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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临安二月夜

作者:波函数坍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教室在哪儿?


    在这个问题上二人谁也没吭声。


    但彼此都很有默契地从西边上了楼梯一路直达三楼。


    推开了第一间教室的门。


    因为是寒假


    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见。


    林望舒打开手机电筒光束在教室里慢慢扫过——


    桌椅还是那些桌椅黑板还是那块黑板。


    什么都没变。


    也什么都不特别。


    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空荡荡的小学教室。


    尽管如此。


    清冷少女还是摸着黑走到了靠窗的那一列第四排的位置上下意识就要坐下。


    这是她曾经的座位。


    可某个看起来比她魁梧太多的身影却瞬间化作一阵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的位置给占了。


    “不是你坐我的位置干嘛?”


    “林望舒同学当年你比我高所以你坐我后面。按照座位编排规则个子矮的坐前面——现在理应是你坐我前面。”


    “.”


    有必要吗?


    原来当年的小孩哥这么记仇?


    清冷少女失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周屿这一米八三的大个头挤在这个小小的儿童座椅上。


    膝盖顶着桌沿腿伸都伸不开整个人缩在那里像是一只被塞进火柴盒的大猫。


    但表情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映衬之下着实有些滑稽。


    又……莫名地可爱。


    而且周屿一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林望舒只好在他前面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坐在了儿时的教室里。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


    月光与灯影交叠把整间教室照得影影绰绰。


    林望舒坐在前排没有回头只笑着问:


    “满意了?”


    身后的人却没应声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林望舒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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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里,是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轮廓被光线勾出柔软的边。


    他正冲她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牙。


    林望舒不解:


    “干嘛?


    “不干嘛啊。


    “.


    她转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背后又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再次回头。


    他还是那样看着她笑,笑得很灿烂,也笑得很傻。


    搞得她也忍不住想笑:


    “你到底干嘛呀?


    “没事。


    到这里,林望舒已经猜到了这老小子的意图。


    不就是想报小时候的仇嘛——当年她坐他后面,没少戳他后背。


    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怎么也这么小气?


    难道小气记仇也会传染?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也?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林望舒不禁笑了起来。


    而身后的小气鬼,已经又拍了她好几下,见她没反应,干脆换成了手指戳,越戳越用力。


    无奈归无奈,清冷少女还是转了过去:


    “周屿,你幼不幼稚呀——


    可这一次,映入眼帘的,不是老小子那露八齿的傻笑。


    而是,一把芦苇制的AK47。


    教室里虽然昏暗,但靠窗的位置,月光从窗格间漫进来,斜斜落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浅银。


    借着这片月光,林望舒看清了。


    那是一把很精致的芦苇AK47。


    每一节苇杆都削得匀称,接口紧密,**弧线流畅,连瞄准镜都被细细打磨过。


    比前年生日周屿送给她的那把,好看太多了。


    也比十年前,她在公园里见过的那把——那是周屿从一个摆摊的手艺人那里买来的——依旧好看太多,精致太多。


    少女不免愣了愣。


    “林望舒,前年那把,做得太糙了。


    周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不紧不慢的:


    “儿时吹的牛,长大来还——但还得这么将就,说不过去。


    “既然是儿时的遗憾,那就得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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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倍补偿。”


    “所以我一直琢磨着重新做一把。琢磨了两年年前回来正好待在家里有空就正儿八经做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你看看这把比之前那把怎么样。“


    林望舒没说话已经转了回去——毕竟侧着身回头在这种小学生尺寸的座椅里着实不舒服。


    她把那把芦苇枪拿在手里仔细把玩着有些爱不释手。


    黑暗中少女的眼睛很亮很亮。


    已经足够说明她的喜欢了。


    可就在这时。


    背后的人又拍了拍她的后背。


    正沉迷研究“新款”AK47的林望舒同学完全没心思陪周屿玩什么儿时小游戏


    “我先看看别急.”


    可身后的人不但没停反而改成了手指戳而且越戳越用力又戳得她后背都有点发疼了。


    林望舒皱了皱眉这才终于放下手里的枪转过身去:


    “周屿你——”


    话音未落。


    林望舒又一次怔住了。


    比视觉更先抵达的是气味是花香。


    淡淡的白玫瑰特有的那种香气在这间沉寂的小学教室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周屿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束白玫瑰。


    是她最爱的白玫瑰。


    月光落在花瓣上白得近乎透明像薄薄的瓷仿佛真的在发光。


    “给你的。”


    林望舒接过大脑空白了一瞬。


    反应过来之后心跳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低头看了看花又抬头看了看周屿。


    周屿依旧傻笑着露着八颗牙。


    月光下的少年格外清晰。


    一如那年夏天。


    林望舒也笑了起来。


    她大概好像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原来什么黄道吉日上门见家长。


    原来什么《常态化求婚》就这么搁置了。


    原来什么不小心走着走着走到了这里。


    原来他是真的从来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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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是真的,蓄谋已久。


    原来,有好多的原来。


    原来,就是现在。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傻笑了好一会儿。


    “然后呢?”林望舒有些臭屁问。


    “然后,你先转回去。”周屿说。


    林望舒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乖乖照做。


    纵观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镁光灯下的玫瑰海,夜色里突然亮起的整片蜡烛海,直升机盘旋的天台告白.


