听他们叫你教主?你现在是明教的教主么?”
米风沉声道“不错。”
江央点头说道“既然你是教主,就可以安排我进明教,功夫我可以学,直到学会为止。”
米风神色不定,望着她沉默不语,此人若是用好了,会是个很好的手下,若是用得不好,她便是第一个背刺,心中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先将她扼杀于摇篮中?
江央也不着急,抬头看了下日头,说道“你们最好快点,村里的猎人们快回来了。这是圣地,若是让他们看见你们在挖掘圣地,就算你们人多势众,他们也会不罢休的。”许是日光太过刺眼,她不禁抬起手掌抵在额头,抵挡烈日的强光。
米风嘲讽道“穷山恶水出刁民么?”忽然眉头一蹙,目光如炬,瞧见她胳膊上有条条血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小昭从父母之事中回过神来,叹息一声,从山坡处遥望,只见村落前方不远的主道上有一队快马前往村子赶来,相距遥远看不清服饰,立即上前急步来到米风身边,说道“公子,有人往村子这边来了,看不清是咱们明教的人还是敌人。”
米风听罢,跳上凸起的一处山坡,朝远望去,果真有一队人马急奔而来,口中还时不时呼喝,身旁的韦一笑说道“教主,要不要我去探探虚实?”
江央又看了看日头,说道“要是你们现在看过去,他们跳下马来清点马上系的袋子,那就是村里的猎人们回来了,你们差不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小昭听她声音极其嘶哑,好像十分痛苦,心有不忍,张口欲言又止。
果不其然,正如她所说,那队人马在主道上停了下来,有几人跳下马开始巡视各人马上的袋子,为首的猎人开始分发什么东西。
米风问道“唐旗使,大约还需要多久完成?”
唐洋一脸大汗,看了下墓坑之中的情况,愁眉说道“回禀教主,大约还需要半个时辰左右,张...公子的尸身,损坏的非常严重。不好...不好...”
韦一笑说道“教主,鹰王豪气云天,独女自尽、外孙惨死,悲痛万分,若是再接不回外孙尸首,恐怕气郁攻心,会撑不住的。我下去拖延时间,去骚扰那些个猎人,让众兄弟们加快移棺,咱们分头行动,尽快赶回光明顶,给鹰王一个交代,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米风说道“此法可行,成功之后,唐旗使会发射讯号,我们从后山绕路离开。你且去吧。”
韦一笑领命道“是!”倏然间闪身离去,消失在众人眼前,这般来去如电、似鬼似魅的身法,天下间无人可比。
江央从未见到如此诡异情况,一双秀气双眸微微闪亮,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事情都不能牵动她的情绪。
唐洋见韦蝠王离去,当即招呼大家伙加快手中的速度,他深知这里村民的野蛮凶悍,若是将他们围了起来,除非全部杀光,否则这个村落会联合其他村落来围堵众人的。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山坡下的马队就混乱了起来,韦一笑的轻功果然是独步天下。
小昭关怀说道“这位姑娘,你的嗓音这么嘶哑,是生病了么?有没有看过大夫?”
江央微微一愣,说道“多谢姑娘关心,我这个是谁都治不好的。”
米风沉声道“你要是想跟着我,就说出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当然你也可以不说,也会让你入明教。随你选择。”这话中有层意思,便是若是自己人,就要毫无保留,忠心耿耿,让人能够信任,若只单单是加入了明教,便不是自己人,那就是可以随时弃用的棋子。
小昭惊讶道“公子,你是说这姑娘受伤了?看着不大像啊。”
米风微笑道“那就得看江姑娘自己愿不愿意让人知道了。”自从见到江央开始,便发现她的双臂一直不敢动,每每轻动时,便会不由自主的咬牙、蹙眉,但几乎是一瞬之间,让人觉察不到。这样的毅力和忍耐力就算是武功好手有的也难以做到,更何况是个丝毫没有武功的村女呢,所以不得不防。
江央甚是会察言观色,自是明白了她其中暗含的意思,沉思一会,下颌上的肌肉和疤痕微微抽动,缓缓捋起衣袖,露出皮肉翻卷的一条条血淋淋的伤痕,开口说道“有天半夜,我爹突然到我房间里,跟我说想娶我当他的新娘,我破坏了他的好事,他恼羞成怒,就将一壶开水,给我灌下去了,我本来以为会被烫死,没想到还能活着。”
小昭惊呼的捂住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骇和震怒,怒问道“你说什么?你父亲?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还算是人么?”