    场面或大或小,套路或真或假。


    她都见过,也都淡然走过。


    但这一刻。


    在这间断了电的小学教室里。


    在一张小得有些局促的儿童课桌前。


    在一片漆黑之中,她居然开始紧张了。


    非常紧张——甚至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是十九年,将近二十年人生里,心跳最快的时刻。


    可周围。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灯带次第亮起。


    没有烛火忽然点燃。


    没有预设好的浪漫桥段。


    月光从窗格里漫进来,把地面照得一片清冷。


    只有教室里低低的风声。


    以及,来自胸腔的,如雷的心跳。


    空气,有些过于安静。


    时间像被拉长。


    一秒,一秒,又一秒。


    就在这片几乎要把人淹没的静默里——


    周屿略微颤抖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


    “林望舒,关于你最大的秘密——你不是和我说,让我推理看看吗?”


    “以前,我总是看不懂你。”


    “有时候还觉得你总是喜怒无常,莫名其妙。”


    “我一直觉得,是我不够懂你。”


    “后来,我把它归结成一句很偷懒的话——”


    “女人都这样。”


    说到这,周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可后来我发现,不是。”


    “行为逻辑上不一致的矛盾点,太多了。”


    “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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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让我不得不推翻自己原本的认知,从零开始。”


    “你知道吗?”


    “我以前特别爱玩推理游戏。”


    “很喜欢破解各种各样的密室。而密室有很多种类型,其实本质是不同的诡计类型。有机械诡计、时间差诡计、真假密室诡计.”


    “有很多很多种,每一种我都破解过。”


    “其中,我认为最有趣的,是心理密室。”


    “心理密室,是先给你一个看似合理的认知框架。”


    “然后现实会不断出现与它相悖的细节。”


    “你要么无视它们。”


    “要么——”


    “亲手拆掉那个框架。”


    “所以它最难。”


    “因为拆的,不是谜题。”


    “是——自己。”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这么多年。”


    “我一直困在一个心理密室里。”


    “不是你设的局。”


    “是我自己锁住了自己。”


    “曾经的自卑和自负,一起赋予了我一个预设——''你不可能真的喜欢我''。”


    “所有和这个预设相悖的细节。”


    “我都强行解释成了别的意思。”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已经解释不下去了。”


    “好在,现在——”


    “我终于把这把锁,撬开了。”


    说到这里,周屿顿了顿。


    夜风掠过窗外的树梢,影子轻轻晃了一下,又归于安静。


    而他的声音,似乎开始明显哽咽: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西游记里的大师兄。”


    “法力无边。”


    “七十二变。”


    “什么都能应对。”


    “可大师兄,也不是人人都爱。”


    “有人嫌他狂妄。”


    “有人怕他锋利。”


    “世人叫他泼猴。”


    “可总有一个人——”


    “不管他是齐天大圣,还是被打回原形于花果山下的小猴子。”


    “不管他头戴金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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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失去法力,身陷轮回。”


    “那人总会穿越时空的阻隔,反反复复地爱上他,始终如一地爱着他。”


    周屿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手。


    轻轻拍了拍前面那道熟悉的背影。


    就在这一瞬。


    窗外的夜空,骤然如白昼。


    绚烂的烟火,在这座沉睡的小学校园上空,猝不及防地盛开了。


    一朵,又一朵。


    红的,金的,银的,在夜色里绽放,又坠落。


    整间教室被映得五光十色。


    地面、桌椅、窗格、她的发梢都被照亮。


    夜空,正在燃烧!


    周边好些人家的窗户,探出了脑袋。


    “妈妈,妈妈!你看!好漂亮啊!”


    “哇——有人求婚!”


    “老公快来看!有人在求婚!”


    “天呐!好浪漫啊!”


    声音此起彼伏。


    而操场上。


    向来铁面无私的保安倪大爷,看着地面上正在尽情燃放的烟花,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黑利群,深吸了一口。


    没办法,那个少年给的实在太多了。


    而教室里。


    世界却忽然安静下来。


    林望舒缓缓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有些刺眼的光。


    定睛一看——是一枚钻戒。


    烟火一朵一朵在夜空炸开,光芒从窗格里倾泻进来,落在那颗钻石上。


    折射出细碎又凌乱的光,在墙壁上跳动。


    像无数个被打碎又重组的星辰。


    再抬头。


    是周屿已然泪流满面的脸——可他依旧在努力保持着那个傻笑,努力露出那八颗牙。


    谁不是呢。


    她也一样。


    相顾无言,两眼泪汪汪。


    又哭又笑。


    又笑又哭。


    “你什么时候还买了钻戒?”


    “早就买了。”


    “多早啊?”


    “去年,和你告白没多久我就买了。”


    “周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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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的这么深?”