江央说道“既然都禽兽不如了,还能叫人么。”她神色平淡,语气毫无波动,仿佛在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
她回忆了下,继续说道“再往后,每天防备和挨打,我还是觉得挨打好一点。前两天的时候,我娘要给我弟娶媳妇,想着能把我卖给村里一家有钱人家,换些牛羊,但是人家过来看了以后,怒气冲冲的走了,我娘就用鞭子把我胳膊抽成这样了。”
说着她竟面露庆幸的笑意,说道“嘿,幸亏那壶开水了。否则我早就被卖了。”
小昭十分心痛,忍不住留下眼泪,哽咽说道“江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
江央淡淡说道“没什么了,那都过去了。”
米风揉了揉眉心,忍住宰人的冲动,冷声问道“你家人想怎么处理?”
江央说道“等我学会了功夫,我想自己回来处理。”
小昭怒道“可是,公子...”
米风轻声道“小昭,这是她的选择,我们不能插手。”
见米风不容置喙,又望向神色平淡的江央,小昭忿忿不平,一腔怒火无处可发,无奈叹了一声,去找掌旗使唐洋要了金创药和纱布,上前说道“江姐姐,你这伤势有些严重了,先包扎一下伤口罢,我帮你...”
江央顺势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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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多谢姑娘的好意,你给我,我自己来就行。”
小昭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这个伤势,一个人弄不方便。”
她上前一步,江央就后退一步,始终和她保持两尺的距离,江央说道“我自己来就行。”
米风说道“小昭,扔给她,让她自己来。”她一直眼光极高,但此刻望向江央的眼中透过几分欣赏。
小昭束手无措的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轻声答应,尴尬的将手中金疮药和纱布扔给了她。
“多谢。”江央双臂合拢,微微下蹲,接住了两个物件,手口并用笨拙的包扎起了伤口,期间因为白药原因,那钻心挖骨的疼痛,让她黝黑的脸庞白了几分,但硬是一声不发。
小昭低声道“公子,为什么不除掉那两个禽兽不如的人,而且我不明白...江姐姐为何..不让..”
米风说道“这是她的私事,她想要自己去了结。况且她现在更适应自己单独呆着,旁人若是离得近了,不论是谁,是男也好女的也罢,她都会厌恶排斥。”
小昭甚是不明白,秀眉紧蹙,摇摇头。
江央大汗淋漓的勉强包扎好,喘着粗气问道“现在我可以跟着你了?”
米风说道“可以。还有个事情我想知道,江央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么?”
江央微微怔住,说道“在西域江央的意思是新的希望,而我现在就走在新希望的道路上。我很高兴那个叫张无忌的死了,他要是不死,就会离开,你也就不会出现。”
新的希望..米风喃喃念叨,心中稍稍有些佩服这年岁轻轻的姑娘,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能这么有勇气去坦然面对,能借着好时机逃离,还真是人才。
此时洪水旗教众,高声叫道“掌旗使,全部移完了。”
唐洋立即上前几步,来到山坡说道“教主,张公子的尸首已经移到棺木之中。”之前他见教主询问这个女子,就让洪水旗教众都在墓坑前帮忙、等候,自己也不敢上前,以免打扰教主问话。
米风望向了山坡下方的猎人,只见他们好像都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却不见韦一笑的身影,好笑道“还真是会装神弄鬼。”
她回身下令道“盖棺!咱们从后山绕路走,先走一盏茶的时间,唐旗使等行出一段距离,你就发射讯号,通知韦蝠王撤退。”
唐洋行礼道“是,教主。”
米风问道“江央,你会骑马么?”
江央咳嗽几声,答道“当然会骑。”她说话的声音就像是破旧的风箱,好像每个字都从喉咙中滚了一圈沙子才艰难的发出来。
米风下令“让出一匹马来,让这姑娘骑,她跟咱们一起回明教。”
洪水旗听令,立即让出一匹快马,只见江央虽然手臂缠着纱布,双腿灵巧一跃,稳稳坐在马背上。
这一手本在武林人士眼中是很平常,但她双臂受伤,没有武功,凭借巧力仅用双腿上马,也甚为漂亮、轻灵,当下有些教众纷纷喝彩,鼓掌。
米风叫道“小昭!”
小昭立即应声,飞身上马,米风坐在她身后,挥手道“启程!回光明顶。”
唐洋传下号令,洪水旗教众跟在米风身后,七八人在马上抬着乌黑的棺木,几人动作出奇的一致,前后左右距离也是一致,那乌黑棺木就如在平地一样,丝毫不晃。
众人加快了脚程,待相距后山有段时间,唐洋从怀中掏出讯号弹,使劲一拉,朝空中放去,砰的一声,红色火焰的烟雾浮现。
韦一笑见状,立即闪身离开,飞奔朝光明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