    “我没有藏我几乎每天都带在身上。”


    林望舒怔了怔。


    周屿脸上泪痕未干烟火的光在其间跳跃像银河在皮肤上流淌。


    他继续道:


    “因为我也在心中反复地确认每一个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时刻。”


    “其实我想了很久到底应该在怎样的场合正式地和你求婚。”


    “是华丽的?是温馨的?还是平淡的?”


    “我想了很多。世俗的有创意的万无一失的”


    “后来我忽然明白。”


    “与其制造一个‘特别’的场景——不如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窗外烟火又炸开一朵。


    光影掠过周屿的眉眼。


    “林望舒你知道吗?”


    “很多时刻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烟花。没有掌声。没有灯光。”


    “甚至没有一句告白。”


    “只是你回头看了我一眼。”


    “只是你随口说了一句话。”


    “只是你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我就会想——要是能这样一辈子就好了。”


    “原来所有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念头——”


    “都不是在什么了不起的时刻里生出来的。”


    “而是在最普通而平淡的时候。”


    “你看我一眼。”


    “你笑一下。”


    “你站在我面前。”


    “就够了。”


    窗外烟火一朵一朵地继续盛开把彼此的脸映得很亮很亮。


    亮得像是——


    把这些年错过的夜晚所有独自熬过的黑暗一并照亮。


    “刺啦”一声。


    椅子腿在地面拖动。


    周屿站了起来走到了她面前慢慢地单膝跪地。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抬起头


    “林望舒对不起啊让你等了太多太多年。”


    林望舒看着他眼眶通红睫毛都在发颤却还是笑着: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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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太多太多年了。”


    “对不起啊。”


    “净说些没用的。”


    “我爱你。”


    她怔了怔,他笑了笑。


    五光十色的烟火忽闪忽闪。


    闪烁在她的脸上,落在他的眼里。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此刻在烟火里重叠。


    “林望舒——”


    “我愿意——”


    临安的二月,没有雪。


    但今夜,有璀璨如星辰的烟火。


    烟火比雪更短暂,也比雪更热烈。


    一朵,在夜空里炸开,散落,消失。


    又一朵,接着盛开。


    光,从高空倾泻而下。


    落在西子湖畔,钱塘门外。


    落在延安路未歇的人潮之间。


    落在城北城西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之中。


    落在屋顶上。


    落在街道上。


    落在高架桥上呼啸而过的车流间,映进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惊叹。


    落在行色匆匆归家的人肩头。


    落在仰头张望的大人和小孩的眼睛里。


    落在每一个此刻还未入睡的人心上。


    这座城市的许多角落,似乎都开始放起了烟花。


    一点,又一点。


    先是零零星星,继而此起彼伏。


    像是谁点燃了整座城的引线。


    于是整座临安,便这样一点一点地,被照亮,被点燃。


    被这盛大而短暂的绚烂,烧得亮如白昼。


    “喂快看,好盛大的烟花啊!”


    “看见了,看见了。”


    “天呐,到处都在放!”


    “这个是要火烧临安城吗?”


    万家灯火里,有人倚在窗边,有人站在阳台,有人干脆跑到了楼道里,踮着脚,往天上看。


    临安的二月夜。


    在漫天的烟火中,开始沸腾!


    而求是小学的操场上。


    倪大爷叼着那根黑利群,仰着头,看着天上的烟火,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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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雾在他面前缓缓散开。


    他抽了一口,又抽了一口。


    天上又炸开一朵金色的烟火。


    盛放时,像一棵树。


    枝繁叶茂,转瞬即逝。


    倪大爷低下头,把烟按灭,拍了拍手,转身往值班室走去。


    他的身后,西边教室三楼第一间的窗户里,透出两道影子。


    一跪一坐。


    烟火的光一阵一阵落进来,把那两道影子映得明亮又清晰。


    又一朵烟火炸开。


    影子晃动。


    一立一仰。


    又一朵。


    一揽一依。


    光在墙上跳跃,把那两道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再一朵。


    影子又动了。


    这一次,两道影子,慢慢重叠。


    最终合成一道。


    一起朝着窗外,朝着那漫天烟火,静静驻足,久久凝视。


    烟火依旧在夜空里,一朵一朵地盛开。


    这一夜,临安无眠。


    教室外,光继续向前。


    越过操场,越过人行道,越过湖面.


    把湖滨一号的玻璃幕墙都映得微微发亮。


    总有那么一缕调皮的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少女的卧室。


    落在了凌乱的书桌上。


    桌面上,一封一封又一封,被拆开、摊开的信。


    林林总总,六十封。


    若仔细去看,会发现每一封信的末尾,都有相同的落款,相似的笔迹,不同的时间。


    写信的人,似乎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写了。


    每年都有那么几封,一年不落,连着写了十二年。


    每一封都会用一个过于可爱的爱心贴纸给封上。


    封口处,还用稚气未脱的字迹,写着几个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符号——


    【OO?收】


    在这一堆小山般的信件中,有一封,被单独放在了桌面正中间。


    它很特别。


    比起其他的信件,它的信封上就贴满了爱心,密密麻麻。


    不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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